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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念冥冥風雨如晦,至絕處凜然奇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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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卻聽得這大屋的地底突然傳來些許聲響,初時這聲響並不明顯,只是不到片刻,這聲響已是有震耳欲聾之感。

然後大屋之外的這處地界,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三個人趕忙走出大屋,只見得那大地仿佛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接著便聽到有人不知在何處,說道:“不知幾位小友要去何處?我這山水別院,有山有水,不如便留下來吧?”

沈約打量了一下周圍,大聲喝道:“何方妖孽,在此裝神弄鬼!若是有膽,便來小爺面前一見!”

卻聽得“哐當”一聲,這地面上的磚塊頓時脫落下來一塊,少年們仿佛聽到有金鐵交加之聲,緊接著一個身影如同一縷白煙一般,飄飄忽忽地便出現在了三人眼前。

這人便做書生打扮,手上不合時宜地舉了一把折扇,這折扇正面,畫了山水花鳥。

這書生一抖扇面,露出另一面來,正是“歸元”二字。

這書生,頭上梳了個發髻,倒也未帶什麽發冠,一身長衫,系了條腰帶。

此番模樣,不是那“金先生”又是誰人?

“沈約,你此般,大呼小叫,怕是忘了先生我的教誨了,況且這有理不在聲高,爾等貿然闖入我宗族之地,怎麽看,便都是爾等不是吧。先生我現在不計前嫌,想要留客,你卻這番模樣,卻是看得夫子我好生失望那。”這“金先生”一副假仁假義模樣,與那上課之時,引經據典,舌燦生花的夫子已是兩番模樣。

這金先生突然出現,卻是一下子便打亂了少年的計劃,只得牽住星雲的手掌,往後退了一步。這“金先生”卻是咄咄逼人,又走上前了一步。

沈約口中卻是毫不示弱:“小爺要走就走,哪裏又得找你管?”但雙腿顫抖內心卻是虛得很,畢竟對上的是曾經的老師,也是自己曾經有所憧憬之人,在沈約的心中,金先生便是個博學而多才,謙虛而不失剛毅之師。

譬如私塾之外的破落戶每每來此找些便宜差事,金先生從不需兩個大漢出手,自行屏退了左右,張口便硬生生罵退了諸人,事後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回到課堂之上繼續授業。

而如今,“金先生“卻是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而且還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沈約竟是心中一沈,便是沒了主意。

反觀對面,這魏勝心中也是不好受,他正於凈室之中靜坐,身上被金妙仙一掌拍出的內傷,到了如今依然不見好轉,可見金妙仙對於他洩露了據點有何等的不滿。

便是想一掌將他拍殺了也不為過,只不過僥幸他借著木柱大梁分攤了力道,將一掌之力化進了背後山墻與木梁,才茍全了一條性命。

而如今這檔口,不想卻收到那柄飛劍來書。

這流光四溢的飛劍之上唯有用朱紅筆墨書寫的“告急”二字。但魏勝一看便知道,這據點怕是遭了侵襲,而且並非是些個小毛賊,而是有幾個法力高強之輩,闖入了據點之中。

不然也不至於讓渾身蠻力的下屬發來求救之信。

但這據點之內,究竟發生了何事,他也只能全憑猜測,是官府得到了風聲來了此處清剿?亦或是亦或是被甘州城內的各門各派正道弟子發現了馬腳,今夜便大舉來犯?

亦或是路見不平的俠客,見此處多有蹊蹺,便入了其中一探究竟?

魏勝一下子便慌了神,他趕忙去到了道場之中,卻是被兩位侍女告知,金妙仙□□今夜已經去監督那些城中財物的轉移,擇日便要將此處事情了結,之後率眾前往靈山。

魏勝無法,只得趕緊喚來,教徒之中,尚能繪制六丁六甲符箓的弟子,又招來精壯血勇之士,然後將這些貼了符箓的勇士派去駐地,妄圖以人海之術淹沒強敵。

魏勝松了口氣,原以為,這麽多有神符加持的教徒,滿打滿算,就算是當地的府衙調來全部的府兵怕是都可以隨意處置。

沒想到不多時,便有奉命而去的探子回報,說在那必經的大路之上,早早就來了兩個怪人,分明就是一個道士,一個武林之人,這道人探子倒是認得,分明是城中靈虛宮的陸修道長,手持一並長劍,而另一個卻是個老人,下手頗為狠辣,上來不是擰脖子就是一劍穿心,不留活口。

正因為這兩人的存在,所有去往駐地的教徒,不是被殺就是被困。魏勝眼裏兇猛如斯的攻勢,竟是被那一道一人封鎖的滴水不漏,那援軍竟是毫無辦法寸進一步。

魏勝對於老道頗為忌憚,名門正派便是個名頭,若是這老道登高一呼,召集天下道門再來一次圍剿靈山,那剛剛有中興之相的聖教怕是又要胎死腹中。

何況他當日也曾蒙面與陸修老道有過一番交手,要不是他早年間便是學的這些個奇門遁法,當時便要栽在這個老頭手中。

今日他也是借著這門本事,避過了這老人與老道的註意,待到他在地底下左繞右繞,總算是辨明方位,到得此處。

卻見得這偌大的屋子之中,卻只剩下這有德還有沈約。

還有那個之前,在金妙仙水鏡之中便有曾見過,但不知身份的黃衫少年,還有幾個尚在那屋內無處可去的孩子。

他一時目眥欲裂,想來這一秋一冬的辛苦,怕是毀於一旦,怒火中燒已是不可避免。但多年的涵養,與狡猾讓他在表面還是要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你要去便去就是了,先生我如何還能攔得了你們?只不過既然來了此處,為師便要考上你們一考,爾等若是連我這關,都過不去,便是連出去的資格,都是沒有。”

魏勝說完此句,便將手中折扇一合,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伸手便是一掌,對著幾人當頭拍來。

三人頓時覺得,面前正有一股天地大力,似是要將自己生生碾碎,這力量避無可避,無孔不入,唯有運起氣力方能硬著對抗。只不過,幾個未及弱冠的孩童,又是如何知道怎樣抵禦這乾坤妙法?

正當此時,沈約方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才是這道術之力。

要知道,當日,自己之前面對那倆刀客,自己仗著地形與身手,尚能掙紮上幾個來回。雖然幾人刀術使得幾乎無懈可擊,但總有缺陷在內,只是速度快,出招迅猛,令得人目不暇接。

那時候,只要耐下心來,總還有一絲看破之機,雖然免不了落敗的結果,但總有一線生機留存。

但在這個動用天地大力的法術面前,什麽看破,什麽生機都變得毫無意義。

魏勝所生的這股力道,便是獨獨沖著沈約去的,周圍的兩人一時之間,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只見得沈約似乎受了什麽束縛,竟然動彈不得,渾身皮膚露出了細膩的汗珠。兩人卻是想要靠近沈約,但卻無能為力。

而這金先生便是要的這種效果,自己之成果功虧一簣,想來便是這少年的緣故,他如何不氣?如何不恨?自然要將這一股怨氣發洩在少年身上。

沈約也知此人的意圖,但渾身上下被大力鉗制,連翻滾出那片區域都做不得,他只得在原地紮了個馬步,免得自己被那一陣大力壓趴在地上。

他生平最是自傲,即便是一介農家出身,但卻心比天高,不論是跪是趴,對沈約而言便都是巨大的侮辱,更別說哪有與人作戰之時,做跪拜趴地之姿,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他聽見左手擡起時候,骨骼的哀鳴,他咬著牙,掙紮著將那把閃著烏光的木劍從背後的包袱之中取了出來。

劍影流轉,雖是烏木所制,卻有金鐵之感,但這少年卻並不知道這把道家寶器如何運用,將劍抽出後,不堪重負,只能直楞楞地把長劍舉過面前,那木劍依然一副死物模樣,不見任何動靜。

他又試著舉了一下,口中暗暗祈禱,但確實絲毫都沒有什麽反應。

而那處,金先生游刃有餘地站在幾丈開外,原以為這一手借勢,足以將少年碾進土裏,然後擠壓而亡。

但那沈約看起來居然還有餘力,對著自己拿了把木劍,竟是擠眉弄眼起來。

心中也是不由得大為光火,於是便又一伸手,將那原本借來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只見得空氣一陣扭曲,沈約只感覺到一股更強橫的大力一下子傳來,他只得抱著長劍借著寶劍的支撐方才勉強不躺倒下來,但還是一下子跪到在地上,此刻的他連擡起頭的力氣都沒了。少年只覺得欺辱萬分,只是口不能言,只能從喉嚨之中,發出猶如幼獸一般的猙獰聲響。

那有德和星雲見狀,知道沈約此等情況已是萬分危急,兩人瞧了瞧,沈約與金先生,也不顧自身安危,向著那金先生奮力沖了上去。

這金先生也是了得,早早就提防著二人的動作,他先是對著有德用力一點,有德只覺得有股力氣像是麻繩一般把他捆在原地,他的四肢便不能動彈了,只能幹站在那邊。

隨後覺得嘴巴也被人用一塊抹布堵住,嘴裏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響。

而另一只手也是如法炮制,借著大勢往星雲身上一指,滿以為,這一通施為,足以令少年人也同樣被困在原地,哪知,橫生變故。

只看到,少年身形初時只是為之一頓,霎那之間,從少年胸前浮起了一片氤氳,隨後青光一閃,一下子便抵消了魏勝施加的咒法,少年身形極快,片刻之中,已是到了他的面前。

這金先生也是大驚失色,他早知道門之中自有強手,萬萬沒料到,這看似弱氣的黃衣子竟然也是深藏重寶。

他見得這少年已是到了跟前,下盤卻是空門大開,看來便是自小不怎麽與人爭鬥之人,這一身技藝頗為稚嫩。他猛地擡起雙手,便對著這已經作勢欲撲的星雲的小腹一拍。

星雲只覺得肚子一陣劇痛,在半空之中,已是蜷縮成了一只大蝦。

金先生隨後,撩起長衫,一腳便將少年踢了出去。

只見得那少年挨了這一記重創,頓時朝外飛了出去。

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便一下子撞在那院子裏的池塘邊上,半截身子浸在其中,眼看著是無力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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