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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裏來。還是稍微有些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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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梅影交疏香暗藏,九江公子臨瀟湘(二)

這帶頭的喬老大一開始還優哉游哉地在一旁笑著,待到狗娃兒這句中氣十足的求救傳入他的耳朵,便一下子變了顏色。“此話當真!”這喬老大連忙問道。

這時有人便貼到這喬老大的身邊說道:“最近這甘州城裏確實不太平,咱早上才聽說,這縣衙門口坐滿了人,好像便是為了狗娃兒所說之事。”

這喬老大聽聞忙又與其他幾人確認了一番。方才發現確有其事。沈約便說:“俺們知道這城西就有有一家人家中丟了孩子,情況與那大多數案子一般無二,小的可帶你們前去仔細詢問一番,希望你們能夠找到些許線索,救咱們這些個鄉民於水火。咱們這些人如今過的提心吊膽,可真真生不如死。”

狗娃兒口中所說的,正是那城西趙木匠一家。前日,狗娃兒便已經去那邊查探過一番,作為沈約最早知道丟失家中孩童,而且情況詭異的一例。少年細加詢問之下,卻是沒有發現什麽端倪。

硬要說這說辭之中有什麽蹊蹺之處,便是趙木匠說他夜裏大概因著白日多做木工,敲敲打打,患了這頭疼宿疾,於是這睡眠質量便不甚好。

當天夜裏仍是如此,這老趙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去,卻是聽得,家門口不遠處的草叢之中傳來奇怪的聲響,這聲音時有時無,若說真要形容便像是某種動物的啼哭,讓人聽得毛骨悚然,但因為這聲音若隱若現,聽得好生變扭,不似真實。而枕邊人也沒有什麽反應,這老趙便權當是自己睡糊塗了,閉了眼,一陣睡意襲上心頭,之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事情可以說是新鮮的了。

沈約回憶起那聲針紮般直入腦髓的尖銳笛聲,便從那趙木匠的話語之中,感覺到了一絲絲線索來,但心中卻是又不敢肯定。

如今,有了這般道門中人佐證,心中方定,於是乎,眾人商量再三,便由這喬老大與劉麻子跟著沈約一路開赴這趙家門庭。

但不知為何,待到這三人到了這城西木匠鋪裏,敲了半天門,卻是沒有人來開,那喬老大也是急性子,一邊大喊,一邊踹門,直吵得隔壁相鄰也走了出來,大聲喝道:“吵什麽吵!這老趙家昨個兒便去磨盤鎮過節去了呵,嚷嚷個什麽勁兒。”這大媽還當著眾人面吐了一口痰,罵罵咧咧地走回自個兒屋裏去了。

只留下還在原地的三人,除了口中大喊晦氣之外,便別無他法。

這喬老大嘆了口氣,走到邊上,順手將那劉麻子叫到一旁。然後一一布置下去任務,讓那劉麻子去轉告現在還引頸等待的道友們,若是想去那林屋山,便來這城北找他,他統一安排下去,切莫單獨行動。自己則說,待到晚上會,寫信與上頭的鐘長老說說這甘州城的情況,是否能盡快派來新的教友處理此事。讓那些個林屋山的道友不要著急,待他們這邊的事情一完便就趕去。

沈約看著這兩人說著話,面前這已經被木板封上的窄小店面,裏頭已是沒了人氣。

而自己卻是沒有什麽事情可做,無處可去,正如這空空蕩蕩的屋子一般。

要知道稻香樓年底就開了那麽幾天,這梁掌櫃的亦是個實在人,覺得這寒冬臘月也不會有什麽客人上門,便早早遣散了夥計,還叮囑這些個夥計,明年盡量早些回來上工,而自己也挺著大肚子一並回到家中,關起門來,看些個演義奇談。待到暮雪初晴,偶爾還有些個鄉紳客人到來,便更是愉快。與那不相上下的鄉紳談起那玄學來,一邊還親自炒上幾個小菜,喝著這酒樓之中特質的米酒,此中滋味美不勝收,便是如此這般,即可打發掉一個小雪飄飄的晚上。

而善事處之中更是不用說,且不說那般小道士。

與那黑衣黑帽的神秘人見面的陸修老道,雖說這喬老大一力澄清,但無論如何,都似是與當下的某件事情脫不了幹系。

要知道,這老頭自從狗娃兒認識他以來,便一直有這誇誇其談的劣跡,如此行為在少年心中早已落了下乘。

因著如此,所以就算那麽多人都齊聲誇讚那老道,那少年依然是實在對那老兒信不過。雖然明禮等一幹小道士對於沈約向來都極好,那狗娃兒對這些個心直口快,又天真爛漫的少年道子也是極有好感,但這心中自然還是有個疙瘩,終究還是不去了。

少年從城西回來,那喬老大臉上也是掛不住尷尬,只得告了聲歉,說自己會差這手下兄弟們,再調查調查,定然是不會讓那作祟妖人如此猖獗,於是便帶著劉麻子先行告辭了。

而少年卻是只好垂頭喪氣地走在這甘州城的大街上,畢竟調查多日,仍無進展。這少年的心中,自然也是焦急起來。

要知道,這狗娃兒離家之前,便與那老沈頭說是自己去那善事處常駐,那老沈頭也是稍微不滿,但一想到這善事處中自然有那老神仙坐鎮,便安心下來大半,別看沈約如此精明,到底還是個不足十五歲的娃娃,這人販子雖然其他方面不甚在行,但對付這些個小孩自然是手到擒來。

而沈約自然也是充分利用父母的這般心理。早早便做好了規劃,少年之前便打定主意,這老道與衙門都靠不住,便自己出力來搜尋至交好友,這少年自然也是仗著自己對著城中地界人脈熟門熟路,雖然說不是本土居民,但來往其中時日已久,定然能在這街頭巷尾,聽得些許風聲,再順藤摸瓜,找出個線索。

這一通謊話自然說的合情合理,少年便得了允許,可以幾日不歸家去,少年心中大定,安排完家中之事,便在這城中尋找起那有德的蛛絲馬跡來。

而關於住處,少年也早早想好,要知道這稻香樓雖說不曾開張,但樓中事物放置極多,什麽廚師的菜刀與砧板,圈養的雞鴨鵝與冰窖裏的吃食,目前這城中饑民遍地,誰都不知其中是否有那些個鋌而走險之輩,於是這梁老板便找了幾個在城中住的不遠的夥計,安排他們每日輪班來這稻香樓中值班,到了之後也不辛苦,只要坐在那樓中,看著這街面即可,端的是一個好差事。除了無聊了些許,便沒有什麽壞處了。

這狗娃兒便是瞧見這其中利害,與那些個值班的小廝暗地裏通了通氣,要了那後院之中,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睡個一晚,即是找了地方睡眠,也是找地方隱藏自己的行跡,端的是一舉兩得。只不過這睡覺的雜物間,就在如今的泔水房附近,雖說這酒樓不曾營業,但那經年累月的堆放,讓那泔水房的味道綿綿不絕,即便是捂住口鼻,都無法阻攔那味道飄散過來,這幾天下來,少年渾身上下便被染得盡是一身餿味兒,連自己都一時半會兒有些受不了。

好在這大街之上,走上半天也碰不上什麽人,久而久之,少年自己也就習慣了那味道,心中也是安慰自己,這氣味說不定,還能掩蓋自己的氣息,讓那些個人販子察覺不到自己的所在哩。

“狗娃兒!你怎麽還在這街上走啊,這城裏現在鬧人販子咧,快快回家去!”正當少年哀嘆著一身臭味如何能瞞得過那些惡人的口鼻,卻是見著一位路過的大嬸兒迎面走了過來。

這大嬸兒狗娃兒也是認得,是住在前面的於大嬸兒,平日裏坐著個針線買賣,為人最是仗義不過,雖說那些個小孩子在背後總說她好管閑事,嘴碎的很,但少年確實對著大嬸兒沒什麽惡感。

而當是時,這少年聽的這大嬸兒的話語,竟然心下一暖,在這暖冬這一句看似急切的關懷,便如那一杯暖粥一般暖了暖脾胃,讓少年稍微有些低落的心情,稍稍緩和了過來。但少年想到至交好友到目前都尚且生死不知,隨著時間的過去,少年的獲救可能亦是越發渺茫,而現在就連那張獵戶都有些絕望,如若他在此打道回府,這少年是否便再也沒了希望?而且那從小到大一路陪伴走來的發小,也或許一直便等著他去營救。想到此間,少年便換上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回道:

“於嬸兒,咱們沒事兒,我就住在城西善事處咧,陸道長法力通天還有一班小神仙,說是保俺們周全,不需要多怕!”那少年便只好扯了個謊,那婦人聽得如此,一邊還說這小娃娃真是有福氣,遲早有一天,也會有大出息的,邊說邊對著那童子點了點頭,滿心歡喜地走了。少年目送這大嬸兒離去,默默地嘆了口氣。

少年便在那些個街坊四鄰口中收集著消息,要知道這大街之上雖是人雲亦雲,盡是些不足為信的消息,如那前街的張大爺就說曾見到幾個仙人在天上飛行,他定睛一看,還看到那仙人背後生出了一對蝙蝠的翅膀,撲騰了兩下,那幾個道人便消失在眼前了;還有人說這人販子都會那妖法,會那穿墻之術,每天等那些個大人睡著了,便開壇做法,穿墻而入,將那些個孩子帶在身後,帶出屋子,所以方有這推門而出的假象;還有什麽妖怪之說,神仙渡人之說,種種奇談怪說,層出不窮。

少年初時聽聞還有幾分相信,待得一天下來,循著指引,從無所獲,還被那些個鄉民嘲笑白日做夢,便知道在這些個村夫口中休想知道些許線索,便轉為去找那些個“專業人士”了解其中事故。

這些個所謂的“專業人士”便是住在這些個陰暗角落,按照他們的話說,如此這般,信息方才流通,要知道他們所做的行當,向來都是頗為不見光的,他們還自命不凡,將自己比作暗影之中,行路的俠客,至於少年如何想,那便是不置可否了。

少年從那城東的賭場邊摸了進去,正是一條暗無天日的小巷,這巷子根據這城中的吃客所說,有那些個情報販子活躍期間,說的好聽的,叫做情報販子,說的難聽的都是些個對那些他人的隱私刺探,並以此為樂的破落戶。

並且將這些個消息,低價出賣給有興趣的人,這些買信息的人,有的是那些個同為破落戶的流氓,以那些個小媳婦酸秀才的故事為樂。有的則是那些個鄉紳,要是懷疑自家幾房太太,是否一枝紅杏攀上墻頭,便會差幾個破落戶日夜提防;也有的是那些個雞鳴狗盜之輩,取些個線索,做些個作奸犯科之事。因為這些個地兒向來滋生各種三只手或是為惡之徒,所以時常有衙役過來清剿,只是這裏的破落戶消息頗為靈通,往往衙役還未到門口,便早已早早遁走,待得風聲消停,再過來繼續作亂。

而對於沈約而言,善惡與否,其實並不怎麽重要,反倒是這裏可以以物易物,對於沈約算是個不錯的消息。要知道沈約不缺時間,但就是缺這些個黃白之物。

至於交換的東西,沈約手頭倒是還有一些,便是他從這善事處之中取出來的一疊符箓。這疊符箓都是陸修老道放在禪房內的,沈約和那老道笑鬧慣了,這老道便也是大方,一揮手就給了這麽大一疊,讓他盡管去用。

但至於這些個東西有什麽功效,沈約也並不是很清楚,也不曾聽那老道士說起過。

正當少年細細警戒著前方之時,卻突然感覺自己的背後被什麽人戳了一下。少年驚覺,猛地回過頭去,卻是看到一個白衣長發的青年,背向他急行而去,少年心中一凜,便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對,但又不得不去追趕。

那青年看似腳步不快,但狗娃兒卻是如何都追不上的,方才追回兩步,那青年便又邁出一步,已是把距離拉的和原本一致。

這青年背影看著飄忽,只瞧見那一身欺霜賽雪的白衣上還垂著兩條絲絳,那人走路的樣子,也是頗為飄逸,那龐大衣袖,隨著步行,飄飄欲仙,兩條絲帶還上下翻飛,竟是一副仙人模樣。

沈約追到半路,只覺得周圍的人似乎都未曾看到那青年一般,覺得甚是奇怪,而腳上一時,也使不上什麽氣力,便停下步子來,當他停步之時,卻是聽的那不遠處的白衣人也是一陣嗤笑,那聲音似曾相識,卻又十分陰惻便不似是個好人。

狗娃兒覺得這人定然與那人販子有關,當下也不管不顧起來,正當此時,那白衣人也停下步來,這少年還未追到那人跟前,只與那人不到半步距離,眼看便要撞上了,這少年也是迷了眼,正待停步,卻看到那處青年突然啟動,一步跨出已是十米開外,順便反手將一個硬物劈面打來,這少年來不及反應,這硬物便直中額頭,“啊”地一聲便翻倒過去。只聽得不遠處一聲嗤笑,那聲音卻是與之前不同,多多少少有些個笑鬧的味道。

待到這少年從地上坐起身來,那個白影早已跑的無影無蹤了,沈約便只好自認晦氣,權當是遇到了個瘋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想找一下那個傷到自己的兇器,卻發現只是一顆平平無奇的泥丸,這泥丸,少年與有德還有朱猿都時常游玩,因為制造簡易,而沒什麽危害,在這山間俱是他最愛的幾種小玩意裏的一個。

他彎腰把那泥丸拾了起來,這泥丸更像是隨手搓制,摩挲得並不滾圓,像是這般的泥丸,往往打在人身上不傷人,但沖擊的力道卻是十分巨大。

若是像是那朱猿這般的行家裏手,投擲而出的泥丸便可以將這少年帶著飛出去老遠,卻是不傷絲毫皮肉。

少年把這泥丸在手中把玩了一番,與那朱猿與有德的往事便浮上心頭,他手心微微一用力,只聽哢擦一聲,這丸子竟然自當中碎裂開來,露出裏頭的東西來,正是一張紙條,他心下驚奇,把那些個泥土抖落到地上,取過那張紙條,定睛一看,這上面正是用那工工整整的字體寫著:“賊在私塾”四個大字。

少年望著那身影已然絕塵而去的方向,一時不禁陷入了沈思。

可就目前來看,排除那些個雜七雜八的鄉民野談,沈約可以去的,或是說,可能有點線索的,也就只剩下那個早早封上封條的私塾了。

少年嘆了口氣,只好耷拉著腦袋,順著街道往那私塾去。

沿途還是有些個小販挑著貨物,在街上叫賣,甚是辛苦,沈約想了想父親大概也是這般,一根棍子挑著兩端的柴火,手上還提著些從後山上淘來的山珍,要是運氣好遇上大戶人家,便會一下子把這些個木頭一並包下,錢亦是不會少的,有時候饞嘴的管家還會順便買下那一籃子山珍,找個倉庫,自個兒點上小火堆,用個那家中上好的調料來一碗上好的菌菇山雞湯,此中味道當真讓人流連忘返,唇齒留香。

少年到了那私塾跟前,這平房跟前,依然是冷冷清清。

大概是這私塾中的學生與先生都已經各自回家,所以這一棟平房看上去毫無生氣,少年繞著平房看了一圈,這屋內甚是空曠,從窗口看過去,可以看見一排排的椅子整齊擺放在屋子裏,與那遣散學生回家之時,仍是一般光景。

少年將目光從那教室裏轉移開去,卻是從縫隙隱隱約約看到了那座佛像端坐在那小小神龕之中,那神龕面前的香爐已經熄滅多時,但那佛像卻是正冒著有些詭異的煙氣,那煙氣不知從何而來,順著那佛像的兩側緩緩上升,被窗外吹來的北風一帶,便慢慢往那窗口飄來,少年連忙低下頭,由著那一陣煙氣往遠處飛去。

沈約沿著墻壁慢慢滑下身子,坐在墻根。他看了看,巷子之外,陷入了沈思。

少年的記憶裏並沒有這麽一個白衣青年,那白衣人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看身形並不算消瘦,透過那層白衣,隱約可見,結識的身段。那人步速驚人,少年稍一思索,並沒有發現任何一個滿足其中條件的人。

這青年也沒有什麽理由欺騙於他,除非他便是那為惡之人。

畢竟這甘州城裏,要說唯一與那私塾有所爭執的,怕不是城中老夫子的那家書齋。

但那老先生也對那金先生的教育理念,讚不絕口,稱他為有孔先師之風。如此一人自然是不會與那人有矛盾的。

那麽這白衣人又是何居心,雖說在少年看來,那金先生自少年從株洲城回來開始,便多多少少都顯得有那麽些不正常,前言不搭後語也好,行事詭譎也罷。如今想來,這金先生一家,搬來這甘州城,便是極為稀奇的事情了,要知道,荊州雖然比不上株洲城,但比之這各種不便利的甘州城,早已是龐然大物一般的存在,早些年間,所遇到的那許真人便是來自那荊州。而那金家所說,是來此地傳教,但卻也只是在學堂之中,立了一尊佛像而已,而且這佛像也一向都透露著詭異的氣息,連帶著孩子們都不愛上去朝拜,久而久之,那佛像便只剩下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太太偶爾來處理一番。至於別的行為,少年從未看到。

這金先生真要說起來,他講課的內容也是極為奇特,要說雖然這混雜著野史的教授方式,讓少年受益匪淺,並且聽來也是極為有趣,但少年也是看過這四書五經,知道這子不語:“怪力亂神”,這金先生雖說什麽孔孟之道,卻行的是巫祝之事,著實讓人費解。

而這一家子似乎都對於道教極為關心,只要少年一提到靈虛宮,便會註意到一些目光往自己身上照射而來。如此想來,這私塾之中,確實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少年站起身來,抖落身上的灰塵,看了看,那棟大屋,便決定今天夜裏再探這私塾。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第一章 ,有時候去思考誰是惡人,不如安靜地去看書內的內容,自己開始寫東西的時候,才發現,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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