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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零落城中無歲月,爆竹屠蘇又一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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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我就想問問,陸修老道你說,這邪道分子當真存在?又是如何把這些個兒童拐出家門的?”

少年於那善事處的一處靜謐的禪房內端坐,坐在他正對面的正是白發白須的老道士陸修。

狗娃兒趕到這道觀之中已是傍晚,與那明禮小道士通報了一下姓名,指名道姓地要找那陸修老道,於是這明禮小道士便引著少年來到這禪房之內。

這老道倒是一反常態,端坐在桌前,而這桌前空無一物,這老道也不知在做些什麽,見得沈約進來,也不驚訝,伸手一展,示意明禮道士出去,開口說道:“沈家小哥,你且上前來,坐於我面前。”

那沈約聽的如此,便也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坐到了老道對面。那老道閉上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過了許久依然毫無動靜,於是便急急開口,還怕這老道聽不懂這前因後果,便把事情也都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這老道方才悠悠從那一副入定的模樣裏醒轉過來,將雙手往那桌子上一放,沈約看的驚奇便說:“老頭兒你這是做的什麽法,你倒是說說,這事兒會不會是你說的那些個妖道做的?”

陸修老道取過懸掛在一邊墻上的葫蘆,喝了一口說道:“貧道只是察覺到有故人來訪罷了,山重水遠,如今卻可能要在這城中相逢,心中多有感慨罷了。”那老頭把手掌放得平整。

而後繼續說道:“有德之事,誠如你所言,雖不敢斷定,但多半便是這些個妖道所為。”老道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所提到的笛聲之事,便是其中關鍵點。所謂,妖言惑眾,妖音迷人。便是你所說的這些個妖人所做的法術。這些個妖道往往都擅長些個看似與那音律相關實則內裏俱是邪術之事,這些個倒也不為那嘲風弄月,僅僅只為了這般蠱惑人心,算計他人。”

“你所說的這種聲音,便與曾經老道我聽那些個道友所說的技法如出一轍,看來正是這些妖人無誤。”這老道此番說話咬文嚼字,看上去倒是極為謹慎。往日要是說起這些個除魔衛道的事情,這老道便是三句不離自己的豐功偉績,算是口若懸河,將那些個故老的事情滔滔不絕的說上好幾個時辰,那些個詞句甚至都不帶重樣的,而如今卻是簡簡單單一句便帶過一邊,甚是不合這老道的性格。

狗娃兒聽的道人如此說,心中也是一下子洩了底氣。

畢竟哪怕沈約早已做了最壞的假設,但從他人口中說來,未免沮喪。

要知道這通訊並不發達的年代,這些個丟失的孩子便極少能夠順利尋回,另外這些個人販子雖然法力不高,但勝在人是極為油滑,要說明刀明槍與那些個人販子交鋒,雖說不上有什麽好勝算,但總比如今,拳頭打在棉花上這般,毫無實感。

而且雖說邪不勝正,但終究有德只是一介凡人,縱使長得確實比一般人健碩,但在道法面前,這力量也沒有什麽用處。

沈約想到此處,竟也是悲從中來,那老道看這少年這般面貌,心中也是不好受。少年也不想久留。

如今的他已然與那早間出現在家中的張獵戶一副模樣。在希望一個個隨著時光被驗證,而後被破滅,絕望的心情充斥心底。如今,對於沈約而言,只能將這事兒寄希望於有德發了人來瘋,深更半夜不睡覺,跑去那山上過夜了。

陸修老道看著少年略微失神的背影,心下也是嘆了口氣,用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木桌,擡起頭,望了一眼,那天幕,竟然不知不覺天都黑了下來。

待到少年馬不停蹄地趕到那李娘舅的家中,沈約的爹爹卻是早就到了。

那李娘舅也從天倫之樂之中脫身踱步而出,看起來心情也是不好。

畢竟這外甥遭了這般事情,如今卻是毫無消息。換誰都開心不起來。

這老沈頭一早便到了他們家中,待他一開門就把這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這李娘舅只聽得有德不見了,還未反應過來。這老沈頭便連連問他,昨日一日來,是否見過有德,或是是否有所線索,這李娘舅也是嚇了一跳,馬上連連否認,恨不得馬上撇清關系,看的老沈頭也是一陣皺眉,待到這李娘舅醒過味兒來,連忙道歉,說自己只是一時緊張,還一邊向這老沈頭,打聽是否有什麽消息。

這老沈頭向來老實,雖然頗為反感李娘舅那反應,但還是把其中關隘一一說與他聽,待到沈約到達這兒,這李娘舅也變得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樣,徑自在屋中踱步來回。

“李叔叔我說你你現在急躁,也是於事無補,昨日有德真的沒有來你這邊過夜嗎?”狗娃兒到得屋裏,便把頭上的帽子往桌上一擱,問道。

這李娘舅擦了擦額頭的汗滴,說話似是有些火氣:“狗娃兒,我早已與你爹爹講過了,昨日這有德確實沒來過我這邊。你爹爹可以作證,剛才我還出門問了一趟昨天巡夜的馬更夫,和守城門的趙瘸子,都說沒見到有德進門來。要說昨天這數九寒天的,連只蒼蠅都在家裏抱著媳婦暖被窩,誰還有這閑心來去這城裏,雖然有德長得高高大大,一副憨厚模樣,可是這小子可一點都不像他模樣那般傻氣。”

沈約坐了下來,看著這李娘舅還在喋喋不休地說叨:“我說狗娃兒你也是在這甘州城裏走動,消息也是靈通的緊。可是聽說,這城裏最近也丟了不少小孩,上至十三四五,下到三歲,可是都有。而且還不止咱們甘州,就連周邊的湘子鎮,與那磨盤莊都丟了不少娃娃,有些個事兒和你爹說的有德的處事,可是一模一樣。都是夜半三更,大人們都睡得沈沈的,這小孩兒自個兒起來開了家門走了,之後便毫無蹤跡了,再也查不到去處了。”

沈約一聽,便是坐實了之前在酒樓常聽那些個來去客商所說的事兒,確實屬實。只是沒想到這事兒在民眾之中傳播也是極廣,心中更是不安。這李娘舅一向和官府裏的人關系甚好,消息自然也比他一個區區跑堂的來的多的多。便和爹爹說了一聲,兩個人便告辭出去,一步都不肯停留地往那山趕去了。

狗娃兒現在覺得,若是還有一線希望,只能是有德上山去了,所以又冒著這冰雪的路徑到了這山上,挨個尋找那些個他常去的山洞與那些個山澗,可是依然毫無所獲,等到他到那家裏,張獵戶已然蹲在那火爐邊,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這老沈頭正和張獵戶絮絮叨叨地說話,那老張頭只是一個勁兒的捂著頭,沈老爹說什麽,他也只是有些回答,有些便是不言的模樣,看來此去亦是無所收獲。

沈約進來便叫了叫眾人,也說是這山上他也去翻找了一遍,確實沒有這有德曾經去過的痕跡,這城中也已經查探過了,多是如那有德一般失蹤的情景。

這沈約畫風一轉,反倒是讓張獵戶放下心,要是當真運氣如此不好,被那人販子捉去了,也一時半會兒離不開這甘州城地界。

要知道本朝歷來都設卡防著這些個人犯出入大小城鎮,蓋因先帝在時,盜賊山賊常有,屢禁不止,這先帝為百姓所想,所以大肆打擊這些個橫行的作惡之徒,連帶著人販子也是一並處置了。

這甘州城門口的關卡便是如此,這些個官兵,雖然平日確實有些個魚肉鄉民的舉動,但做監察之事,反倒是眼尖得很。要是一有什麽不對勁,早就給抓住了。

所以就目前這些個戒嚴的事情來看,這些個孩子與那人販子大概都還在城中,如今之計,便是早點去那府衙報官,讓那些個大人主持大局,方才是當務之急。

這張獵戶聽的沈約這一番分析,也終於把腦袋從手臂間探了出來,四十左右的大漢如今臉上滿是疲倦,看的沈約也是心中一陣酸楚,畢竟這少年在出生以來,除了家裏的長輩,便是這張獵戶對他最親不過,如今他這般樣子,沈約自然是也不好受。但如今這屋裏屋外統統都亂做一團,如此情況之下,他更是不能慌亂。

張獵戶說:“狗娃兒說的是,張叔這就去甘州城報案去。要那青天大老爺還我們一個公道。”這張獵戶說幹就幹,如此說完便拔腿要走,這沈約連忙伸手把他拉了下來。

見著這張獵戶滿臉的不快,便好言勸說道:“張叔叔也是莫急,現在這去府衙都自有門路,有德的娘舅不是說自己門路廣麽,不如找他代勞,也是方便一些。”

沈約心中也有打算,要知道這甘州城的府衙,他在這稻香樓中早有耳聞,這府衙裏的大老爺也是個酸儒,除了偏好個士林清談,便就是嗜好下棋,偏生是個臭棋簍子,與那城中書齋那位老夫子便是至交好友,這倆人之間便是沒有不可說的事情,這先生更是自比前朝詩人,對於這政事隨心所欲,絕不是什麽好打交道的主顧。

而有德娘舅則與這衙門上下關系都甚好,蓋因這李娘舅做這掮客生意,最需要這些個官差衙役高擡貴手放才能暢通無阻,於是乎便每年每月上上下下打點,沈約原計劃讓這個李娘舅幫著去報官,至少別讓這事兒石沈大海,如今說動了這張獵戶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幾個人合計一番,便定了明天去那甘州城報官之事,各自回家養精蓄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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