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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零落城中無歲月,爆竹屠蘇又一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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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約聽的也是啞然失笑,他還道是如何事情,偏生沒想到是這般過失,於是連忙低頭給這個老道道了個歉,那老道也是頭回聽見這惰怠少年如此低頭,一時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那少年已然承認了錯誤,那他也是不好責怪,但不說上兩句,總覺得這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便撇過頭去,揮了揮手說道:“好了好了,老夫也是隨口說說,貧道我可不是這麽計較之人。”

沈約反倒是神秘兮兮地靠了上來,一邊說道:“陸仙人在下有事要向你請教,希望仙人能為我答疑解惑,小的感激不盡。”老道一聽便回過頭來,卻是正確看到沈約那種嬉皮笑臉的臉龐。心中便泛起了嘀咕,畢竟這沈約向來是個鬼靈精,能讓他如此這般低聲下氣的問詢,這多半便不是什麽好事。

“那就先說來聽聽吧,雖然老道我博聞強識,但終究不是通曉古今之文人,只能知無不言了。”那老道也是慎重地回了一句。

“此事說來也是簡單,不知道長知不知道有一種方術可以讓人去他人夢裏遨游,而期間景象栩栩如生,不似那幻覺一般?”沈約終將此事說了出來,這事兒困擾他許久,畢竟早有入夢一說,但往往被認為是幻想。

畢竟夢境一說虛無縹緲,是個人便都做過那天馬行空的夢境,出現個把個夢中所希求的角色也不是多驚奇的事情,但沈約卻覺得那個夢境真實到過分,正如那莊周夢蝶一般難以評說。

便是連那魚兒身上的鱗片,那少年指尖的溫度,那音容笑貌,都不似做夢,甚至讓沈約覺得現在的世界都沒有那般真實,少年一時分辨不出,哪一邊才是真實的世界。

“入夢在道教七十二天罡術之中便有記載,並非空穴來風,但此等技巧便是我們教中已然遺失的技巧,連我家中的長老會者都寥寥無幾,更別說,是這民間之人了。”那老道摸了摸腦袋隨口說道,隨後又猛地看了一眼沈約“難不成小子遇到了這種事兒?”

沈約點了點頭,卻見這老頭摸著那一撮小胡子,猥瑣地笑了笑說道:“少年人是夢見自己闖到哪個閨女家裏去了咯,看你這邊急躁,怕是成了好事,卻又不記得那姑娘家的姓名了吧?”說著這老道還做了一番猥瑣的動作,看的那沈約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並不是,你還記得之前那個贈我玉佩的仙人否?”沈約從胸口掏了那塊玉佩出來,在老道面前晃了晃。“我就是進到這個仙人的夢境裏了,我就記得這仙人的夢境似是在那洞庭湖底,千丈之淵,周圍有許多水族。”

那老頭聽後,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似是不敢相信,但那塊玉佩便如鐵證一般擺在那老頭面前,讓他不敢不信,他斟酌再三邊說:“沈家小哥,貧道或以為,這仙人可能便是這洞庭龍宮之人,無論是這水國波臣,還是這真龍少主,都是你天大的機緣,這龍宮之中瑰寶眾多,便是這朝廷大內的寶庫都不及這些個龍主的萬分之一,所以若是如此,便是說得通的了。”那老道分析了一番,此言讓少年心下稍定,卻又聽老道說道:“但在下還以為,也或許此事,和這妖人有關。要知道雖然三十年前,我道門終究是消滅了那些妖道,但在此之前,這天罡天書便已經洩露了出去,如今妖風四起,這些個妖人會些個入夢之術其實並不奇怪。而那些個妖道,向來便是酷愛收藏寶物,那邪道一脈說起來,這寶物可不見得比我們這些正派少多少,而這些個妖道眾人,自然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比如這玉佩。”這老道指著少年胸口欲言又止,卻是直聽得少年後脊發涼。

待得在這善事處用過中飯,沈約便頗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城裏。

直往那山上去,自從有德和家中人說了這山中怪客的事兒之後,這沈約與有德便承擔了這定期上山巡視的重責,按照張獵戶的說法,這山本是他們安身立命之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是這山被人隨意侵占,便像是自己的飯碗被人予取予奪,無論如何都是不能的了,所以便交代這倆小子,萬萬要看好這座山,讓這倆小子輪流在這山上守著,而有德和沈約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便也巴不得從那小小的屋子裏解脫出來,在這高山之上,尚且還自由許多。

要說這山上的事情,沈約倒是稍稍清楚一些,自從有德說出那些個人在山間聚會以後,那些個蟲子也開始出現在兩家的田地裏,更過分的是這些個人除了伐木,還在山上肆意放火,雖說這山上樹木分布相當稀疏,一時半刻不會形成大規模的火災,但這般實在危險,尤其有德和沈約的家便在山上,正與那山林連成一片,要是這火勢蔓延起來,夜間眾人安睡之時,火借風勢,這兩家人的性命都是堪憂。也不知是何種人能幹出如此勾當來,心腸如此歹毒,所以就在這年底,老沈頭與張獵戶也不得不拿起手中的鐮刀和鋤頭,先行把家宅附近的樹木連根跑去,然後在地上挖上一道鴻溝,以免出現個什麽意外狀況,連個逃難的去處都沒有。另外便是安排兩個小輩輪流在山上放哨,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便可以盡快通知山上的兩家人早作準備。

沈約晚餐的時候,下了山,去那家裏取了些吃食,說那山間並沒有什麽異常,讓父母先放心。那老沈頭說已是年底了,這些個歹人或許也早早回了家鄉不在這他鄉作亂了。沈約知道自己父親一向樂觀,便也附和了幾句。

“牙兒,我和你講,我下午去那城裏,給你娘買些個針線,那城西的王婆婆還說要給你介紹媳婦哩!”那老沈頭欣慰地笑了笑,一想到那王媒婆對著這沈約讚賞有加,那心中便如喝了蜜一般樂開了花。

那沈約刨了幾口飯,心中聽的卻是不是什麽滋味,便說:“爹,兒才十二歲,這找媳婦什麽的,怕是有些早罷。”

“不早不早!我家狗娃兒一表人才,還識字,比俺們那會兒已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哩,這年頭好姑娘難找,好男人也不容易啊!不要像你爹爹我這樣,這般大了才想起來要找,那時候可就不好找哩!”那老沈頭似是頗有感觸的說道。

沈約低下頭又吃了幾口粗飯,便覺得口中味道漸漸淡了。

“還有啊,牙兒,咱們今個兒不是去那城裏了嗎?正巧啊,咱們剛好路過你讀書那私塾哩!”那老沈頭說的還是興起。沈約卻是放下手頭的筷子說道:“爹爹,咱們私塾最近可是關了門哩,你這是路過也瞧不見啥咧。”

“是的咧,我還去那私塾門口看了看,還看到上頭貼了張告示,我剛出來那會兒,正好趕上你們那個金先生從那小巷裏鉆出來,我便上去和他打了個招呼,說是多謝他這些日子裏,對你和有德的照顧咧。”老沈頭說起這個時候一臉開懷的樣子,卻是沒瞧見沈約臉上的略微不解的表情。

那老沈頭夾了一塊肉幹放進嘴裏,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起來:“這金先生真是個好人,卻是還記得俺們的名字咧,這私塾先生還說牙兒你在這私塾裏功課是極好的,每次成績都能排在班裏前幾名哩,牙兒你還真沒有給爹爹丟人呢!還有什麽,噢,對了,那私塾先生還讓我轉告你,這金妙仙已經把你的意思和這金先生講咯,以後這班裏會盡力開設這音律課的,讓你不要介意。你看看這讀書人說話便是不一樣,真是客客氣氣的,咱們這些個粗人可是說不出這些話來。”沈約放下筷子,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想了想便只能在心裏寬慰自己多半是這金先生臨時忘了什麽東西,便折返回來,取了東西,便要回那株洲城與家人團圓。但隱隱約約還是覺得事情並不對勁,有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於是這飯也是有些吃不下了,笑著和老沈頭搞了個別,從桌上隨意抓了一把肉幹放進袋子裏,便匆匆往山上去了。

冬日的山嶺自然是有些清冷,但對於沈約而言,除了更想要在這山洞之中睡上一覺以外,並沒有什麽可以多想的,少年坐在升起的篝火跟前,從胸口掏出了那枚玉佩,仔細打量了一番,這也是少年頭一回這般仔細的打量這枚飾品,只見這一塊青色的玉佩之上,雕刻的是一條栩栩如生的墨龍,張牙舞爪,作勢要從那玉佩之中飛舞而出,除去那雲龍本體,便還有一些雲朵般的裝飾處於其間,造型古色古香,不說那老道口中的法器功用,在少年眼裏也是一件一等一的工藝品。

狗娃兒自從與朱猿發現了這個山洞之後,便將這裏當做自己的第二個家,也是因為這個山洞天生隱蔽,到現在除了被有德一家無意間撞見以外,便不再有人到來了,所以沈約對於這個秘密基地一直甚是放心,而這兩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一向對這些個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沈約都覺得自己仿佛處於一個極為詭譎的巨大旋渦之中,而自己正因為身在其中,所以根本無法看清楚事件的全貌。

那個踏浪而來的神人也好,還是陸修老道所說邪教餘孽在這小小城鎮之中東山再起,亦或是這山間縱火的賊寇,與那些個來路不明的蟲子,等等。這些個事情幾乎充斥了最近沈約的生活,而且無論哪一件事,都與少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只不過如今只是弄清楚了,這踏浪而來的神人,若不是那些個歹人所假扮的話,便只是純粹對這人間好奇,方才從那萬丈碧波之中的水宮來到這人間與自己相見一面吧?那自己豈不是很是幸運?

少年笑著仰躺在那大石之上,卻是突然聽的一聲極為尖銳的聲響,如同一根鋼針一般,直刺少年的大腦,少年初時只感覺到一陣頭昏腦漲,不過多時,只感到胸口一陣滾燙,那種頭暈目眩的不適感,慢慢便消退了下去,隨著而來的是一陣劇痛,從腦海深處浮現而出,疼的少年一下子便滾落在地上,不停地打轉,然此時,胸口的那枚玉佩又散發出一陣柔和的力量,少年如同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緊緊地將玉石攥在手裏,直到那股巨疼消失殆盡,方才松開了那只手掌。

少年也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痛處從何而來,勉力從山洞之中走出,發現已是深夜將盡了,天將明不明,少年取過一旁的包袱,將那堆篝火熄滅,走著熟悉的道路緩緩往家裏行去。

一陣大雪落下,少年回過頭,看著那處自己奔走十數年的山丘,卻覺得那大山一下子陌生了起來,仿佛是一只於黑暗之中伺機飼人的怪物。

作者有話要說:

初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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