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裏的樂優優閉著眼眉目舒展, 翻個身完全窩進了躺椅裏。

……

仍舊是星光漫天的夜晚，涼風穿過林間，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樂優優坐在高高的樹杈上擡頭看著天空, 好像這裏的月亮總是圓的不像話。

何安安就坐在她旁邊，兩條腿在空中輕輕晃著，腳腕上的銀鈴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月澤, 我們真的要成親了嗎？”何安安側臉看她，“那以後我叫一聲族長大人，你是不是就要叫一聲族長夫人？”

那雙眼裏滿滿當當都是她，全無防備的姿態, 神情親昵中帶著一絲促狹, 她從來所求的就只有這麽多，還有什麽好不滿足。

樂優優目光在何安安臉上停了會兒，慢慢把頭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頰, 笑答：“是的, 族長夫人。”

“哈哈哈哈，感覺好傻。”何安安頓時樂了，把臉埋在樂優優頸窩裏笑的不可自抑, 末了輕聲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等這天等很久了。”

……是這樣嗎？

明明是該同喜的時候, 樂優優腦子裏忽然突了一下, 心底莫名生出些不安, 不待她多想, 何安安攬過她的腰跳下了樹，劃過的風把她的聲音刮得有些遙遠：“明天成親要早起，我們回去休息吧。”

馬上就要成親了啊……

直到何安安抱著她穩穩落在了地上，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回走，樂優優依舊有些恍惚。走出一段後，她突然回頭看了看，不知是不是因為一離開就脫掉了濾鏡，這會兒再看這片山林，心底不自覺生出了些嫌惡。身後遮天蔽日的大樹幾乎隔絕了月光星光，樹林裏陰沈沈的，風刮過留下晃動的影子如同惡鬼，隨時會跳出來擇人而噬。

也不知安安喜歡這裏什麽……

樂優優腳下不自覺慢下來，一旁的何安安甩了甩胳膊，看著她不高興地聳聳鼻子，嗔道：“你怎麽又走神了，好好看路！”

樂優優眼底的茫然還沒散去，乖巧點頭，輕聲應道：“嗯。”

何安安立馬又高興起來，湊到她耳邊問：“是不是因為馬上就成親高興傻了？”

“……”

或許吧，也應該是這樣才對。

樂優優楞了下，仍舊乖乖點頭。

何安安大笑出聲：“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樂優優看著她忽嗔忽喜，所有的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來得快也去得快，此時歡喜便一臉明媚，眼底盛著灼熱的光，樂優優不由得也跟著笑起來，那點不安和疑惑便慢慢壓了下去。

……

所有的細節模糊地一帶而過，似乎一眨眼就已經到了行禮的時候，鮮花滿地，禮樂不絕，何安安一身大紅的禮服立在她身側，隔著綢布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夢寐以求的一切就在眼前，連灼人的日頭也似乎溫柔了幾分。

樂優優覺得自己此時應該激動高興，可心底的不安如同洶湧的海水毫無預兆把她淹沒，連掙紮的空隙沒有，她仿佛只是借住在這個殼子裏，木然地旁觀著，看著那個自己欣喜地抱住了何安安，堅定地承諾：“我月澤以山岳一脈族長的身份，今日請列祖列宗和在座各位共同見證，我將迎娶通靈一脈聖女雲曦為妻，永結同心，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是她會做的事，也像她說的話。

可樂優優心底一直叫囂著——不對，這都不對。

何安安擁著她，對她的心聲一無所覺，笑著回應：“天地為證，昊日可鑒，雲曦今日嫁給月澤為妻，從此恩愛不疑，生老病死，不離不棄。”

如此，到底還有什麽好求。

樂優優眼眸半垂，一時間有些迷茫，胳膊搭在何安安腰上無端生出幾分無處安放的慌亂。

……

兜兜轉轉，兩人又到了樹林裏。

樂優優想不起她們來這裏的緣由，靠在樹上直直地盯著下方，不知道想些什麽。

耳邊的銀鈴有一下沒一下響著，何安安拉過她的手放在膝蓋上，聲音有些嗡嗡的，“月澤，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說話的時候她一直歪著頭，專註地看著樂優優，眼底是熟悉的光，明亮而炙熱。

樂優優便輕笑著點頭，神情溫柔道：“當然。”

何安安追問：“若是有一天我們不能在一起呢？”

不能在一起……為什麽？

樂優優有些抗拒去想這個問題，搖頭道：“不會有這一天。”

說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伸手抱住了何安安，合著眼不再開口。

何安安歪著頭看了看身邊的人，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

……

陣外的弟子已經開了賭局，買誰能在裏面撐得最久，不過不包括樂優優，畢竟她待在陣法裏，任憑外面怎麽進攻也不動如山，看樣子是要睡到自然醒。現在賠率最高的是三個新弟子裏最年幼的那個，在逃命的過程裏已經哭過一回，下註最多是那個老弟子，一邊跑路一邊還能抽出手來解決幾個怪物。

不過總的來說，四個人都不被看好，畢竟從頭到尾，他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連討厭樂優優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回還真可能被她撿了大便宜。

此時浩浩蕩蕩的怪物大隊幾乎沒有減員的時候，混沌裏突然又有了動靜，陣外的弟子精神一震，滿臉期待，陣法裏的人頭皮發緊，回頭看了幾眼，腳下半點不敢停。

此時陣裏已經不是剛進去的模樣，這一刻腳下是無盡的沙漠，下一刻也許就是望不到頭的森林、綠草及腰的平原，而遙遠的地方始終是看不透的無盡混沌，本該空曠的世界裏滿是奇形怪狀的生物，不知疲憊地追著身前渺小的人類。

這一次的怪物醞釀的格外久，出乎意料地，出來的東西卻格外正常，一條兩人合抱粗細的巨蟒，雖說體型過大，但兩只眼睛一條尾巴和菜花蛇也差不了多少。

圍觀的弟子不免有些失望，只主裁判眼神凝了凝，這東西的氣息不太對……

大蟒蛇嘶嘶吐著信子，慢慢直起了身子，一點點向陣法游過去。

混沌的翻滾仍然沒有停下，一直躺著的樂優優猛地坐了起來，額邊的頭發被汗水打濕貼著臉上，眼底滿是戾氣，當眼神觸到最後面直起半個身子的蟒蛇，瞬間成了血紅一片。

沒人註意到她主動打開陣法走了出去，直到滿屏的怪物突然灰飛煙滅，剩下的大公雞裹挾著獅子老虎毫無所覺繼續追擊目標。

“我的天！剛剛發生了什麽？”廣場上傳出一聲驚呼，周圍的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由得脫口而出：“臥槽。”

怪物的屍體散落了一地，身上還滋滋冒著電光，始作俑者站在混沌邊際，手裏拿著外門弟子的制式長劍一下一下削著大蛇，紫黑的血液隨著她的動作四濺，那一身銅綠長袍已經看不出原色。

大蛇早已經沒了動靜，樂優優的動作卻始終沒停下。

陣外的弟子盯著水鏡突然噤了聲，那些公然嘲諷過樂優優的人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服了，真的服了……這個姐姐不僅有實力還很變態。

如果世界上有後悔藥請給他們來一顆，他們一點也不想死了還被片開。

樂優優渾身都是血，手上動作越來越快，身前的大蛇卻突然消失，周圍的世界也一點點虛化，露出陣外的世界，她揮劍的手一頓，猛地癱坐在地上。

明明沒了滿身的鮮血，甚至頭發混著汗水沾在臉上很是狼狽，幾千個弟子卻盯著她不敢出聲，只一臉驚恐。

幾個裁判對視了一眼，正要宣布結果，一抹銀光突然落到了樂優優身前。

一身白衣飄飄的少女揮揮衣袖收起長劍，對著面前的小姑娘伸出了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你剛剛出來，願意做我的弟子嗎？”

樂優優身體微不可查僵了僵，呆呆地擡起頭，好一會兒才慢慢伸出手，緊緊攥住了面前的人。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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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安：果然換身衣服再來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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