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裏的小手冰涼, 涼到觸碰下甚至有種奇異的滾燙，何安安那點以美色迷惑到徒弟的沾沾自喜散去，不自覺握緊了些，源源不斷輸送靈力過去, 然而樂優優還是臉色蒼白一頭冷汗，她便直接把小姑娘直接抱進了懷裏。

“師姐，我先帶徒弟回去了, 有什麽事回頭再說。”

不等裁判說什麽，她已經抱著人飛走了。

兩人離開好一會兒，廣場上才慢慢有了說話的聲音。

“我就說樂師姐很棒。”

“是是是。”

“羨慕了，剛剛那個就是首席吧, 樂師姐這回不僅第一還拜了首席當弟子。”

“我倒覺得能拜別的長老比較好, 首席還是太年輕了。”

“哪有那麽容易，何況我們這樣的，下回能不能進內門還不好說。”

“這倒也是。”

“快看, 剩下的也要出來了。”

……

何安安回到洞府時, 樂優優已經睡了過去，她剛把人放下，樂優優眉頭緊皺, 一只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怎麽也不肯放開。

也罷，照顧自己的弟子是應該的。

何安安攏了裙子, 席地坐在床邊, 任由樂優優抓著她的衣服, 給她施了一個去塵訣, 看她眉目舒展才拉了被子過來蓋上。

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這個弟子怎麽看都很順眼。

何安安輕輕勾了下嘴角，伸手捏了捏樂優優稚氣未消的臉頰，指腹下傳來點點微熱，何安安雙眼睜大，不自覺又捏了兩下，直到睡夢中的人輕哼兩聲，她才訕訕收回了手，看著樂優優的臉手指仍然蠢蠢欲動，卻只收回來好奇地反覆看著。

……

“小優。”那聲輕喚不斷在耳邊回響，眼前卻再沒了那個人，只剩下雙瞳冰涼的大蛇嘶嘶吐著信子，樂優優如墜冰窖，連呼吸都困難起來，一口血氣郁在胸口不上不下。

“何安安！”

床上的人一激靈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半垂的眼底染上了血色。

何安安竟然就在她眼前，生生落入蛇腹。就像是對她曾經遺忘的報覆，大陣裏的幻象給了她最美的夢，在她以為圓滿，在確定她的弱點以後，毫不猶豫地再次演繹了這段記憶。即便離開了大陣，這段記憶依然不斷在她腦海裏回放，不斷提醒她是如何失去摯愛。

樂優優低著頭全身依然微微顫抖，伸手想按住跳動的太陽穴，卻發現手心攥著一截衣襟，順著看過去便是心心念念的人，正伏在床邊睡的香甜。

心尖顫了下，她差點鼻子一酸哭出來，最後到底是忍住了淚，只輕輕松開衣襟，摸到何安安邊上抱住了她。

看著那張陌生的臉，樂優優情緒漸漸平靜下來，眼底的血色慢慢退去，只剩眼圈發熱，滾燙的眼淚墜在眼角瑩瑩發亮。

如果真的不能在一起，只要這個人好好的也行。

失去遠比不能擁有痛苦。

她太了解自己，霸道自私也許還變態，以前總覺得如果有一天何安安轉投他人她寧可毀了她，可現在看來……最重要的還是這個人，當她還活生生出現在面前，她發現不能在一起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她甚至覺得還能看到這個人便是莫大的恩賜。

樂優優死死盯著何安安，恨不得把幾世錯過的時光全看回來，但無論心神還是身體都在試煉大陣裏消耗過度，最後再次疲倦地睡了過去。

何安安這一覺睡的不錯，醒來就看到本來該在床上好好呆著的小徒弟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下來睡到了她邊上。

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

何安安摸了摸樂優優的頭發，把她抱回了床上，心底生出幾分奇異的柔軟。

她剛給樂優優蓋好被子，門口的風鈴響了起來。

她這裏也就老頭子會過來了，何安安拍了拍裙角，不緊不慢往外面走，開門一看果然是老頭子，盯著她吹胡子瞪眼。

何安安也不讓開，就大喇喇靠在門框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怎麽的，大中午不睡覺跑我這裏來？”

老頭子是她師父，風神谷十二峰之一青竹峰峰主青雲子，二十年前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撿了她回來，從那以後她就成了青竹峰唯一的嫡傳弟子。主峰資源何等豐厚，外面沒少人風言風語，不過老頭子向來孤高冷傲又性情古怪，不耐煩索性把側峰也閉了兩個，青竹峰越發人口稀少，知道這人油鹽不進，外面說的人也漸漸少了。

老頭子對她不賴，不過私底下是個不講究的混人，何安安便和他一脈相承，外面尚且端得住，一回來關門閉戶便都是一副吊兒郎當混不吝的模樣。

老頭子掃了她一身仙氣飄飄的長袍，臉色有些驚奇，“要不是這一身，我還以為自己收了個小子。”

何安安翻了白眼，心道就你這樣，教什麽不是教出個小子。

當下也懶得和他分辨，直截了當問道：“來看我徒弟？”

“對，來看我徒孫，”青雲子說著就要繞開她進去，“聽說你從萬劍山回來換了身衣服就出去搶徒弟去了，還是這次外門大比的第一是吧？不錯不錯，很適合我們青竹峰。”

他是個不耐煩教人的性子，所以死活不肯再收人，不過還記著不能讓青竹峰在自己手上落敗了，一早就盼著唯一的徒弟替他壯大青竹峰。這等了二十年，徒弟也能收徒了，他趕著來瞧個稀罕。

合理還是合理的。

何安安慢悠悠伸腿擋住他的去路，“別，這會兒睡著呢，等晚上我帶她去主峰拜見你這個師公，你準備好見面禮就成。”

這倒也是……

青雲子有點失望，轉身就要走，何安安門還沒關上，他又轉了回來，“我弄了些小玩意，都放在藏書閣裏，你自己去拿。”

說完扭頭就走了。

何安安低頭笑了笑，好一會兒才關上門。

臭老頭這脾性也難為他當年狠下心收養她了。

……

樂優優醒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情緒平靜了許多，只肚子空空的，剛坐起來便‘咕咕’響個不停。

躺在椅子上看書的何安安轉過頭來，看著她笑道：“終於醒了，帶你去見見我師父，順便吃個飯。”

樂優優乖乖點頭，何安安便放下書過去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對了，白天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何安安，何故的何，安心的安，你叫什麽？”

“樂優優，快樂的樂，優秀的優。”

“嗯，優優，我就是你師父了，”何安安笑著點頭，突然想起什麽臉色一肅：“我們師門最重要的就是尊師重道，知道嗎？”

見樂優優乖乖點頭，她便喚了飛劍出來，快速往主峰飛去。

青雲子已經在院子裏等了許久，石桌上的飯菜隔著一層透明的罩子騰騰冒著熱氣，看見兩人到來，憤憤地起身：“小崽子，我等你大半夜了，你這麽折騰我一把老骨頭合適嗎？”

何安安對著他翻了個白眼，轉頭摸了摸樂優優的頭，“這個糟老頭子就是你師公。”

……尊師重道？

樂優優收回眼神，乖乖道：“師公好。”

上一刻青雲子還在瞪著何安安，下一刻轉到樂優優身上便喜笑顏開，美滋滋從懷裏掏了個乾坤袋遞過去：“乖，這是師公給你準備的小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他已經想到徒弟的徒弟收徒弟，徒子徒孫無窮盡的畫面了，嘖，壯大青雲峰也不是很難嘛。

何安安無語地看了一眼笑的見牙不見眼的老頭子，一把扯了乾坤袋塞樂優優手裏，然後拉著她在桌邊坐下。

“行啊，老頭子，都說人間興隔代親，你也有這毛病？”

一邊說著話，她已經盛好了飯，青雲子收起笑容接了碗過去，不滿地嘟囔：“小兔崽子，說的我對你不好一樣。”

何安安笑笑沒再頂嘴，把另一碗遞給了樂優優，“以後沒事就來你師公這裏蹭飯，這些東西外面可不好找，利於修煉還挺好吃。”

青雲子：“……”

瞪了何安安一眼，他又笑著跟樂優優說話：“下次你自己來，別帶你師父。”

“就你這兒，我來還要人帶？”

“你知道什麽叫尊師重道嗎？”

“老頭子你什麽時候教過？”

“……”

兩人吃著飯有一句沒一句吵著，樂優優便在一邊笑著旁觀。

真好……

真實的何安安，陌生又熟悉的樣子，終於能再一次如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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