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紊亂了,“你先給我打的啊?”

“我打錯了!”藍水菱也很無奈,她本想打給一個同學,通知她有點名,翻通訊錄的時候,“章子琴”和“張子卿”兩個名字緊挨著,就這麽好巧不巧的打給他了。

真相總是這麽殘忍。張子卿靠著椅背長籲短嘆,跟藍水菱在一起,發生任何事都不要高興太早,否則會被她打擊到喪失生活的勇氣。

不過也不盡然,比如這次就是例外。

張子卿放下手機,百無聊賴的翻著手頭的文件,卻一直進入不了狀態。哎呀呀,都怪藍水菱,好不容易給他一個希望又狠狠地澆滅,搞得他心神不寧的。以至於秘書進來找他簽名,他大筆一揮後,秘書的下巴驚掉了,而且臉紅了——“死丫頭”是個什麽玩意兒?在調戲我嗎?秘書如是想到。看,什麽樣的老板什麽樣的員工,小秘書年紀輕輕,新婚燕爾,在英俊多金的Boss面前還是忍不住想入非非。

秘書剛想提醒他,卻被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打斷,兩人不約而同的伸著脖子去看桌上的手機。

“搞不定的死丫頭——”

秘書恍然大悟。

老板全然忘了秘書還站在桌前,拿起手機來細細琢磨。秘書知趣的退出門去。

又打錯了?老板心有餘悸,應該不能吧,果斷接起。

秘書坐在外間偷偷看著老板打個電話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樣子,活脫脫動物園裏發情的猴子,不,猴子大概也懂得收斂,她老板簡直是太肆無忌憚了!

是不是談戀愛的人都這麽,呃,“目中無人”?

張子卿實在是對這通電話愛不釋手,他發現電話裏的藍水菱話比平時多一些,雖然還是愛跟他頂嘴,但總比一言不發,讓他急得抓耳撓腮好很多。

“靜靜去找藺叢川了,我一個人吃午飯。”

“我去找你吧!正好我也一個人。”

“不準來,來了我還得伺候你,麻煩著呢。”

“我很好伺候啊,再說我自己會做飯。”

這倒是真的,張子卿一上大學就開始創業了,雖然他爹可以給他提供非常雄厚的資金支持,但是他很自覺,一切從零開始。所以剛起步的兩年徹底發揚了革命先輩艱苦奮鬥的精神,柴米油鹽醬醋茶,開門七件事就是那時候學會的。而且藍水菱必須承認,他的廚藝不賴。

“那也不行。”

“為什麽不行?”張子卿作委屈狀。

“唔,”藍水菱說不出個所以然,她聽出來他心情很好,不忍敗了他的興。只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想想就覺得尷尬,所以張子卿每次來,除非文靜如也在,否則他絕對進不了門。吃飯也是,沒有第三個人的陪同,她鐵定不跟他單獨吃飯。雖然他已經邀請了很多次。

他真的邀請太多次了啊。

“好吧。”

“等著我啊,二十分鐘不用!”張子卿聽她終於松了口,興奮地什麽似的。沒等藍水菱提醒他開車慢點兒,他就掛掉電話拿了車鑰匙屁顛屁顛的沖出去,秘書見了直呼“怪胎”。

“怪胎”來到死丫頭門口的時候,遇上一個人。那個人站在門外,似乎躊躇著要不要進去。

“你找誰?”張子卿又端出了熟客的架子。

被問的人尚未開口,門開了。

藍水菱探出頭來,看到了衣冠楚楚的張子卿和同樣衣冠楚楚的,於澤?藍水菱驚奇地打量著於澤的衣著,向來都是引領銀河系潮流,奉行“衣不驚人死不休”信條的於少爺,今天開始學習起地球人穿衣打扮來了?

“你怎麽在這兒?”這話是對於澤說的。此時張子卿已經很自覺地推門進屋,同藍水菱一道詢問地望著於澤,儼然一副主人的樣子。

“我來找……”

“她不在。你找她幹什麽?”藍水菱不客氣的回絕,自從前些日子文靜如和於澤鬧掰,藍水菱對他的印象就每況日下。更何況學校裏謠言四起,藍水菱對他簡直要恨之入骨了。

於澤張了張嘴想說話,結果還是咽了下去。“不在的話,下次再說吧。”

藍水菱“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他不會就是文靜如的前男友吧?長得挺帥嘛。”張子卿又開始八卦了。

“什麽前男友,一個登徒浪子,靜靜才看不上呢。”

兩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逗留,愉快地吃了頓飯。就連藍水菱也覺得甚是不錯,畢竟有人洗菜切菜炒菜,收拾碗筷,自己只要適時的放下遙控器,洗洗手,坐下開吃的感覺擱任何人身上都免不了心花怒放吧!

哈哈哈哈!

藍水菱很快把腦子裏的喜悅轉移到了現實中,嘎嘎嘎地笑了,張子卿看她好端端的捧著碗,臉上忽然極詭異的扯出一個酷似紅太狼的笑容,筷子哆嗦了一下。到底是什麽妖精變的……

而此時,在一家專做日式料理的餐廳,文靜如和藺叢川也在用午膳。與他倆隔了一張桌子,一個人剛坐下就默不作聲的看著他們,直到兩人吃完抹抹嘴離開,他面前的食物還是完好無缺。

“有沒有嚇著你?”這是藺叢川的聲音。

“一點點,不過我猜到是你安排的了,所以嘛,嘿嘿。”這是文靜如的聲音。

“你怎麽發現的?”

“很偶然啦,我一個人走路的時候喜歡東張西望,就看見嘍。”文靜如吐吐舌頭。

原來她還記得自己有這麽個毛病。

藺叢川心想,姑娘大了一點沒變,唯一就是把他給忘了……

實在可氣,該打。

於澤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不過他也沒多麽在意,他在意的是兩人牽手走出餐廳的一幕,那副刺眼的景象給他帶來的感覺就像是被人從前面踩到腳,一瞬間的疼痛卻讓他心裏非常難受。

他從來沒主動牽過女孩的手,如果對她們有感覺,他更喜歡采用最直接激烈的表達方法,而不是這樣慢熱的觸觸碰碰。可她們卻喜歡無時無刻像橡皮泥一樣粘著他,那樣明顯做作的討好姿態總讓他很不爽。

其實他一直沒有發現,在某些女孩被他甩開手之後,臉上也會流露出難過的表情,只可惜那些真實的感情吐露一直發生在他背後,被太多虛情假意混淆,最終也不可避免的變得廉價。

後來遭遇了文靜如,她倒是從來不會矯揉造作,很自然,自然地上課放學,自然地吃飯睡覺,自然地把他當作空氣……於是於澤也只好把她當作空氣,卻沒辦法像她那樣自然。他開始無法心安理得的換女伴,開始頻頻在一張張曲意逢迎的眉眼中看見她冷冰冰的臉,開始憎惡濃密的假睫毛和妖艷的紅嘴唇,開始希冀偶爾走在她的左邊,甚至開始在計劃未來的時候設想有她的日子。雖然只是計劃而已,於澤卻敏銳的覺察到了自己的反常。

或許跟不同的人交往就會激發出自身的不同狀態吧,以前那些女的只會讓他想把她們扔床上去,而文靜如卻讓他想跟她細水長流的相處。

可惜她從來沒有給過他機會就牽住了別人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5 章

文靜如一早就來萬氏大樓底下等叢川了。來找他沒有別的事,單純是想見見他而已。

這裏是九山市最繁華的地方,她以前從來沒有來過,高端大氣的現代化氣息似乎充斥了每一片磚瓦。對比一下自己古色古香的大學,文靜如真不敢相信差異如此巨大的兩個地方,竟然是在同一座城市。

忽然一輛亮閃閃的高級轎車在她面前停下,下來一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長得很富貴,但是儀表不俗,氣質獨特。文靜如不經意間跟他對視了一眼,沒想到他竟然徑直朝她走過來。

“小姐,你是在等什麽人嗎?”

“嗯。”

“男朋友?”

文靜如點點頭。距離近了些,她發現他的眉毛非常的濃黑,跟蠟筆小新有的一拼。

男人擡頭看了看萬氏氣派的大樓,眼裏有一股亮光流轉。笑著說道:“在這種地方工作,你男朋友一定很厲害!”

文靜如聞言心頭一喜:“是這裏的大Boss呢!”

“哦?”男人仿佛更有興趣了,他若有所思的盯著文靜如天真爛漫的臉,繼續問道,“那你說說,怎麽個大法兒?”

叢川接到文靜如的電話,不想讓她久等,迅速處理完手頭的活兒,就下樓來。可是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心悸。快速瞥了重華一眼,見他也是一臉驚愕。

然而現在想閃身卻已經來不及了,叢川一露面,靜如就開心的迎上來了。可是藺叢川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十分不耐煩的皺起眉頭,“重華,你是怎麽辦事的?我不是說了不想再看見她嗎?”聲音冷厲地仿佛結了冰,他左手插在口袋裏,面無表情的從文靜如面前走過。說完這句話又立刻笑逐顏開,客氣地跟那個中年男人握手,寒暄著,完全無視文靜如。

文靜如一開始不知道說的是她,站在那裏無所適從,擔心自己是不是打擾了叢川的工作。

可是這時萬重華也鐵青著臉過來,冷冷的說道:“趙小姐,一晚上兩萬塊錢的買賣不是天天都有,你再繼續纏著少爺,可沒什麽好果子吃。”說完跟著叢川走了。

只剩文靜如一個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趙小姐?

她想問,可是一連幾天都沒有叢川的消息,她開始心神不安。

她大概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吧?文靜如這樣反思,所以叢川才不理她,給她改名換姓,也是為了保護她,而不是真的不想再見她了……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起與藺叢川的相識相戀,文靜如忽然心跳得厲害。原來時間不過短短兩個月,為何她卻覺得已經認識了好久…… 可是仔細想想,自己還是不了解他,尤其是關於他的工作,她從來沒有問過。

起身。

文靜如推開陽臺的窗,清淺的薔薇花香隱隱約約飄過,驀地想起那一天他變戲法般突然出現在她的窗下……

“叢川…”她低低地喚。

心底卻有一種聲音告訴她,這一次他不會再來了。

“我一直在這兒。就在那棵玉蘭樹下,看著你開燈、關燈、開燈、關燈。”

溫柔的話語猶在耳邊,清晰無比,只是那樣的驚喜卻不會有第二遍。

“叢川,你真的一直在嗎?”文靜如的聲音打著顫,被清涼的夜風旋起,帶著尖尖的刺,卷進另外一個人的心裏。

覆滿了爬山虎的窗子燈滅後,於澤拿起外套,融入西河街沈沈的夜色。

再次見到他,六月就要過去了。

那天的天氣很怪,白天碧空千裏,風和日麗。太陽一落,厚重的烏雲卻以催城之勢占領了天幕。

文靜如和藍水菱撐著傘走出校門。

頭頂天雷滾滾,雨點眼看就要砸下來,兩人只顧低頭走路,車子開到眼前才猛然驚覺。

萬重華表情凝重地看著文靜如:“文小姐,川少有請。”

文靜如和藍水菱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藍水菱知道藺叢川好幾天沒來找靜如了,不知兩人出了什麽問題。但直覺告訴她,這次不會有好事,先替文靜如擋下來再說。

“靜靜不會去的,藺叢川有事讓他親自來請。”

萬重華沒有說話,但文靜如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情緒,稍縱即逝。

“好。”文靜如做了決定。

“靜靜,別去……”

“沒事兒,你回去吧。”文靜如握了握藍水菱的手,讓她放心。

車子開動,寬大的雨簾在藍水菱面前綻放,如噴泉一般絢爛。靜靜,但願你真正找到了自己命定的人。

文靜如一言不發的坐在副駕駛,心亂如麻。

“文小姐,對不起。”等紅燈時,萬重華突然開口,“那天情況緊急,逼不得已,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情況緊急。逼不得已。

文靜如在心裏咀嚼他的話,果不其然,是自己的過失……

“他怎麽了?”

文靜如低著頭,右手中指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摳大拇指肚。

“今天對川少來說,是個重要日子。”萬重華說完這句便不再言語,文靜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萬重華將文靜如送進門便離開了,臨走時給她指了一個方向。她順著他的手看過去,一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趴在櫃臺上。

長這麽大,文靜如第一次知道酒吧原來是這個樣子。雖然在電視上看過多次,然而親自置身其間感覺還是不一樣,似乎沒有電視上演的那麽紙醉金迷,但是充斥鼻間的酒精味道讓她覺得不太適應。

文靜如走近藺叢川,在他身旁坐下。他的頭枕著胳膊,右手放在嘴邊,左手還捏著一只空酒杯,腕上系著她送的五索。文靜如將酒杯輕輕拿下,也趴在櫃臺上,和他面對面。

燈光照的他清俊的臉呈現出一種柔和的色澤,鼻梁高挺,溫潤卻寂寥。烏黑的頭發淩亂的舒展,劉海散下來遮住了眉眼,文靜如伸手給他輕輕撥開,發現他眉頭微皺。

到底是什麽重要的日子,讓他這麽不開心?文靜如恍惚間有點分神,沒看見藺叢川睜開了眼。

“你醒啦。”文靜如見藺叢川黑如點墨的眼睛正在看著自己,臉上飄過一朵紅暈。她早就發現這是一雙帶有魔力的眼睛,似乎同時具備了孩童的純真與成人的通透,讓她看一眼便欲罷不能。剛要擡起頭來,卻被叢川攔住。

“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叢川微笑著,“八天了,自從我們重逢,似乎沒有分開這麽久過。你有沒有想我?”

文靜如被他這句直白的“有沒有想我”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唇不說話,可是仔細一回味,似乎哪裏不對。

“重逢?什麽重逢?”文靜如訝異道。

“你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了,還是故意逗我?”

文靜如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解其意。

“我們以前…認識?”她小心翼翼的問,腦子裏卻搜尋不到一點印象。

藺叢川避而不答。

“有些事,你忘記了,有些事,你原本就不知道。這些過去,我埋在心底好多年了,本來已經下定決心都不告訴你,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敢面對。可是現在發現瞞著你,不僅我永遠無法釋懷,更無法保護好你,因為隱瞞了這些我們之間將有許多事情沒辦法解釋……”

叢川深吸一口氣,說完這番話,眼裏隱約閃爍著傷疤猛然被揭開的疼。

“十二年前的今天,我的父母去世了。車禍,當場死亡。”文靜如驚駭地看著他,車禍,又是車禍,文靜如記得藍水菱的父親也是因為車禍……

藺叢川卻已經相當平靜。

“那年我十二歲,小學畢業。而你,九歲。”

這麽說真的有這樣一段過往嗎?被自己徹底忘懷的過往?文靜如震驚地任憑藺叢川將自己拉進這段模糊的回憶中。

“父母出事後,我就來九山了。在這之前,我們兩家是關系非常好的鄰居,在墨城。”文靜如眼裏的駭然之色已經可以用驚濤駭浪來形容。

“你不相信我?”

文靜如搖了搖頭。說相信呢,她似乎不應該這麽草率,這聽起來多像一個故事,而且是別人的故事;說不信呢,她說服不了自己,因為說這話的是叢川,是她絕對信任的藺叢川。

“我不知道,爸爸媽媽從來沒有說起你。”

“大概叔叔阿姨也以為我已經出事了吧。”藺叢川微微嘆氣,“當年新聞上播出的都是我下落不明的消息……”

文靜如簡直喘不過氣,所以她第一眼就覺得他眼熟,不是沒有原因,而是因為他們早就認識嗎?文靜如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來,要給爸爸媽媽打電話驗證,被叢川攔住了。

“別著急,靜如。等放暑假,我跟你一起回七峽見叔叔阿姨。現在告訴他們,會讓他們擔心。”

文靜如的眼淚瞬間就滾下來了。她一點也想不起,但她相信叢川說的,可這一切對她來說是那麽陌生,那種明知自己失去了東西,卻想不起失去了什麽的無力感,讓她快要崩潰了。

九歲,不是小孩子了。她不應該忘記的,她為什麽忘記了?爸爸媽媽從來不肯跟自己說在墨城的生活,一定有原因。也許是當年出了什麽大事,但這一切只有向他們當面問清楚,才能知曉了。

文靜如靠在藺叢川懷裏,顫顫巍巍的說道:“我不是一點也記不得,我記得在學校的事,記得有個漂亮的阿姨每天接我上下學,還有小哥哥……但是我記不清楚。而且,每次想多了,我心裏就很難過。後來,我就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日子果然就好過一點。”

藺叢川雖然不明白她為何說自己會難過,但還是安撫的抱著她,“你記得沒錯,這些事都發生過,那個阿姨是我媽媽,小哥哥是我。我們就讀的學校叫做‘盛陽小學’。”

盛陽小學,那就沒錯了。她轉學之前的校服上寫的就是這個名字。

酒吧裏音響恰好放起了楊千嬅的經典歌曲《再見二丁目》:原來我非不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如能忘掉渴望,歲月長,衣衫薄。無論於什麽角落,不假設你或會在旁,我也可暢游異國,再找寄托。

悲傷的曲子,悲傷的填詞,悲傷的唱腔,聽在兩人耳中,別有一番滋味。

“叢川,你怎麽會來到九山?在這裏有親戚嗎?”

藺叢川輕輕搖頭,“不是。萬江伯父把我接過來的,雖然我叫他伯父,其實我們一點血緣關系也沒有。”

藺叢川不得不再次走進那個令他痛苦不堪的回憶。十二年來,每年的今天都是他心如刀絞的日子,每次的回憶都令他痛徹心扉。他希望,這可以是最後一次。

“出事的那天晚上,家裏來了一個客人,和爸媽談了很久,我聽出來他們談的不愉快。那時候,爸爸的生意墜入低谷,他自然是為了爸爸的生意而來,後來爸媽說有重要的事情出去,把我留在家裏,可是他們前腳剛走,家裏就進來人了。我沒有辦法,只能任由那些人把我帶走。”

“坐了很長時間火車。早上,萬江伯父告訴我,爸媽出事了,以後由他來照顧我。他一直對我很好,把我當親生兒子看待,問起他的身份,他只說是爸爸的同事。我在他身邊心安理得的呆了十年,直到他去世,才知道真相。”

原來,藺叢川父親的公司經過十數年的苦心經營,已經小有名氣,卻偏偏在全國經濟蒸蒸日上的那一年突遇滑鐵盧,面臨著破產的危機。許多商場的強手虎視眈眈的垂涎著這塊肥肉。

“那天晚上來找我爸媽的人叫於震,他和哥哥想收購爸爸的公司,我爸大概不甘心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所以不肯讓步,但於震卻是勢在必得。他不僅想方設法說動我爸媽賣掉公司,為了防止中途再出變故,還以我為人質。而萬江伯父,就是他們買通了綁架我的人。”

“至於那場車禍細節究竟是怎樣的,誰也說不清。畢竟於震也在車禍中喪生,他直接把車開進湖裏了。不過我猜,大概是於震在車上沒忍住說出了他們綁架我的事,發生爭執了吧。”藺叢川別過頭去,揩了揩眼睛。

“我看過現場的照片,特別……所以,我一直不敢開車。”

原來如此。

“你們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沒人管嗎?”

“誰管?藺家在墨城幹凈的一絲人脈都沒有,我奶奶是日本人,生下爸爸就回國了。前兩年我去日本看過她,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在中國有個兒子叫藺永光。”

“都說‘以利相交者,利盡而疏’,還真是沒錯,曾經和爸爸有過生意往來的人,一聽爸爸出事,跑得一個比一個快,就怕惹禍上身。也不能怪他們,三口之家一夜之間,兩人死亡一人失蹤,光是聽聽就夠驚悚的了。”藺叢川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都是後來從萬伯父那裏聽來的,所以我下定決心,絕不經商,可他還是把萬氏交給了我。”

“只是那些人在我爸媽死後還不肯放過我,大概是擔心我長大了報覆吧,給萬伯父二十萬買我的命。萬伯父收了錢卻沒有下手,只是把我藏得嚴嚴實實。可是十七歲那年還是被他們發現了,那時候萬伯父剛剛失去一個女兒,他怕我再出意外,花了整整一個月教我用這個。”藺叢川伸出左手,擺出了打槍的姿勢,而後細細撫摸著左手上因長時間握槍磨出的繭。

“然後把我送去了國外,在國外的幾年,我天天槍不離身,這是萬伯父叮囑的,卻沒告訴我為什麽。我去了很多地方,每隔半年回一次家,最後一次回來時,他的腦溢血已經很嚴重了,最後我知道了一切。”

那時候萬江已經病危,給他說完這一切的時候只剩了一口氣。藺叢川被驚得呆在原地,各種消極情緒一股腦湧上心來,可是面對一個將死之人他也沒多說什麽。只問了一句:如果沒有那起車禍,如果談判失敗,他會不會對他下手。

萬江散光的眼一點一點消失了生氣。他沒有回答叢川的問題,只說了一句話:叢川,不要恨我。

文靜如震驚地聽著藺叢川心平氣和的說著這些,“那你現在呢?那些人……”

藺叢川轉過臉來與她對視,“沒有變化的,靜如,無論時間怎麽變,我的身份怎麽變,我和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三條人命。”

“那你不是很危險?”

“我早就習慣了,你為什麽不擔心自己?跟著我,你一樣危險。”藺叢川傷感的聲音在文靜如耳邊輕輕顫,她一把抱住他。

“我已經有十二年沒在你身邊了……”文靜如感覺藺叢川涼涼的耳朵觸碰在自己臉上,猛然發覺自己已經跟他如此親近。有點窘迫,但她不想放開。

他說他已經習慣了,文靜如不敢想象,需要舉著槍保護自己安全的叢川,這些年是如何過來的,又是如何習慣的。她只是安靜地抱住他,像是安慰著叢川,又像是安慰著自己。

這註定是難過的一晚,兩個人互相依偎著好久都沒有分開,似乎只有這樣近距離的依靠才能堵住彼此記憶中的傷痕。這傷痕對於藺叢川來說是一場葬禮,對於文靜如卻是一片空白。

零點一過,文靜如看著藺叢川將脖子上的吊墜摘下來,掛在自己脖子上。同時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她記得他說過,這個吊墜原先準備送給鄰家小妹的。

“靜如,生日快樂。”

“原來……”

藺叢川笑了,“對,你就是那個妹妹。這個吊墜是你那時候特別喜愛的,天天跑人店裏去看,做夢都吵著要,所以我才攢錢給你買來了。只是沒想到因緣和合,竟然輾轉了十二年才到你手裏。”

文靜如看著手心裏可愛的小天使閉著眼,仿佛在享受著一場美夢,眼睛酸脹的難受。原來這是她曾經渴望過的東西,如今終於握在手間了卻產生了一種類似於祭奠的心情。小小的吊墜還是當年可愛的樣子,擁有它的人卻已經不再有那樣的年華。

“我被那些人帶離家時什麽都沒拿,只是當時剛好在看這個吊墜,所以就帶出來了。從來沒有離身半步,原本生命的前十二年就剩這個了,好在老天爺讓我找回了你。你能想象我有多麽感激。對不起靜如,我不想讓你難過的。”

文靜如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藺叢川手忙腳亂的給她擦拭。該說對不起的是她吧?他說的這些滲透了多麽濃厚的血肉疼痛,她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往事不可追,可她怎麽能一無所知呢?

“靜如,別哭,過去的那些已經不重要了,你現在在我身邊,安然無恙,已是最好,我沒有其他奢求了……”

“不過有一首歌,一直想唱給你聽……”

舞臺上藍色的燈光映襯得藺叢川皮膚很白,黑色襯衣上前兩個扣子開著,讓他看起來有幾分不羈。藺叢川深情地唱著,文靜如在臺下聽得淚流滿面。

“……

我用泥巴捏一座城

說將來要娶你進門

轉多少身,過幾次門,虛擲青春

小小的誓言還不穩

小小的淚水還在撐

稚嫩的唇,在說離分

我的心裏從此住了一個人

曾經模樣小小的我們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為戲入迷我也一路跟

……

我在等那個故事裏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小小的手牽小小的人

守著小小的永恒

……”

這首《小小》,文靜如聽過多遍,卻沒有哪一次這樣讓她動容,撕心裂肺的疼。

離開酒吧的時候,文靜如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酒吧的名字,來的時候視線被雨傘遮住,她都不知道身在何處。

“‘黑色咖啡’,好深沈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6 章

七月終於來了。在一場傾盆大雨過後,一切都是嶄新的,街道,樹木,樓房,有生命的,沒生命的,全部被洗刷幹凈,纖塵不染。

文靜如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藍水菱不在。床上放著她送的生日禮物,不用拆開也知道是什麽。她承諾過每年送給自己一只小黃人玩偶。可是今年的這只實在太大,快趕上她的腿長了。

文靜如把軟綿綿毛茸茸的“大黃人”剝離出來,塞進被子裏,摟著它重新躺下。進入考試周,她的課都停了,不用去學校,多睡一會兒也無妨。

只是眼睛一閉,昨天晚上的事兒就放電影似的一幕一幕彈出來。

她和叢川從小認識,也就是說緣分早就開始了,一對相知相許的戀人忽然發現原是舊相識,還有什麽比這個更令人欣慰的?可是為什麽她只感到滿心的沈重,和一絲不易察覺卻真實存在的心疼——為了叢川,也為了那莫名其妙消失的十二年。

十二年啊,漫長的時間段,十二生肖都輪一遍了,如果他們一直沒有分開會怎麽樣呢?會不會老早就在一起了,中學,高中,大學,他會一直比她高三級,在她前面引路。可是叢川說他小學畢業後再沒有進過學校了。

因為少了他的陪伴,所以她才那麽孤獨吧。以前文靜如從來沒有這種感覺,畢竟身邊老師同學多得是。他不在,她也過得很好。可是忽然知道過去的十二年,應該有那麽好的一個人陪伴,卻一直缺席著,那種後知後覺的孤獨才最令人心碎。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她以為自己過得很好。

每一段生命的旅途都不可避免的遇到形形□□的旅人,有人中途的離開會惹人傷心,不過如果有另外一個人及時頂替他的位置,受傷的心就可以被時間撫平。但一定有這樣一個人,他的缺席是無可替代的,他留下的傷口是無藥可醫的。時間久了,久到足以讓人忘記傷口的存在,久到讓人以為人生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而那個人突然回來了,鮮活的叩擊著原本已經一潭死水的生活,人們才會於重新的圓滿中,體會到曾經習以為常的帶傷而活的日子,過得有多辛苦。

而我們要有多麽大的幸運,才能在老去之前等到他回來。

文靜如洗臉的時候忽然發現手上的五索忘了拆下,昨夜便是端午後的第一場雨,錯過了。她呆呆的看著鏡子裏濕漉漉的臉,陷入沈思。這麽多年,她帶過各式各樣的五索,從來沒有忘記按時拆下,自然不是因為擔心五索真的變成蛇,而是因為在她眼裏只要是老祖宗留下的節日習俗,無論道理如何,都必須嚴格遵守。不過昨晚那樣的情況,忘記也是情有可原。既如此,不如就一直保留下來吧,幫她記住這個夜晚,天翻地覆的夜晚。

晚上,藍水菱一如既往死活拉著文靜如要請她吃飯。這一次她沒有推辭,正好可以跟水菱說說她和叢川的事情,她是這麽打算的。只是沒想到,包間裏,藺叢川和張子卿已經在等候了。

藍水菱和張子卿看起來興致很高,說說笑笑,旁若無人。文靜如不知道藺叢川心裏怎麽想,經過昨晚,自己對他的感覺似乎有點不一樣了。她以前多麽感激命運讓她遇見他,甚至將兩人之間的緣分當成一種獎賞。可當他說,這一場遇見,其實是闊別十二年的重逢,她的心裏便湧起無限深深淺淺的傷感。

原來失而覆得另有一個名字叫做悲傷。

文靜如在藺叢川對面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五索也沒有拆下。

“你好嗎?”兩人同時開口。

藺叢川笑起來,文靜如卻流了眼淚。

“叢川,這些年你好嗎?”文靜如任由眼淚胡亂地淌,其實她的心裏已經不像昨天晚上那樣錐刺似的難過,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提起來眼淚就止不住。

叢川沒有說話,呆呆的看著靜如的眼淚洶湧而下,順著下巴滴落在桌子上,而她自己卻似無知無覺般,聲音正常,甚至淺淺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看著她這副模樣,藺叢川心裏也難過。他早就知道說出那些事情一定會惹掉她的眼淚,就像他每次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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