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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會有眼淚一樣,只不過靜如的眼淚流在了臉上,而他的吞進了心裏。

他終於擡起手來給他擦拭,“傻瓜,有什麽不好的。”

藍水菱和張子卿不知道兩人出了什麽事,悄悄地挪出房間。

文靜如忽然泣不成聲,“怎麽會好,哪裏好?”

“知道還問?沒有你什麽都不好,哪裏都不好。”叢川溫柔的哄著,兩只手都被靜如的眼淚打濕,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還是這麽能哭啊,你是不是想把我淹死?”

“才不,把你淹死了……”文靜如啜泣著說到這裏突然頓住。

“你是不是想說‘把你淹死了,誰陪我玩兒’?”藺叢川替她接上。文靜如訝異他居然能猜出來,隨即又釋然,這麽幼稚的話看來自己小時候沒少說。

這些他都記得啊,靜如心裏說不上是感動還是驚喜,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她現在不想區分的太清楚,歪歪身子靠在叢川懷裏,扯著他手上的五索,漸漸平靜下來,問道,“我以前有沒有給你做過這個?”

藺叢川瞪大了眼,他有沒有聽錯?二十多歲的人水平也不過如此,一個九歲的成天只會對他大呼小叫的娃娃能做出什麽來?

文靜如仿佛猜到了他會在心裏笑話她似的,突然擡起頭來,紅著臉佯裝慍怒,“你是不是忘了?”

“啊?沒有!”叢川舉雙手投降,“這絕對是你做的第一個。”

“這樣的話,那就留著好了。我也留著,不許拆啊!”

藺叢川哀怨的點點頭,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你的是好看啊,帶就帶著吧,我的呢?叢川瞅瞅手上套著的五顏六色的繩子,覺得自己真是太能護犢子了。

說到護犢子……

“靜如,記得那次在黃金屋嗎,你告訴我名字的那次?”

文靜如點點頭。她當然記得,那一整天她都在懊悔晚去了十分鐘,與他錯過。好在就在她快要離開的時候,叢川又去了,那時驚喜的心情,靜如任何時候回想起來,都忍俊不禁。

“那天對我來說太重要了。其實,萬伯父去世後的兩年,每一天我都過得如履薄冰。你大概也聽說過,萬氏名下的產業魚龍混雜,我不想插手那些不幹凈的,所以自從接手就開始整頓。可是那時遇到了很特殊的情況,如果我再置身事外,那麽萬伯父一生的心血就全毀了。他畢竟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天到來無動於衷。”

“你知道嗎?那段時間我有多麽絕望,我甚至想,大不了以後我就當自己死了。可是恰好你出現了,我就告訴自己,我不能那麽選擇了,因為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去守護。”

“靜如,只要再晚一個月與你重逢,我就萬劫不覆了。你是我的新生。”

“後來呢?”

“後來呀,我就在談判桌上把於泰拿下了。”

“於泰?”文靜如吃驚道。

“嗯。就是你那個同學於澤的父親。說起來,我們兩家還是世仇。”

文靜如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猜不到嗎?於泰是於震的親哥哥。大概06年吧,他就把全部家當從墨城轉移到九山了。這是不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文靜如倒吸一口涼氣。

“那他對你——”

“放心吧,他不敢。就算他以前有這種想法,現在也只能放棄,我已經不再是以前只會躲躲閃閃的藺叢川了。但是你——”

藺叢川眉頭皺起來。

“那天在萬氏樓下和你說話的人,他是萬伯父幾十年的‘老朋友’了”,藺叢川特意強調了老朋友三個字,“萬伯父說過,他的野心比於泰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也許整個九山市都滿足不了他,萬氏現在跟他尚有生意往來,不過說不準哪一天我們就要兵戈相向。”

文靜如想不起那個人的長相了,只模糊記得他那兩道濃黑的眉毛,以及擡頭看萬氏大樓的時候,眼裏流露出的占有欲。原來如此,她當時單純的以為那不過是羨慕的意思,還傻乎乎的跟他說了那麽多。好在她沒有提名字,要不然跟萬重華的那一句“趙小姐”一對碰就千千歲了。

“到那一天……”

“到那一天,我不會讓他有機會威脅到你的。”文靜如急著說道。

藺叢川楞了一下,忽然笑起來,“傻瓜,我不會讓那一天來到的。”即使有那麽一天,你也務必好好的。“我跟你說這些不過是給你提個醒,防患於未然。”藺叢川輕嘆了口氣,“跟著我,真要辛苦你了。”

其實不怕辛苦,心甘情願的事情從來不會讓文靜如感覺辛苦。

“叢川,如果將來你一窮二白了,我一定好好養你。”文靜如安靜了一下,忽然正色道。

藺叢川心下感動,但仍免不了一臉黑線。為什麽他會一窮二白?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文靜如卻沒有跟他開玩笑的意思,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不喜歡現在的生活,而且我覺得,你遲早會離開現在的位置。”

藺叢川很吃驚。

離開萬氏,他的確早就在做打算了。只是沒對任何人透露過,她居然能猜到。

“為何?”

“大概是我覺得你不快樂吧。”文靜如把臉輕輕貼在藺叢川的胸口。一想起昨天晚上獨自在酒吧買醉的藺叢川,就難過得無以覆加。揣著那麽沈痛的心事,這些年叢川一個人必是很難過的吧。

藺叢川心裏湧起一陣悲涼,眼眶裏蓄滿的清淚將落未落。

快樂這個詞,太奢求了。

他享受著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唯獨沒有快樂。因為這一切都是用父母親的生命換來的,不是嗎?如果沒有那次災難,父親的公司大不了就是破產,從頭再來,一家人過著清苦的生活,但至少可以吃飯時圍坐一起,睡覺前互道晚安。而不是陰陽相隔,再見無日,自己也不用流落異鄉,寄人籬下,還要時時防備有人心懷不軌。

梁園雖好,不是久戀之家。

“謝謝你,靜如。”藺叢川用更加溫柔的懷抱回應她。

謝謝你這麽理解我;謝謝你沒有走遠,讓我有機會把你找回來。

這些話藺叢川沒有說出來,他覺得自己不說,文靜如也會懂他的。他不知道,文靜如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有類似的感受了。

文靜如發現藺叢川的擁抱永遠都像是給一個新生嬰兒的,那麽輕那麽軟,似乎她是一片雪花,稍一使勁她就會被捏碎。老實說,她非常享受這種小心翼翼的呵護。

如能一輩子這樣,該多好。

“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張子卿看著天上彎彎的月牙,忽然想起納蘭容若的這幾句詞,緩緩吟來,頗多感慨。

藍水菱站在他旁邊靠著欄桿,沒有說話,只是擡眼望著天邊,月色溶溶,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也亮亮的,側臉美得像是從畫裏走來,張子卿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趕緊沒話找話。

“在想什麽?”

“想你。”藍水菱不動聲色,脫口而出。

張子卿似乎被嗆了一下,藍水菱假裝沒看見,嘴角噙笑,娓娓道來。

“子卿,也許我可以成為你的月亮,只要你看著我一天,我便為你皎潔一天。”

張子卿徹底楞住了,藍水菱說要成為他的月亮。藍月亮?那他以後的換洗衣服不就有著落了?想什麽呢!張子卿對自己無語了,搖搖頭把這些歪歪腦筋甩出去。

“你說真的?”張子卿輕輕扳過藍水菱的身子,與她四目相對,“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的,你在做夢。”藍水菱溫柔的提醒他。

那一刻,張子卿真想從二十六樓跳下去。看,真的不能高興太早!

但這一次,他不再任由她欺負了。用力將笑得花枝亂顫的玉人揉進懷裏,用嚴肅又激動的語氣在她耳邊說道:“做夢就做夢吧,藍水菱,既然你已經開口了,我不管你是開玩笑也好,假戲真做也好,以後我都不會再放過你了。”

藍水菱被她這猛然一抱嚇了一跳,感覺到他熱烈醇厚的氣息近在咫尺,將她死死地圍裹,愛之初體驗羞得她整個人都火燒火燎起來。好在不時拂過臉龐的涼風讓她保持了一絲理智——大庭廣眾的,開什麽玩笑呢!

“子卿,你……”

“不答應,別想我放開你。”張子卿說這話心裏是很不安的,他知道藍水菱討厭被人威脅,任何形式的都不行。可他不想也不能再等了,他不知道放開她以後,什麽時候再有勇氣抱起她。所以,他只能賭一把。

藍水菱不再說話,張子卿依然緊緊地抱著她,激動地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的跳,聲音大得擂鼓一般。藍水菱的遲遲不表態,在他眼裏無異於拒絕,火熱的心一點點涼卻,張子卿正準備放開她。忽然感覺後背覆上了一雙手,極輕的,極溫柔的摟住他。張子卿戰栗了一下,心裏竟然非常戲劇性的產生了一種“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的感覺。

“不可理喻……”藍水菱趴在張子卿的肩頭,低聲抱怨著。

“終於抱得美人歸哦。”藺叢川攬著文靜如肩膀站在不遠處看著,“子卿這場戰役可是曠日持久。”

“嗯嗯,”文靜如深表讚同,“沒有煙花不對。”

“怎麽會沒有。”藺叢川話音未落,一大片盛放的煙火點亮了漆黑的夜空,把忘情相擁的兩人嚇了一跳。

“你準備的?”文靜如和藍水菱同時問身邊的人。

被問的人嘴上答應的毫不含糊,把懷裏的人感動得一塌糊塗,心裏卻是另有一番說辭:傻瓜,今天是黨的生日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7 章

期末。

文靜如和藍水菱徹底開啟“學霸”模式,天天泡在自習室裏,把筆記本上的條條框框一絲不茍的覆制進腦子裏,披星戴月,披荊斬棘,披肝瀝膽。深切的領會了那句話的內涵:瀟瀟灑灑大半年,一夜回到高考前。所以文靜如想不通就在大家都恨不得多生出十個腦子的時候,為什麽有人還有閑情逸致談情說愛。

在咖啡屋,面對於澤再次情深深雨蒙蒙的表白,文靜如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忐忑,她異常平靜地聽完了他的話,雖然心裏有一種在聽“聊齋”的感覺,但她沒有打斷,這完全是出於禮貌。但她開始不能容忍他叫她“靜如”,放在以前這也沒什麽,可是自從藺叢川出現以後,她就不希望別人也這麽稱呼她了,她想把這份親昵只留給那一個人。

於澤說:“靜如,我——”

“你別這麽叫我。”文靜如突然擡起頭來,認真的說道。

於澤莫名其妙:“怎麽了?”

“那個…”文靜如有點後悔,自己剛剛的反應是不是太過了?“我不習慣,你還是連著姓一起叫吧,反正大家都這麽叫,我聽著也自然一點。”

“是嗎,好。”於澤笑著說道,“害羞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容殺傷力太大,旁邊桌子上的兩個女生一瞬間都是面紅耳赤,交頭接耳。文靜如看在眼裏,只覺得跟他單獨坐在這裏實在是一件太過招搖的事情。

對他後面這個問題文靜如不置可否。說實在的,她本不想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浪費時間出來小資,可兩人現在的關系正在緩和期,她賣他個面子也無妨。

只是於澤約談的意圖還是讓她大跌眼鏡,“重歸於好”是什麽意思?桃花朵朵開的於大少難道也有吃回頭草的癖好嗎?還是,這又是一次可笑的等價兌換,而她榮幸的或者說不幸的成為他的砝碼?

無論是什麽,以不變應萬變總是不吃虧的。

她的無動於衷讓於澤沒有底氣,這樣的文靜如在於澤看來很陌生,有種“老鼠啃天,無從下口”的感覺。

事實上,無論她表現出哪種狀態,都毫不例外的都給他這種無力感,任他如何努力都找不到她的突破口,不知道該如何讓她心動。

好在氣場還是有的,於澤一口氣把準備了三天的“陳情表”說完了。

可很多時候,我們自以為感天動地價值□□的東西,在別人眼裏不過是一紙空文不值一提。到最後感動不已的只有自己。

於澤遇到的就是這種情況。

她淡淡的評價:“文采不錯。”

於澤手足無措的看著她,這是什麽話?她當他在現場作文嗎?

“你的意思呢?”

文靜如淡定的笑了笑,抿了一口咖啡,“不可能。”

早料到了。雖然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這麽直白的拒絕還是讓他無法接受。

他考慮過無數種文靜如可能會有的回應方式,委婉的,欲拒還迎的,推三阻四的,需時間考慮的,愛答不理的,欣然接受的……唯一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的,不留餘地的否決他。

拒絕是一回事,但是否決是另一回事。

“為什麽不可能?”於澤慌了,對付女人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但他很快發現,對文靜如堅決不能用他一貫的手法,因為她的思維方式不在常理之中。

這還有為什麽?文靜如不由冷笑一聲,覺得今天的於澤智商低的可怕。“我有男朋友,而且剛才你也說過了。”

“沒關系……”於澤急著第二次表態。卻被文靜如一個奇怪的眼神止住了嘴,那個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事實上,於澤從未在文靜如臉上看到過任何類似激越的神情,她的言行舉止永遠呈現出一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狀態,淡定而從容,冷靜又客氣。

然而這一次,他於那種根深蒂固的平淡中瞧出了另外的東西,她已然不屑於隱藏,顯而易見的流露在眼神中的東西。

於澤從那個眼神裏,看到了自己搖尾乞憐的樣子,卑微的可憐,令人生厭。要伸向文靜如的手也仿佛被她的眼神灼傷了般,不自然的縮回來。

他當然知道兩人之間橫亙著藺叢川這個障礙物,所以他也不敢要求她立刻跟自己“再續前緣”,可是只要他們還不是合法夫妻,他就還有機會嘛,結了婚還那麽多離的呢,更何況只是談著戀愛而已。老實說,凡是於大少爺看上的妞哪個不是手到擒來,他才不管人家有沒有男朋友呢,名花有主的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連哄帶騙最後總能搞得姑娘前“公”盡棄,一枝紅杏出墻來。墻角挖多了,惹下數不清的風流債,名動九山。兒子“花名”遠播,他老子在同行面前擡不起頭來,一有點花邊新聞就覺得是沖自己兒子來的,為了收收於澤那些拈花惹草的花花腸子,於泰硬逼著他找女朋友。禍害一個閨女總比禍害一群要好,兩害相權取其輕,於泰是這麽打算的。計劃總是聽起來很遂人意,可於澤那麽聽話呀?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拿他沒個辦法,所以於泰只好以股份作威脅,於澤才終於重視起來。

被於澤重視的對象現在就姿態輕柔地坐在他對面。

姣好的面容,玲瓏的身形,清雅的氣質,像極了一朵晨風中掩映在綠葉裏的芙蓉花。

沒錯,長久以來,於澤一直很想用芙蓉來形容她,但是從未當著她面說過。以前是沒有機會說,後來有了機會,他卻不敢說了。

如果她是芙蓉,憑他如何配得上?

阮騰望以前就說過,要擁有文靜如這樣的女子,他的級別不夠……

她的心裏應該也早做過比較吧,所以,所以她才會有那樣的眼神。

他不再說話。

文靜如也無話可說,在於澤糾結覆雜的目光中把剩下的咖啡喝幹。

起身離開。

空空蕩蕩的咖啡屋裏,只剩於澤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墻上的鐘,耳邊一直回響著文靜如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們的交情只限一杯咖啡。

只限一杯咖啡。

一杯。

她比喻的生動具體,界限分明。

他苦笑,把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一滴不漏的倒進肚子裏。

於澤再次對文靜如“訴衷情”的事,除了當事人再無人知曉。就連藍水菱也被蒙在鼓裏,文靜如沒有告訴她,究其原因,大概是她覺得這件小事已經不值得她投入足夠多的註意力了吧。

而且,自從她知道於澤家裏和叢川父母之死的關系,她對於澤就有了奇怪的成見,雖然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是上一輩的恩怨,和於澤一點關系也沒有,可是看見他就忍不住將二者牽扯在一起,控制不住自己的壞情緒,想對他發脾氣甚至是惡語相向。

好在後來於澤再也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不知是不是刻意和她保持了距離。距離產生美,他沒有繼續糾纏,文靜如覺得挺慶幸的。大概他們是做不成朋友了,文靜如心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無論哪一種都勉強不來。

就像她和於澤,正如同兩條平行的鐵軌,只有互相不牽扯,才是最安全的狀態。

紛紛擾擾的,暑假如期而至。

藺叢川如約同文靜如一起回七峽。張子卿死纏爛打讓藍水菱多留幾天,培養感情,未果;又軟磨硬泡要跟著藍水菱回家,亦未果。

“子卿啊,我們倆的感情還在起步階段,你會不會想太多了?”藍水菱這樣提醒他。

原來還是起步啊!張子卿無語望天,為什麽他覺得兩人就似在一起好多年了似的呢?

“剛起步就要分開,我對你不放心。”張子卿言之鑿鑿,揪著藍水菱收拾行李的手開始耍賴賣萌。

“這樣啊,你放心好了,就算是我要見異思遷也會事先把你處理掉的,不會讓你戴綠帽子……”

張子卿耷拉著眼皮,一臉黑線。

藺叢川去七峽的事沒有告知萬雲嬌,但要搞定這個向來疑心很重的姑娘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她一直追問十七號的會議為什麽要提前十天動身,藺叢川拿她沒辦法,只好閉著眼說瞎話。老天爺保佑,萬雲嬌雖然將信將疑,好歹還是被他糊弄過去了。

藺叢川面上輕松心下卻悵然,不知是雲嬌太神經大條,還是他說謊的水平又上了一層臺階。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到要和藺叢川分開這麽久,萬雲嬌死活要跟著一起去。

那怎麽行!

“雲嬌你聽我說,我和重華都不在家,萬氏沒有主心骨絕對不行。你必須留下來!”這倒是真的,三個帶頭人都走了,回來一看萬氏被瓜分了,那還得了?

萬雲嬌一看藺叢川一本正經的樣子,立刻被唬住了,惶惑的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藺叢川看著天真的妹子被忽悠的摸不著北,趁熱打鐵給她吩咐了一些可有可無的瑣事當做定心丸,然後溜之大吉。他發現任何時候只要拿出萬氏的問題來哄她,都聽話的很。

嗯,以後這個辦法可以常用。

文靜如領著藺叢川踏進家門的時候,文爸文媽剛好張羅了一桌好菜,於是她腦子裏忽然冒出藍水菱關於“醜女婿和丈母娘”的論斷,覺得好笑極了。

藺叢川卻沒她這麽放松,多年沒見的叔叔阿姨也算是他半拉親人了,此時就有了近鄉情更怯的心情。

文爸文媽面對著眼前玉樹臨風的男子,張大了嘴,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其實藺叢川的模樣改變是很大的,但是他倆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跟永光長得一模一樣啊!”文媽媽摸著藺叢川的臉,激動地眼含熱淚,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這麽多年了,我們還以為……你是去哪兒了啊?”

藺叢川抱住靜如的爸爸媽媽,頭埋在他倆肩膀上,哽咽道,“去了很多地方,只是回不了家。”

十二年,他就像一個流浪兒,在許許多多地方留下過腳印,卻唯獨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稱為家。可以叫家的地方,他找不到。

“我回墨城找過你們,可是你們那時已經搬家了。”

“嗯,因為後來出了一些事情。”文媽媽抹了抹眼淚,擡頭瞟了一眼文靜如,語焉不詳。

文靜如卻及時的捕捉到了這一細節,“媽,那時候到底出了什麽事,為什麽我一點都記不起來。”

“不是什麽大事,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提它做什麽,叢川回來了,我們一家又可以團聚了。”文爸爸出來打圓場。

文靜如懷疑的看著明顯有所隱瞞的爸爸媽媽,壓抑住心底的好奇,沒有再追問下去。

反正叢川的身份得到了確認,這才是最重要的。

飯後,四人圍坐一團談及從前的事情,文靜如像是完全被隔離了出去,什麽也不知道,又似乎什麽都有點印象,渾渾噩噩,甚至有一些她以為是自己做夢夢到過的場景也被提及。只是沒辦法把那些虛無縹緲的幻象變成可以確認的回憶。

直到文爸爸打開了保險櫃,拿出了一疊東西,仔細的鋪開在桌子上。

“看看這些,說不定你能有點印象。”

於是文靜如看到了彼時小小的自己和藺叢川的合影,被他牽著手的,背著的,抱著的,吹生日蠟燭的……

“這個小胖子真的是我嗎?”文靜如指著照片上吃得滿臉奶油的小姑娘不可思議道,“原來我竟有這麽膘肥體壯的時候。”

還有一年級時寫過的作業,繪畫本,甚至還有叢川一家的全家福照片。藺叢川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照片中的三人,視若珍寶。

那年輕貌美的女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身旁英俊偉岸的男子攬著她的肩膀,中間一個胖乎乎粉嘟嘟的小孩,大概只有三四歲,天真無邪的笑著。

十二年了,單憑著回憶過活的藺叢川差不多要忘記自己的爸媽長什麽樣子了。甫一見這珍貴的照片,他忽然有了時光倒流的錯覺。

他已經長大成人,而他們還是那麽年輕,容顏不老。不,應該說他們再也沒有機會變老了。

這時候才發現,即使一無所有,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老去也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沒錯啊,這就是經常出現在我夢中的阿姨,”文靜如指著照片中藺叢川的母親,“我甚至還記得她抱我時候的感覺,特別溫柔。”

“是啊,你小的時候我跟你爸天天忙,多虧了叢川媽媽每天接你上下學,拿著你跟親閨女似的,後來你還幹脆住人家家裏去了。”想起從前種種,文媽媽頗多感慨。

“這麽親密過,我怎麽可以把她給忘了呢?”文靜如兀自說著,她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沒有發現爸爸媽媽互相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畢竟你那時候還小嘛,再說你二年級的時候還揚言長大了要給我爸爸做媳婦呢,記得嗎?”藺叢川冷不丁一句話把文靜如從回憶中拉回現實,她反應了一會兒,隨即臉紅的像猴屁股。文爸文媽卻笑得前仰後合,連聲為此事作證。

“什麽?我二年級的時候就懂這麽多了?”

“嗯,早熟的很。”藺叢川點點頭,附在文靜如耳邊悄聲說,“何止這些,更多的以後我再告訴你。”

文靜如的臉要燒起來了,不感相信小時候的自己性格如此豪放,而且考慮問題這麽具有前瞻性,終身大事那麽早就上了議事日程。

在七峽呆的幾天,藺叢川每時每刻都很快樂。

那是闊別了十二年的快樂,是走走停停長途跋涉了無數個孤單之夜的快樂,是和最親的家人在一起時才能享受到的天倫之樂。藺叢川怎麽也想不到他有生之年還能得此幸福,心中充滿了感激。

為了幫文靜如多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藺叢川時常帶她重現過去的場景,最常做的就是去海邊。

“我們以前常來海邊玩嗎?”文靜如扯著藺叢川的手,踢著腳底的沙子。

“嗯,墨城也臨海,托你的福,我的暑假都是在沙灘上過的。”藺叢川仔細的回憶著,“我還記得你所有的裙子都是藍色的,而且特別多,把我的衣櫥都塞滿了。”

“我小時候這麽喜歡穿裙子呀!”文靜如還有點得意,小小年紀就會打扮自己,前途無量呢!

“大概是腿太粗,穿褲子不好看吧!”藺叢川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肩膀上立刻挨了兩下某人的花拳繡腿,隨機附贈了六遍“我系燒狗”。

“不過為什麽是你的衣櫥?”

“嗯,你以前吃睡都在我們家,阿姨為了方便就把你的衣服都拿過來了。”

文靜如點點頭,媽媽也提過這個細節。琢磨了一下,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

“我們不是睡在一張床上吧?”

藺叢川“噗嗤”笑了,忙不疊的點頭,“同床共枕啊。”

“那我得讓你吃多少豆腐?”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別激動,早晚讓你吃回來就是了。”

文靜如一下子撲街了。

藺叢川其實一直好奇文爸文媽口中所說的那件讓文靜如忘記過去的事情,可兩人一直守口如瓶,他也不好意思追問。沒想到,幾天後發生的一件事讓真相浮出了水面。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那是一個很明媚的下午,鳥語花香。三點鐘左右的時候,文靜如和藺叢川來到了墨城老家。

十多年日新月異的變化,墨城早已舊貌換新顏,不再是當年他們花上一個下午就能跑遍大街小巷的小城,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提醒著他們歲月的變遷。

“什麽都變了。”藺叢川記得他現在站的地方以前是一個小超市,是他同學家裏開的,裏面的貨架上有他最愛的夾心餅幹。物是人非事事休,現在矗立眼前的是氣勢恢宏的服裝市場,進進出出都是光彩亮麗的身影。那些牽絆住他記憶的前塵往事都隨風消散了嗎?

文靜如聽他的聲音裏有著淡淡的哀傷,安慰的拉住他的手,臉上漾起溫暖的笑容。藺叢川轉頭看見她恬靜的側臉,心裏似有微風拂過,微笑起來。

幸好上天剝奪了一切,卻把最重要的留下來了。

走到一棟宅子的門口,文靜如依然神秘兮兮的不肯告訴叢川來見的是誰,他也猜不出,但是門口一長溜五顏六色的步步登高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從小就極喜歡這種花,萬江伯父知道後,還特意在別墅的花園裏種了許多。這個季節正是開得最繁盛的時候,美得如夢似幻。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想起那個最愛種這種花的人……

叢川詫異的呢喃:“這是?”

文靜如的奶奶已經77歲了,是一個非常慈祥的老人。她伸出顫顫的手捧住藺叢川的臉,仔仔細細的端詳,不敢置信的問:“叢川?”

藺叢川跪下來,雙手圈住奶奶的腰,靠上去,嘴角抖動著輕聲叫道:“奶奶。”

抱住奶奶的感覺,就像抱住了歲月的年輪。奶奶的善良,慈愛,以及所有美好的品格,都幻化成一種香醇的味道,沈澱下來,愈濃愈純,讓他心安。然後,叢川壓抑了十二年的眼淚就如六月的雨,撲簌簌的淌下來了。

這些年他每每想起父母的離世,家破人亡的慘劇,都是心如刀絞,卻從來沒有流過一滴眼淚。再難受也是咬咬牙挺過去,裝成安然無恙的樣子,不哭。就連在文靜如面前,他也不敢暴露太多感情,因為怕她看了難受,所以一再壓抑。然而見到奶奶,這個他從小就依賴親近的人,多年的委屈,絕望,孤單以及所有痛苦不堪的記憶,就在叫出那聲“奶奶”的瞬間,全部湧上心來。

終於有個人可以不問緣由的接受他最無助的樣子,可以任由他酸澀的眼淚濕透衣裳,可以不說一句話就讓他百分百的信任。他終於不必再一個人背負那些令人傷感的情緒了,他終於能夠在最親近的人面前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然後,慢慢的把那些痛苦交予歲月,洗滌,風幹,變成永遠的往事。

徹底,解脫。

原來奶奶一直住在墨城,只是換了地址。叢川的爺爺去世得早,親奶奶早早回了祖國日本。小時候的叢川特別喜歡文靜如的奶奶,比文靜如還依賴她。奶奶手很巧,教他們下棋,玩面單,玩撲克,講故事,給他們做好吃的,而且她愛種花,每年都會在門前種滿步步登高。這些年,叢川對奶奶的懷念全都與步步登高有關,看見花園裏璀璨絢爛的花朵,就會想起奶奶和藹的笑臉。

最初的溫暖輾轉數年又回到了身邊,老天爺對他還是不薄的。

文靜如悄悄踱出屋子。

她心情很低落,胸口堵的透不過氣,卻說不出原因。也許是在看到了叢川遏制不住的迅疾的眼淚,也許是為他那一聲滿含了委屈與難過的“奶奶”,也許是為祖孫二人久別重逢的傷感場面所感染……也許什麽都不為,她不過是喜極而泣。

沒有目的的在胡同裏溜達,文靜如臉上的淚幹了濕,濕了幹,如此循環不知過了多久,等她終於找回意識的時候是在聽到了一聲不懷好意的笑。那笑聲詭異極了,讓她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哆嗦。

紅日西沈。她舉目四望,已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這片地方似是廢棄的工業區,沒有住戶,安安靜靜的連聲鳥叫都聽不到,更別提人了。可她跟前分明的站著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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