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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袖子，讓她坐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
心慢慢靜下來，她低頭打開手機，按亮屏幕又鎖屏，按亮又鎖屏，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瞧見她微彎的唇角。
她弓著背把胳膊肘墊在膝蓋上用手撐起自己下巴，側頭看著外面的風景。今天天氣不算好，北風呼呼的刮，天色也灰蒙蒙的，格外陰冷。路人都多半裹著棉襖羽絨服和圍巾，真沒什麽好看的。
可她總感覺身邊的人呼出來的熱氣都落在她耳朵裏一樣，讓她心思雜亂，連正常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韋雋城靠著椅背坐好，對眼前只屬於他們倆的時光已經很滿意。
於是兩個人一路上都沒有說過話。李小苗假裝看風景，韋雋城看假裝看風景的她。
到了公園，李小苗才下公交，就被冷風灌的一哆嗦，也顧不上美不美了，又把圍巾裹了一圈，把羽絨服的帽子也拉起來戴著。
韋雋城頓時覺得自己犯了錯。今天實在太冷了……
公園才修沒多久，幾排巨大的香樟都還只是枝丫狀態，葉子都沒有一片，還裹著保溫的草繩。目力所及一片荒蕪，能看到遠處一個巨大的人工湖。
北風吹的李小苗眼睛都睜不開。
韋雋城恰好相反，他緊張的有些發熱。也不能完全怪他，秋天公園還沒開放的時候他和他爸媽一起來的，景色很不錯。
好在李小苗沒露出半點埋怨的神色，小跑了幾步，回頭朝韋雋城喊了一句：“這個地方很適合跑步哎，鬼都找不出來一個。”
韋雋城抿住了嘴，笑不出來了。
李小苗走了幾步，身上稍微有點熱度，就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韋雋城說話，說這個小城市裏的吃的，說寒假，說過年。
“我不喜歡過年……”聊到這個，李小苗神色有些灰暗。
“因為什麽不喜歡？”
“家裏親戚都很煩。不是和我爸媽哭窮，就是催他們趁年輕再生個兒子，說兒子才靠得住女兒終究要嫁出去，甚至說要把他們多生的兒子過繼給我爸的話……”
“還有這樣的人？”韋雋城驚訝。
韋雋城爺爺是軍人出身，外公外婆也是書香世家，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在省會，周圍親戚都比較有修養，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且我期末沒有考好，全班倒數了。回家他們問到，又要說了。”
李小苗暫停了一下，清清嗓子，學著她姑媽尖刻的嗓音：“我早就說了你家李小苗成不了氣候的，女孩子到高中成績一準會下降，比不上男孩子。男孩子都是潛力股，只要稍微花點心思在學習上，都能超過女生！”
韋雋城輕笑出聲，“成績好不好還是看個體的，我們學校高考去年還有大前年的第一名都是女生，去年全省的高考狀元也是女生。用功這個事情和性別無關。”
“我也這樣覺得！”李小苗看向韋雋城，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韋雋城用目光抓住她，“你學習不是為你家人學的，成績變差失落的不是他們，變好了得意的也不是他們。”
這些道理李小苗心知肚明，這會兒就有些心虛了，只好別過臉去看湖面。
韋雋城朝李小苗靠近一點，微微彎腰曲肘俯在人工湖欄桿上，讓自己和李小苗平齊。
“小苗，”他清清楚楚的喚了她一聲，“我知道我本來沒什麽立場管你。”
李小苗知道下面肯定沒什麽好話了，轉了個身背對湖面，摸出自己的手機來。
“你要認真一點，哪怕只要那麽一點點。我可以輔導你的數學，你不懂的都可以問我——你不能再犯懶了。”
李小苗看著手機屏幕，臉色十分冷淡，心裏把關你屁事怒吼了一萬遍，嘴上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哪怕是她爸媽這樣教育她，她都敢頂嘴，但是恰恰是韋雋城，她說不出來。雖然她學不學習確實不關他的事。
左想右想，李小苗一句話都沒憋出來，腦海裏一片混亂。
關他屁事——他在關心你呀——誰稀罕他這種關心——他說的都是為你好——還用他說——那你倒是認真點啊——我懶啊——
你看看你，爛泥扶不上墻。
李小苗自己和自己天人交戰，吵了半天，生生憋紅了眼睛。
然而韋雋城還沒發現李小苗的異樣，他似乎也在考慮怎麽繼續說這個話題。
“小苗，你很聰明。你只要稍微用心一點，都能有很好的成績。”
李小苗現在根本沒有在聽他說話。
“這樣我們以後就可以上同一個——”
李小苗憋不住眼淚了，轉身要走。
韋雋城發覺不對伸手去拉她，拉得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手裏的手機卻沒拿穩，順順當當的越過欄桿掉到了水裏。
啊——李小苗在心裏尖叫一聲，面上卻只是楞楞的盯著水面，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眼淚安靜的往下流，她還沒來得及想通自己為什麽要哭。到底是在悼念她才買了幾個月的最新款手機，還是難過韋雋城嫌棄她不努力成績不好，抑或是因為被同齡人教育產生了恥辱感。
韋雋城放開李小苗的胳膊，用力拍了欄桿一下，又懊惱的抓住自己的頭發使勁揉了幾下。
如果不是冬天，他肯定跳下去給她撈手機了。可是現在這寒冬臘月，他做不到直接跳進冰水裏。
“我賠給你……我們現在就去買一個新的。”
韋雋城看向李小苗，她兩只眼裏蘊滿了淚水，不住地往下掉，但是那張素凈精致的臉上竟然連一絲悲傷的神情都沒有。
那個神色，讓他感覺周身溫度驟降十度。
“不用了，手機耽誤學習，掉了正好。”
又吹了幾分鐘冷風，李小苗終於能說出話來。
他看著她從包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兩張隨意的擦了擦臉。她又看了一眼四周，似乎在找垃圾桶沒找到，最後把用過的紙巾塞回包裏。
“天要黑了，我回家去了。”
李小苗說完，擡腳往公園出口走去。
她現在心裏一片寧靜。他說的對，學霸總是有追求的，不可能和她這種沒追求的人同流合汙沆瀣一氣。和他走太近，是她影響了他。離他遠點，估計他就對她沒什麽期待了。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的話，韋雋城現在想買十斤一次吞下去。他打死都不會和她說這個事情，更不應該專門把她約出來說這個事情。現在不僅惹她不高興，還弄掉了她的手機——作死程度不亞於他初三參加省一中選拔考試的時候語文故意交白卷。
走回公交站臺，半天沒等來一輛。韋雋城在她身後兩步遠的距離站著。
“我賠你手機，你先回家，我明天晚上帶去學校給你。”
李小苗手抄在羽絨服口袋裏，低著頭面無表情，“都說了不用了。”
不遠處駛過來一輛出租，李小苗招了招手，出租就停在了她面前。
她徑直拉開後座車門上了車，然後“碰”的一聲管上了車門。
“開車，師傅。”她對司機這樣說，沒打算和韋雋城一起。
我喜歡你送的糖
晚上六點半開始自習課，四點韋雋城就到教室了。整棟樓都沒什麽人。他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身形蕭索。
他沒有打算去吃晚飯，就在座位上等著，等他的同桌來。
李小苗踩著上課的點到的。第一天開始仍然是鄭老頭的課。上課前鄭老頭照舊念了幾句三年時間轉瞬就過，每個人都要加油之類的話。
李小苗甚至頭都沒有偏過。
等到課間休息，韋雋城想和她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拿著一個全新的手機了。他側頭去看，她也不避他，只當他不存在。
等她終於想起來打開課桌的時候，表情也只頓了一秒鐘，隨後就把她課桌裏的東西掏出來，放在他桌上，聲音冷淡，“我都說了不用，你又不是故意的。請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韋雋城薄唇抿了抿，表情也有些冷，“小苗，你非要這樣嗎？我都是……”
“我知道，都是我了我好，那我謝謝你了。我不需要。”
李小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周圍幾排的同學全都聽到了。
大概是極少見李小苗失態，周圍同學都有些驚訝，回頭看他們兩個。教室陷入一股奇特的安靜之中。
李小苗轉臉的翻開桌上的習題，仿佛一切都和她無關。
韋雋城只好收了桌上的手機，也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大約是知道為什麽別人都說她是冰山了。她不理人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冷的氣息，瞥你一眼都像在說你別和我說話我跟你不熟。
這回確實是他錯了。
下了晚自習李小苗收了兩本書第一個走了，韋雋城跟上。出了教學樓，看見她既沒有往宿舍方向，也沒有往操場方向走，而是朝大門走去。
他不遠不近的跟著她，看她拿出走讀證出了校門，上了一輛私家車。前排開車的那個人，好像是她爸爸。
韋雋城神色黯淡。他爸媽甚至沒有提過要來學校接他這個話，用他爸的話來說，男人就是要磨煉。
他爸不願意公車私用派公車來接他，也不願意讓拿政府工資的司機來接他落人話柄，更不願意自己在大冬天親自開車來接他。那可太有失他副市長的身份了。
他自嘲的笑了一聲，踏步融入北風呼嘯的夜裏。
春節過後很快又開始補課，直到正式上課前，李小苗都沒有再同韋雋城說過一句話。韋雋城看她上課會聽講了，也就暫時不想打破這種冰冷的平衡。
補課結束正式上課前他們還有一天假期，也就是元宵節。放假前鄭老頭就和他們說了，要按成績重新排座位。
李小苗上學期期末考那麽差，這個學期估計要把他們換開。
她心裏沒什麽想法。換就換吧，最好換個正常人坐她身邊，不管她上課看不看閑書，不管她聽不聽課，不管她數學及不及格，什麽都不管她最好。
然而放假前換座位，奇特的是鄭老頭各種換血，竟然沒換到她面前來。只是把他們兩個換到了最後一排，因為韋雋城個子太高，李小苗在女生裏也是個子高挑的，放在最後一排不擋別人視線。
換完座位就放假，鄭老頭在教室裏慢吞吞的收拾好教材，專門從後門出教室，路過韋雋城座位的時候，特意敲了敲他的桌面，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韋雋城面色如常，假意收拾了一下書包，看了一眼隔壁可能還在思考為什麽鄭老頭沒把她和韋雋城換開的李小苗，把一個包好的書本大小的盒子放在了她桌上。
李小苗瞪他一眼，看也不看就要把東西推回來。
韋雋城握住她的手阻攔她，她一下子甩開。
“你先拆開看看。”
李小苗還是瞪著他不說話。
韋雋城變戲法似得從書包裏掏出一個鐵盒子放在她面前，“我堂兄從加拿大帶回來的糖，聽說很好吃，送給你做春節禮物。”
他用修長的手指敲了那個盒子，“這個只是賠罪的，害你手機掉水裏。我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李小苗怔怔的看了他半晌，拿過桌上的粉色水杯擰開喝了一口水潤潤喉，才開口說了一句：“好。”
聲音沙啞。她好久沒說話，不太習慣。
韋雋城從她文具包裏拿出一把小小的美工刀遞給她，要她拆開包裝。
李小苗不費什麽力氣就拆開了——竟然是一個電子閱讀器。
她點開屏幕，裏面已經有不少他幫她存的書了，大多數都是些小說，和她平常愛看的小說同類型。
他是真的很用心。她心想。
李小苗口袋裏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她手裏翻看著閱讀器，另外一只手接了電話。
“已經下課了，班主任拖堂。很快我就出來了。”
然後她就掛了電話。
“我爸在催我，我要走了。”
她對他說，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
韋雋城拿過她的書包要幫她把閱讀器和糖裝好，被她攔住，“閱讀器你先幫我帶回去，明天再帶來給我。我今天不回家，要直接回老家和爺爺奶奶一起過元宵節。帶回去不方便。糖就放在教室裏。”
她表情一片陰翳，應該不是因為他。
說是要把糖留在教室裏，已經放進課桌裏又被她重新拿出來，打開鐵盒子抓了一把塞進羽絨服口袋裏，又抓了兩顆，一顆拆開自己吃，另外一顆遞給韋雋城。
韋雋城接過她遞來的糖，也撕開餵進嘴裏，一股悠長的甜在口腔裏漫開，“你不願意回老家？”
“期末沒考好，過年被嘲笑了一個星期。說我天資有限智商不夠，還買手機，說不定還早戀。要不是我爸媽護著我，我爺爺奶奶都要把我手機送給我大堂哥了……”
韋雋城等她收好書包，和她一起離開教室。教室裏已經沒什麽人，只剩過節也不回家的孫綿。
路過孫綿座位的時候李小苗摸了幾顆糖給她，孫綿就擠眉弄眼的問她：“你們和好了呀？”
李小苗臉頰飛起一片淡淡的紅，“少胡說。”
正式開學的時候李小苗搬回學校宿舍住，韋雋城又擔起了給她帶早飯的重任。牛肉粉吃膩了，還有湯包，油條，餛飩，各種面。每天晚上她跑步的時候就在考慮，明天早上吃什麽好？
韋雋城有作為男生天生的生理優勢，現在同樣跑二十分鐘，他已經能比李小苗多跑兩圈，還是在偶爾刻意等等她的前提下。
她能感覺到韋雋城的身高最近一直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飯量也變大許多。轉眼第一次月考結束的時候，李小苗感覺自己頭頂只到他下巴了。
在韋雋城的“監督”下，李小苗離開了倒數，一次進步了二十多名，排全班三十五名。
也就是從寒假他們鬧脾氣開始，韋雋城就拒絕給把作業借給她抄。每次提前一天就給她留紙條告訴她明天要交哪些作業，讓她提前寫。
雖然補課期間她不理他，但是看到紙條還是會老老實實自己寫作業，畢竟沒得抄了。
韋雋城早就把高一的課程預習完，和好之後他把自己的書同李小苗的交換，讓李小苗用他的書。
他書上有規整的筆記和重點，甚至絕大部分的習題他都在書上做過。
韋雋城的字很好看，鋼筆字不僅規整而且很有鋒芒。她觀察過，他有三只鋼筆，一只紅色一只黑色一只藍色。改錯劃重點的時候他會用紅色，日常黑色和藍色交替使用。
所以李小苗現在上課倒是不看小說了，只要打開書，看著韋雋城的字她就能出神半天。真好看啊，真羨慕。
再轉頭看他，長的也這麽好看，身材……身材比以前更好了，嘖，太影響學習。
後面忍無可忍，李小苗又把韋雋城的書還給他。
韋雋城挑著眉問他為什麽，李小苗一本正經的回答：“你的字太好看了，我看著就分心，影響我學習效率。”
韋雋城失笑：“字好看也怪我？”
“當然怪你。怪你過分美麗，怪我過分著迷。”
李小苗裝模作樣的念了一句歌詞。
“什麽著迷？”
韋雋城聽到這類似告白的句子，猜測是歌詞或者詩，但是仍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多問了一句。
“張國榮的歌，《怪你過分美麗》。”
李小苗解釋。
噢，這樣啊……韋雋城心裏有那麽一點失落。
住進同一個小區
高一已經要結束，李小苗的成績一直穩定在中流，班級二十到三十之間，年級一百左右。
韋雋城也沒有特別著急，還有兩年，他慢慢地磨，她總不會離他太遠的。
期末考試馬上就要開始，然後暑假還會放一個星期的假才會開始補課。這個城市七八月份非常熱，宿舍沒有空調。暑假補課兩個月，李小苗不想讓他爸爸每天早出晚歸接她，又嫌宿舍熱。
宿舍不僅熱，人還多。有時候她晚上在床上悄悄用電子閱讀器看小說，熄燈後柳漓還會說她。
李小苗不服氣，閱讀器那點光線，和黑屏差不了多少，閉上眼睛就根本感受不到，除非你睜著眼睡覺。睜著眼還睡什麽覺呢？你自己也不睡，還不讓別人也不睡？
煩歸煩，她擔心柳漓去班主任那舉報她，要是被沒收了就太不爽了。
畢竟是韋雋城送她的。
宿舍也有早戀的劉馨然熄燈之後還和她對象發消息呢，也不見柳漓說，唯獨李小苗，有點什麽不對柳漓就盯著說。不知道柳漓到底看她哪裏不爽。
李小苗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平常除了任嘉熏和孫綿也不怎麽和別的女生交流，也懶得給自己找麻煩。通常柳漓說就隨便她說，李小苗又不掉肉，反正她也不聽。
天熱起來李小苗難免更焦躁，再聽到柳漓念叨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麽就這麽招嫌呢？
有時候柳漓說的過了，孫綿還會替李小苗回嘴，只是孫綿是個好脾氣的，最多頂一句，就被柳漓堵回來了：“我又沒說你，你激動什麽？天天跟著李小苗，她給你好處了？”
孫綿臉都氣紅了。
說她李小苗可以，反正她也不會聽，但是說孫綿就不行。
李小苗從孫綿鋪上起來，站直了看著柳漓，“關系好就是給了好處，那你那兩三個前男友，是給了你多少好處，才讓柳大小姐紆尊降貴和他們交往？”
柳漓到高一結束，已經換了三個男朋友了，現在的男朋友是特長班的一個男生，畫畫的，聽說長的十分好看十分文藝。
誰讓女生就愛傳八卦呢？連李小苗這種八卦外的人都能聽說。
李小苗一針見血的話立刻讓柳漓閉了嘴，她眼神極為不善，李小苗沒放在心上。
“天天看個小說你都要說，說影響你休息，難道你睡覺不閉眼？到底是早戀更影響你，還是我一個電子書更影響你？”
李小苗要一次解決問題，所以幹脆把話都拿到面上來。
宿舍其他幾個女生立刻都安靜下來了，周圍鴉雀無聲。尤其是孫綿，巴巴地看著李小苗。
如果李小苗和柳漓打起來了，孫綿一定是第一個沖上去擋在李小苗面前。雖然孫綿脾氣軟，但是很講義氣。任嘉熏也是。
柳漓觀察了一下宿舍的情況，心知自己雖然在宿舍一直囂張，但是寢室沒人和她關系特別親近，基本都是點頭之交。要是鬧起來，她絕對是劣勢一方。
所以柳漓看著比她高半個頭的李小苗，嘴都要咬爛了，最後卻什麽反駁的話都沒說。
那之後柳漓倒是沒再說過李小苗看電子書影響她了。也沒有再和她說過話。
期末考試很快結束，李小苗考的不錯，所以韋雋城也心情很好。
鄭老頭正在臺上講假期註意事項，還是老一套，大家註意安全，不要去玩水，不要獨自出遠門，作業按時完成等等。
李小苗沒精打采的趴在桌上。
“你心情不好？”韋雋城給她寫了一張紙條。
“是啊，夏天好熱，不想住宿舍，跟蒸籠一樣……”
“那你要回家住？”
“不回，公交要接近一個小時才能到，太遠了，不想起早。我爸最近生意又忙，沒空接送我。”
“真可憐哦。”
李小苗看到韋雋城的回覆，笑了出來。是挺可憐。
“我想搬出去住。”
李小苗又寫了一句丟過。
“搬去哪裏？”
“我媽有個閨蜜在我們學校附近有套兩居室空著，上高中之前就和我媽說我要是上了一中也可以去住。我媽去年問我要不要走讀，我拒絕了……”
“走讀也好，要搬東西的時候叫我。”韋雋城在紙上寫完，推給她。
李小苗把紙條從草稿本上撕下來，找出一個專門的文件夾放好。
韋雋城以前奇怪李小苗收集這些做什麽，後來他把文件夾拿來看了一下，從他們第一次傳的紙條到現在的，好像他們感情發展的線路圖。
從一開始的陌生到後來的熟悉，甚至偶爾帶些調戲暧昧的句子。有時候他也會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翻一下這個文件夾，就能清楚看到自己和她的未來。他一定會在某一個點，和她在一起。
鄭老頭還在講臺上絮叨，下面學生的小動作他看得一清二楚。韋雋城和李小苗在那傳紙條傳的開心。要不是韋雋城一直穩坐第一，連帶李小苗成績也提升的不錯，他是斷然不會容忍這兩學生在他眼皮底下你儂我儂。
放假韋雋城要去省會他爺爺奶奶家住幾天，李小苗回家和她媽媽說不想住校，她媽媽立刻同意，第二天就聯系鄭老頭，要給她搬出來。
鄭老頭在電話裏說住校更好，方便管理，夏天也沒有多熱，別的住校生不也沒要求走讀嗎？
李小苗媽媽說，別家孩子熱不熱她管不著，她姑娘身體不好，怕熱，熱出毛病來怎麽辦？住校還要自己洗衣服，到時間就熄燈，也不方便啊。
李小苗可是班裏女生體育最好的，還叫身體不好？
鄭老頭還想說點暗示性的話，想了想又忍住，最後還是同意了。畢竟也沒人抓到李小苗和韋雋城早戀的石錘，兩個人也沒有過於親密的行為。
敲定之後李小苗開始聯系室友，才問到任嘉熏，她就同意了。打孫綿家的電話問孫綿要不要同住，孫綿說要問她爸媽，然後問爸媽的結果就是她爸媽不讓，沒必要花冤枉錢。
等到補課開始那天，李小苗爸爸開車去學校幫她們搬東西。韋雋城已經回來了，但是李小苗沒好意思叫他，天太熱了。任嘉熏是他媽媽帶著放暑假的哥哥過來幫忙的。
等李小苗媽媽和任嘉熏媽媽幫著他們收拾好房子，才從單元門出來，任嘉熏就用肩膀碰了李小苗一下，朝對面擡了下頭。
對面一對中年男女同韋雋城站在樓下的樹蔭裏講話。
韋雋城也看到他們，大大方方的喊了李小苗一聲：“李小苗，嘉熏，你們也在這裏住嗎？”
他倒是沒料到李小苗他們住的地方真的和他爸媽以前給他準備的學區房就在一個小區，本來只是想近一些上學放學能一起走一段，沒想到現在全程都能一起了。
幾位女性家長發現他們是同學，很自然的就湊到一塊去，互相介紹了一下。
嘉熏媽媽很開心的表示，以後他們一起上學放學，有個男孩子陪著安全多了。
韋雋城爸爸皮笑肉不笑，心想我兒子好歹也是年級第一，怎麽就成了你們女兒的保鏢。
可惜韋媽媽完全不介意，還很高興的提議晚上一起吃飯。
李媽媽本來想應下來，被李小苗爸爸攔了一下，“廠裏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要先走。”
這邊任媽媽只好也說有事，要先回家。
只能作罷。
回家路上李媽媽問李爸爸為什麽要拒絕，李爸爸問她是不是不認識韋雋城的爸爸。
“我又沒見過他，怎麽會認識？”
李爸爸笑：“那是你不關心時事。韋銘是我們市副市長你知道嗎？他從政到當上副市長只花了十年。聽說很有背景。”
“有背景怎麽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你是婦人之見。他們兒子和我們小苗明顯有貓膩，就你看不出來。剛剛從見面到分開，他們兒子雖然沒說過一句話，全程都在看我們小苗。”
“真的？”李媽媽很吃驚，“他們在戀愛？”
“估計暫時還沒有，以後就說不定了。”
“那怎麽辦？我們小苗十六歲還不到……要不然還是讓她回家住？沒收她手機？哎呀這可怎麽辦……”
路口紅燈，李爸爸停了車瞥她一眼，“先不說小苗服不服我們管，就算真的早戀，你舍得說小苗嗎？又不指望她考名校將來給我們養老，她想怎樣就怎麽樣吧。”
“也是。不過我看他們兒子長的是真不錯，難怪小苗喜歡。現在的小姑娘誰不喜歡這種高高瘦瘦又幹凈的男孩子？”
“……”
李爸爸無言。
他們不知道的是，四個家長前腳走，韋雋城媽媽後腳也把韋銘趕走了，喊李小苗和任嘉熏一起吃火鍋。
連李小苗爸爸都看出來的事，韋雋城媽媽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們家很早就給韋雋城在一中旁邊買了房子，只是市政府離一中也不算太遠，韋媽媽舍不得他一個人住沒人照顧，就堅持讓他繼續住在家裏。
全程韋媽媽都在給李小苗涮肉夾菜，熱情得好像李小苗才是她女兒，幾乎完全忽略了另外兩個人。韋雋城推測他媽媽可能看出點什麽來了，但是有必要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六點半回學校上晚自習，自然三個人一起去學校。下自習的時候卻不是一塊兒，李小苗會和韋雋城一起去跑步。每天晚上半個小時，除非下雨，不然從不間斷。
課間休息的時候李小苗本來想去喊孫綿和暑假她們一塊兒出去住，不要她出房租她也不願意。
“就算你們不收我房租，辦走讀證也要我家人來學校。他們不會同意的。”
孫綿是這樣和李小苗說的。
李小苗就在想，都明說了不要錢，孫綿家長到底是不願意她在學校外面住，還是連到她學校來找一下班主任動點嘴皮子的事都嫌麻煩？
下了自習李小苗回去，推門看見她媽媽在家拖地。
“媽，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怎麽又過來了？”
李小苗問。
“我把錢包忘在你房間裏了，過來拿。看地板沒拖，就去買了拖把，又買了點菜，你們以後下自習要是餓了，可以自己做著吃。”
李媽媽雖然是這樣說，眼睛卻沒有看著李小苗。
“你怎麽沒和嘉熏一起回來？”她媽媽忍不住問到正題上。
“我去跑步了，嘉熏沒跟你說？我每天晚上都跑半個小時的，有助睡眠。”
李小苗一臉自然的回答，就是沒告訴她媽她是和誰一起跑的步，又是和誰一起回的家。
媽媽這是怎麽了，這麽不對勁？
李小苗也沒說別的。她去冰箱裏摸了一瓶冰水回房間去打開空調，抽出一本作業放在桌上，翻出電子閱讀器，愉快的開始看起小說來。
畢竟是暑假，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今天正好老師也沒有布置作業，不趁著空抓緊時間看小說，還等什麽。
李小苗媽媽在外頭風風火火的拖地，把客廳的沙發茶幾都搬開，哐哐響，也不怕樓下人上來投訴。
過了一個小時，沒聽見她拖地的動靜了，人像是去了廚房。李小苗不多時就聞到了青椒炒肉的香味。
李小苗開著房間門，她媽媽還是意思的敲了下門，“小苗，我下了兩碗肉絲面，你去喊嘉熏出來一起吃。”
“好。”
小苗放下電子書，腳步輕盈地跳出自己房間，去對面房間敲嘉熏房門。
飽飽的吃完一大碗加足醋和辣椒油的面，又洗了一個不用趕時間的熱水澡後，李小苗攤在空調房裏的一米五大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今天搬宿舍一天的折騰都是值得的，世界終於清靜了。
李小苗脫了睡衣只穿條內褲在床上大字型擺好，蓋上薄被，瞇著眼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條短信：
“你明早想吃什麽？我幫你買了帶去教室。”
“不知道這邊附近有什麽好吃的早點，要不然一起吃了再去學校？”
跟著又按了一句話過去，
“這麽晚了還不睡，學霸還在做題？”
書桌前的韋雋城看到手機接連響了兩次，把英語書往邊上一推，拿起手機來。看到她回覆的內容，他唇角不由地翹起來。
“沒做題。你從宿舍搬出來住習慣嗎？”
“由儉入奢易啊，有什麽不習慣的？一個人睡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李小苗愜意的翻了一個巨大的身，把一條腿從被子裏伸出來，盯著手機等他回覆。
韋雋城無聲地笑了一下，轉頭看到桌邊堆著的習題冊，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我明天七點二十下樓。”
李小苗聽到她媽媽來敲了下門：“小苗，外面我已經收拾好了，明天我就不來了，星期天再來。你早點休息，不要太累。”
李小苗以為她媽媽要進來，連忙把腿塞回被子裏，手機也順道塞在枕頭底下。結果她並沒進來。
“我知道，馬上就睡。媽媽辛苦啦！”
李小苗媽媽聽到那句“媽媽辛苦”，頓時覺得渾身的疲憊都去了一多半。就算和她從前不親密，小苗總歸是一個好孩子。早戀什麽的，只要不太影響她，都不重要。
李小苗之前準備給韋雋城回短信，卻不小心按到了撥號鍵，等這會兒發現，電話已經接通了幾十秒。
她離聽筒太遠沒聽到電話那端說了什麽，直到聽到她媽媽關外面大門的聲音之後，才拿起電話小心地“餵”了一聲。
“嗯？”
電話裏傳來韋雋城低沈的聲音，李小苗竟然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一點莫名的笑意。
“我剛剛不小心按錯了，不好意思……”
“沒事，我還沒打算睡覺。”韋雋城望向書桌對面漆黑的玻璃，裏面的人影在無人處毫不掩飾自己的歡喜。
“……”
李小苗一時無語。她本來就是按錯了，也沒想好要和他說什麽。
“你早點睡吧，”他聽李小苗沈默了許久，猜她可能沒什麽話想和他說，“不要熬夜看小說了。”
“你……你管我看不看小說……”
李小苗輕哼一聲，上個學期她已經很克制了好嗎？
“我掛了，晚安。”韋雋城不想晚上在電話裏探討她的學業問題，白天多的是機會。
李小苗掛了電話後使勁散開身上的被子，腦海裏又浮現上個學期運動會韋雋城送她到校門口，替她扔垃圾時候瀟灑駿逸的身姿。
每次想到這個畫面，沈醉一會之後李小苗都感覺自己像個神經病。班上不少暗戀韋雋城的女生，高一剛剛開始的時候，柳漓還會在宿舍和她們一起開臥談會，就會談到這些。
有的女生喜歡韋雋城因為他長的帥，這點李小苗也承認，是比學校她見過的其他男生都長的好看些；還有的喜歡他因為他成績好，這自然也是，畢竟他數學考一百五是因為總分只有一百五十分；還有喜歡他性格冰冷不和女同學勾三搭四看起來就特別禁欲的。
總而言之，韋雋城看起來千好萬好，那些都不是她動心的原因。她就記得他用衛生紙把她掉在地上的餅撿起來丟進垃圾桶那個畫面，看起來真是的有風度有教養到了極點。
頭摔破了也要吃
所以今年暑假對李小苗來說，是一個大體愜意的夏天。
她每天和韋雋城一同上學，雖然任嘉熏也和他們兩一起，但是大家都看在眼裏，韋雋城和李小苗兩個人眼神看著就像有奸情。
韋雋城因為李小苗，拒絕給別的女生講題，幾乎連話都不和別的女生說。
連劉揚帆都不再和李小苗他們一起吃飯。如果說高一一整個學年他都沒看出來，也能理解。現在他還看不出來，那他就是真的傻。
傳言李小苗是為了韋雋城搬出的學校，韋雋城則是因為李小苗從家裏搬到學校旁邊來。
前半部分肯定不是真的，因為劉揚帆清楚，她們幾個女生在一塊吃飯的時候經常吐槽柳漓，也提過不想住宿舍的話，搬出來多半是嫌柳漓煩。韋雋城因為李小苗從家裏搬出來的，可能就算真的了……
所以劉揚帆盡管失落，也還是想著避嫌，不再厚著臉皮每天纏著李小苗一同吃飯了。
他室友嘲笑他，一腔熱血都為他人做了嫁衣。
其實他從來就和她沒什麽關系啊。如果不是他主動，他相信李小苗連話都不會主動和他多說一句的。
事實就是這樣。高一結束，李小苗和班上一多半的男生都沒說過話，可能連他們名字都不知道。
暑假過去一半，到了八月初最熱的時候，韋雋城突然請假了一天假。
孫綿問她韋雋城去哪了，李小苗告訴她韋雋城的爺爺摔了腿進了醫院，韋雋城和他爸媽去看他們了。
中午孫綿回宿舍午休的時候，柳漓就坐在孫綿床上，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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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慢慢靜下來，她低頭打開手機，按亮屏幕又鎖屏，按亮又鎖屏，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瞧見她微彎的唇角。
她弓著背把胳膊肘墊在膝蓋上用手撐起自己下巴，側頭看著外面的風景。今天天氣不算好，北風呼呼的刮，天色也灰蒙蒙的，格外陰冷。路人都多半裹著棉襖羽絨服和圍巾，真沒什麽好看的。
可她總感覺身邊的人呼出來的熱氣都落在她耳朵裏一樣，讓她心思雜亂，連正常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韋雋城靠著椅背坐好，對眼前只屬於他們倆的時光已經很滿意。
於是兩個人一路上都沒有說過話。李小苗假裝看風景，韋雋城看假裝看風景的她。
到了公園，李小苗才下公交，就被冷風灌的一哆嗦，也顧不上美不美了，又把圍巾裹了一圈，把羽絨服的帽子也拉起來戴著。
韋雋城頓時覺得自己犯了錯。今天實在太冷了……
公園才修沒多久，幾排巨大的香樟都還只是枝丫狀態，葉子都沒有一片，還裹著保溫的草繩。目力所及一片荒蕪，能看到遠處一個巨大的人工湖。
北風吹的李小苗眼睛都睜不開。
韋雋城恰好相反，他緊張的有些發熱。也不能完全怪他，秋天公園還沒開放的時候他和他爸媽一起來的，景色很不錯。
好在李小苗沒露出半點埋怨的神色，小跑了幾步，回頭朝韋雋城喊了一句：“這個地方很適合跑步哎，鬼都找不出來一個。”
韋雋城抿住了嘴，笑不出來了。
李小苗走了幾步，身上稍微有點熱度，就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韋雋城說話，說這個小城市裏的吃的，說寒假，說過年。
“我不喜歡過年……”聊到這個，李小苗神色有些灰暗。
“因為什麽不喜歡？”
“家裏親戚都很煩。不是和我爸媽哭窮，就是催他們趁年輕再生個兒子，說兒子才靠得住女兒終究要嫁出去，甚至說要把他們多生的兒子過繼給我爸的話……”
“還有這樣的人？”韋雋城驚訝。
韋雋城爺爺是軍人出身，外公外婆也是書香世家，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在省會，周圍親戚都比較有修養，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且我期末沒有考好，全班倒數了。回家他們問到，又要說了。”
李小苗暫停了一下，清清嗓子，學著她姑媽尖刻的嗓音：“我早就說了你家李小苗成不了氣候的，女孩子到高中成績一準會下降，比不上男孩子。男孩子都是潛力股，只要稍微花點心思在學習上，都能超過女生！”
韋雋城輕笑出聲，“成績好不好還是看個體的，我們學校高考去年還有大前年的第一名都是女生，去年全省的高考狀元也是女生。用功這個事情和性別無關。”
“我也這樣覺得！”李小苗看向韋雋城，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韋雋城用目光抓住她，“你學習不是為你家人學的，成績變差失落的不是他們，變好了得意的也不是他們。”
這些道理李小苗心知肚明，這會兒就有些心虛了，只好別過臉去看湖面。
韋雋城朝李小苗靠近一點，微微彎腰曲肘俯在人工湖欄桿上，讓自己和李小苗平齊。
“小苗，”他清清楚楚的喚了她一聲，“我知道我本來沒什麽立場管你。”
李小苗知道下面肯定沒什麽好話了，轉了個身背對湖面，摸出自己的手機來。
“你要認真一點，哪怕只要那麽一點點。我可以輔導你的數學，你不懂的都可以問我——你不能再犯懶了。”
李小苗看著手機屏幕，臉色十分冷淡，心裏把關你屁事怒吼了一萬遍，嘴上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哪怕是她爸媽這樣教育她，她都敢頂嘴，但是恰恰是韋雋城，她說不出來。雖然她學不學習確實不關他的事。
左想右想，李小苗一句話都沒憋出來，腦海裏一片混亂。
關他屁事——他在關心你呀——誰稀罕他這種關心——他說的都是為你好——還用他說——那你倒是認真點啊——我懶啊——
你看看你，爛泥扶不上墻。
李小苗自己和自己天人交戰，吵了半天，生生憋紅了眼睛。
然而韋雋城還沒發現李小苗的異樣，他似乎也在考慮怎麽繼續說這個話題。
“小苗，你很聰明。你只要稍微用心一點，都能有很好的成績。”
李小苗現在根本沒有在聽他說話。
“這樣我們以後就可以上同一個——”
李小苗憋不住眼淚了，轉身要走。
韋雋城發覺不對伸手去拉她，拉得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手裏的手機卻沒拿穩，順順當當的越過欄桿掉到了水裏。
啊——李小苗在心裏尖叫一聲，面上卻只是楞楞的盯著水面，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眼淚安靜的往下流，她還沒來得及想通自己為什麽要哭。到底是在悼念她才買了幾個月的最新款手機，還是難過韋雋城嫌棄她不努力成績不好，抑或是因為被同齡人教育產生了恥辱感。
韋雋城放開李小苗的胳膊，用力拍了欄桿一下，又懊惱的抓住自己的頭發使勁揉了幾下。
如果不是冬天，他肯定跳下去給她撈手機了。可是現在這寒冬臘月，他做不到直接跳進冰水裏。
“我賠給你……我們現在就去買一個新的。”
韋雋城看向李小苗，她兩只眼裏蘊滿了淚水，不住地往下掉，但是那張素凈精致的臉上竟然連一絲悲傷的神情都沒有。
那個神色，讓他感覺周身溫度驟降十度。
“不用了，手機耽誤學習，掉了正好。”
又吹了幾分鐘冷風，李小苗終於能說出話來。
他看著她從包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兩張隨意的擦了擦臉。她又看了一眼四周，似乎在找垃圾桶沒找到，最後把用過的紙巾塞回包裏。
“天要黑了，我回家去了。”
李小苗說完，擡腳往公園出口走去。
她現在心裏一片寧靜。他說的對，學霸總是有追求的，不可能和她這種沒追求的人同流合汙沆瀣一氣。和他走太近，是她影響了他。離他遠點，估計他就對她沒什麽期待了。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的話，韋雋城現在想買十斤一次吞下去。他打死都不會和她說這個事情，更不應該專門把她約出來說這個事情。現在不僅惹她不高興，還弄掉了她的手機——作死程度不亞於他初三參加省一中選拔考試的時候語文故意交白卷。
走回公交站臺，半天沒等來一輛。韋雋城在她身後兩步遠的距離站著。
“我賠你手機，你先回家，我明天晚上帶去學校給你。”
李小苗手抄在羽絨服口袋裏，低著頭面無表情，“都說了不用了。”
不遠處駛過來一輛出租，李小苗招了招手，出租就停在了她面前。
她徑直拉開後座車門上了車，然後“碰”的一聲管上了車門。
“開車，師傅。”她對司機這樣說，沒打算和韋雋城一起。
我喜歡你送的糖
晚上六點半開始自習課，四點韋雋城就到教室了。整棟樓都沒什麽人。他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身形蕭索。
他沒有打算去吃晚飯，就在座位上等著，等他的同桌來。
李小苗踩著上課的點到的。第一天開始仍然是鄭老頭的課。上課前鄭老頭照舊念了幾句三年時間轉瞬就過，每個人都要加油之類的話。
李小苗甚至頭都沒有偏過。
等到課間休息，韋雋城想和她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拿著一個全新的手機了。他側頭去看，她也不避他，只當他不存在。
等她終於想起來打開課桌的時候，表情也只頓了一秒鐘，隨後就把她課桌裏的東西掏出來，放在他桌上，聲音冷淡，“我都說了不用，你又不是故意的。請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韋雋城薄唇抿了抿，表情也有些冷，“小苗，你非要這樣嗎？我都是……”
“我知道，都是我了我好，那我謝謝你了。我不需要。”
李小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周圍幾排的同學全都聽到了。
大概是極少見李小苗失態，周圍同學都有些驚訝，回頭看他們兩個。教室陷入一股奇特的安靜之中。
李小苗轉臉的翻開桌上的習題，仿佛一切都和她無關。
韋雋城只好收了桌上的手機，也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大約是知道為什麽別人都說她是冰山了。她不理人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冷的氣息，瞥你一眼都像在說你別和我說話我跟你不熟。
這回確實是他錯了。
下了晚自習李小苗收了兩本書第一個走了，韋雋城跟上。出了教學樓，看見她既沒有往宿舍方向，也沒有往操場方向走，而是朝大門走去。
他不遠不近的跟著她，看她拿出走讀證出了校門，上了一輛私家車。前排開車的那個人，好像是她爸爸。
韋雋城神色黯淡。他爸媽甚至沒有提過要來學校接他這個話，用他爸的話來說，男人就是要磨煉。
他爸不願意公車私用派公車來接他，也不願意讓拿政府工資的司機來接他落人話柄，更不願意自己在大冬天親自開車來接他。那可太有失他副市長的身份了。
他自嘲的笑了一聲，踏步融入北風呼嘯的夜裏。
春節過後很快又開始補課，直到正式上課前，李小苗都沒有再同韋雋城說過一句話。韋雋城看她上課會聽講了，也就暫時不想打破這種冰冷的平衡。
補課結束正式上課前他們還有一天假期，也就是元宵節。放假前鄭老頭就和他們說了，要按成績重新排座位。
李小苗上學期期末考那麽差，這個學期估計要把他們換開。
她心裏沒什麽想法。換就換吧，最好換個正常人坐她身邊，不管她上課看不看閑書，不管她聽不聽課，不管她數學及不及格，什麽都不管她最好。
然而放假前換座位，奇特的是鄭老頭各種換血，竟然沒換到她面前來。只是把他們兩個換到了最後一排，因為韋雋城個子太高，李小苗在女生裏也是個子高挑的，放在最後一排不擋別人視線。
換完座位就放假，鄭老頭在教室裏慢吞吞的收拾好教材，專門從後門出教室，路過韋雋城座位的時候，特意敲了敲他的桌面，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韋雋城面色如常，假意收拾了一下書包，看了一眼隔壁可能還在思考為什麽鄭老頭沒把她和韋雋城換開的李小苗，把一個包好的書本大小的盒子放在了她桌上。
李小苗瞪他一眼，看也不看就要把東西推回來。
韋雋城握住她的手阻攔她，她一下子甩開。
“你先拆開看看。”
李小苗還是瞪著他不說話。
韋雋城變戲法似得從書包裏掏出一個鐵盒子放在她面前，“我堂兄從加拿大帶回來的糖，聽說很好吃，送給你做春節禮物。”
他用修長的手指敲了那個盒子，“這個只是賠罪的，害你手機掉水裏。我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李小苗怔怔的看了他半晌，拿過桌上的粉色水杯擰開喝了一口水潤潤喉，才開口說了一句：“好。”
聲音沙啞。她好久沒說話，不太習慣。
韋雋城從她文具包裏拿出一把小小的美工刀遞給她，要她拆開包裝。
李小苗不費什麽力氣就拆開了——竟然是一個電子閱讀器。
她點開屏幕，裏面已經有不少他幫她存的書了，大多數都是些小說，和她平常愛看的小說同類型。
他是真的很用心。她心想。
李小苗口袋裏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她手裏翻看著閱讀器，另外一只手接了電話。
“已經下課了，班主任拖堂。很快我就出來了。”
然後她就掛了電話。
“我爸在催我，我要走了。”
她對他說，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
韋雋城拿過她的書包要幫她把閱讀器和糖裝好，被她攔住，“閱讀器你先幫我帶回去，明天再帶來給我。我今天不回家，要直接回老家和爺爺奶奶一起過元宵節。帶回去不方便。糖就放在教室裏。”
她表情一片陰翳，應該不是因為他。
說是要把糖留在教室裏，已經放進課桌裏又被她重新拿出來，打開鐵盒子抓了一把塞進羽絨服口袋裏，又抓了兩顆，一顆拆開自己吃，另外一顆遞給韋雋城。
韋雋城接過她遞來的糖，也撕開餵進嘴裏，一股悠長的甜在口腔裏漫開，“你不願意回老家？”
“期末沒考好，過年被嘲笑了一個星期。說我天資有限智商不夠，還買手機，說不定還早戀。要不是我爸媽護著我，我爺爺奶奶都要把我手機送給我大堂哥了……”
韋雋城等她收好書包，和她一起離開教室。教室裏已經沒什麽人，只剩過節也不回家的孫綿。
路過孫綿座位的時候李小苗摸了幾顆糖給她，孫綿就擠眉弄眼的問她：“你們和好了呀？”
李小苗臉頰飛起一片淡淡的紅，“少胡說。”
正式開學的時候李小苗搬回學校宿舍住，韋雋城又擔起了給她帶早飯的重任。牛肉粉吃膩了，還有湯包，油條，餛飩，各種面。每天晚上她跑步的時候就在考慮，明天早上吃什麽好？
韋雋城有作為男生天生的生理優勢，現在同樣跑二十分鐘，他已經能比李小苗多跑兩圈，還是在偶爾刻意等等她的前提下。
她能感覺到韋雋城的身高最近一直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飯量也變大許多。轉眼第一次月考結束的時候，李小苗感覺自己頭頂只到他下巴了。
在韋雋城的“監督”下，李小苗離開了倒數，一次進步了二十多名，排全班三十五名。
也就是從寒假他們鬧脾氣開始，韋雋城就拒絕給把作業借給她抄。每次提前一天就給她留紙條告訴她明天要交哪些作業，讓她提前寫。
雖然補課期間她不理他，但是看到紙條還是會老老實實自己寫作業，畢竟沒得抄了。
韋雋城早就把高一的課程預習完，和好之後他把自己的書同李小苗的交換，讓李小苗用他的書。
他書上有規整的筆記和重點，甚至絕大部分的習題他都在書上做過。
韋雋城的字很好看，鋼筆字不僅規整而且很有鋒芒。她觀察過，他有三只鋼筆，一只紅色一只黑色一只藍色。改錯劃重點的時候他會用紅色，日常黑色和藍色交替使用。
所以李小苗現在上課倒是不看小說了，只要打開書，看著韋雋城的字她就能出神半天。真好看啊，真羨慕。
再轉頭看他，長的也這麽好看，身材……身材比以前更好了，嘖，太影響學習。
後面忍無可忍，李小苗又把韋雋城的書還給他。
韋雋城挑著眉問他為什麽，李小苗一本正經的回答：“你的字太好看了，我看著就分心，影響我學習效率。”
韋雋城失笑：“字好看也怪我？”
“當然怪你。怪你過分美麗，怪我過分著迷。”
李小苗裝模作樣的念了一句歌詞。
“什麽著迷？”
韋雋城聽到這類似告白的句子，猜測是歌詞或者詩，但是仍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多問了一句。
“張國榮的歌，《怪你過分美麗》。”
李小苗解釋。
噢，這樣啊……韋雋城心裏有那麽一點失落。
住進同一個小區
高一已經要結束，李小苗的成績一直穩定在中流，班級二十到三十之間，年級一百左右。
韋雋城也沒有特別著急，還有兩年，他慢慢地磨，她總不會離他太遠的。
期末考試馬上就要開始，然後暑假還會放一個星期的假才會開始補課。這個城市七八月份非常熱，宿舍沒有空調。暑假補課兩個月，李小苗不想讓他爸爸每天早出晚歸接她，又嫌宿舍熱。
宿舍不僅熱，人還多。有時候她晚上在床上悄悄用電子閱讀器看小說，熄燈後柳漓還會說她。
李小苗不服氣，閱讀器那點光線，和黑屏差不了多少，閉上眼睛就根本感受不到，除非你睜著眼睡覺。睜著眼還睡什麽覺呢？你自己也不睡，還不讓別人也不睡？
煩歸煩，她擔心柳漓去班主任那舉報她，要是被沒收了就太不爽了。
畢竟是韋雋城送她的。
宿舍也有早戀的劉馨然熄燈之後還和她對象發消息呢，也不見柳漓說，唯獨李小苗，有點什麽不對柳漓就盯著說。不知道柳漓到底看她哪裏不爽。
李小苗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平常除了任嘉熏和孫綿也不怎麽和別的女生交流，也懶得給自己找麻煩。通常柳漓說就隨便她說，李小苗又不掉肉，反正她也不聽。
天熱起來李小苗難免更焦躁，再聽到柳漓念叨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麽就這麽招嫌呢？
有時候柳漓說的過了，孫綿還會替李小苗回嘴，只是孫綿是個好脾氣的，最多頂一句，就被柳漓堵回來了：“我又沒說你，你激動什麽？天天跟著李小苗，她給你好處了？”
孫綿臉都氣紅了。
說她李小苗可以，反正她也不會聽，但是說孫綿就不行。
李小苗從孫綿鋪上起來，站直了看著柳漓，“關系好就是給了好處，那你那兩三個前男友，是給了你多少好處，才讓柳大小姐紆尊降貴和他們交往？”
柳漓到高一結束，已經換了三個男朋友了，現在的男朋友是特長班的一個男生，畫畫的，聽說長的十分好看十分文藝。
誰讓女生就愛傳八卦呢？連李小苗這種八卦外的人都能聽說。
李小苗一針見血的話立刻讓柳漓閉了嘴，她眼神極為不善，李小苗沒放在心上。
“天天看個小說你都要說，說影響你休息，難道你睡覺不閉眼？到底是早戀更影響你，還是我一個電子書更影響你？”
李小苗要一次解決問題，所以幹脆把話都拿到面上來。
宿舍其他幾個女生立刻都安靜下來了，周圍鴉雀無聲。尤其是孫綿，巴巴地看著李小苗。
如果李小苗和柳漓打起來了，孫綿一定是第一個沖上去擋在李小苗面前。雖然孫綿脾氣軟，但是很講義氣。任嘉熏也是。
柳漓觀察了一下宿舍的情況，心知自己雖然在宿舍一直囂張，但是寢室沒人和她關系特別親近，基本都是點頭之交。要是鬧起來，她絕對是劣勢一方。
所以柳漓看著比她高半個頭的李小苗，嘴都要咬爛了，最後卻什麽反駁的話都沒說。
那之後柳漓倒是沒再說過李小苗看電子書影響她了。也沒有再和她說過話。
期末考試很快結束，李小苗考的不錯，所以韋雋城也心情很好。
鄭老頭正在臺上講假期註意事項，還是老一套，大家註意安全，不要去玩水，不要獨自出遠門，作業按時完成等等。
李小苗沒精打采的趴在桌上。
“你心情不好？”韋雋城給她寫了一張紙條。
“是啊，夏天好熱，不想住宿舍，跟蒸籠一樣……”
“那你要回家住？”
“不回，公交要接近一個小時才能到，太遠了，不想起早。我爸最近生意又忙，沒空接送我。”
“真可憐哦。”
李小苗看到韋雋城的回覆，笑了出來。是挺可憐。
“我想搬出去住。”
李小苗又寫了一句丟過。
“搬去哪裏？”
“我媽有個閨蜜在我們學校附近有套兩居室空著，上高中之前就和我媽說我要是上了一中也可以去住。我媽去年問我要不要走讀，我拒絕了……”
“走讀也好，要搬東西的時候叫我。”韋雋城在紙上寫完，推給她。
李小苗把紙條從草稿本上撕下來，找出一個專門的文件夾放好。
韋雋城以前奇怪李小苗收集這些做什麽，後來他把文件夾拿來看了一下，從他們第一次傳的紙條到現在的，好像他們感情發展的線路圖。
從一開始的陌生到後來的熟悉，甚至偶爾帶些調戲暧昧的句子。有時候他也會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翻一下這個文件夾，就能清楚看到自己和她的未來。他一定會在某一個點，和她在一起。
鄭老頭還在講臺上絮叨，下面學生的小動作他看得一清二楚。韋雋城和李小苗在那傳紙條傳的開心。要不是韋雋城一直穩坐第一，連帶李小苗成績也提升的不錯，他是斷然不會容忍這兩學生在他眼皮底下你儂我儂。
放假韋雋城要去省會他爺爺奶奶家住幾天，李小苗回家和她媽媽說不想住校，她媽媽立刻同意，第二天就聯系鄭老頭，要給她搬出來。
鄭老頭在電話裏說住校更好，方便管理，夏天也沒有多熱，別的住校生不也沒要求走讀嗎？
李小苗媽媽說，別家孩子熱不熱她管不著，她姑娘身體不好，怕熱，熱出毛病來怎麽辦？住校還要自己洗衣服，到時間就熄燈，也不方便啊。
李小苗可是班裏女生體育最好的，還叫身體不好？
鄭老頭還想說點暗示性的話，想了想又忍住，最後還是同意了。畢竟也沒人抓到李小苗和韋雋城早戀的石錘，兩個人也沒有過於親密的行為。
敲定之後李小苗開始聯系室友，才問到任嘉熏，她就同意了。打孫綿家的電話問孫綿要不要同住，孫綿說要問她爸媽，然後問爸媽的結果就是她爸媽不讓，沒必要花冤枉錢。
等到補課開始那天，李小苗爸爸開車去學校幫她們搬東西。韋雋城已經回來了，但是李小苗沒好意思叫他，天太熱了。任嘉熏是他媽媽帶著放暑假的哥哥過來幫忙的。
等李小苗媽媽和任嘉熏媽媽幫著他們收拾好房子，才從單元門出來，任嘉熏就用肩膀碰了李小苗一下，朝對面擡了下頭。
對面一對中年男女同韋雋城站在樓下的樹蔭裏講話。
韋雋城也看到他們，大大方方的喊了李小苗一聲：“李小苗，嘉熏，你們也在這裏住嗎？”
他倒是沒料到李小苗他們住的地方真的和他爸媽以前給他準備的學區房就在一個小區，本來只是想近一些上學放學能一起走一段，沒想到現在全程都能一起了。
幾位女性家長發現他們是同學，很自然的就湊到一塊去，互相介紹了一下。
嘉熏媽媽很開心的表示，以後他們一起上學放學，有個男孩子陪著安全多了。
韋雋城爸爸皮笑肉不笑，心想我兒子好歹也是年級第一，怎麽就成了你們女兒的保鏢。
可惜韋媽媽完全不介意，還很高興的提議晚上一起吃飯。
李媽媽本來想應下來，被李小苗爸爸攔了一下，“廠裏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要先走。”
這邊任媽媽只好也說有事，要先回家。
只能作罷。
回家路上李媽媽問李爸爸為什麽要拒絕，李爸爸問她是不是不認識韋雋城的爸爸。
“我又沒見過他，怎麽會認識？”
李爸爸笑：“那是你不關心時事。韋銘是我們市副市長你知道嗎？他從政到當上副市長只花了十年。聽說很有背景。”
“有背景怎麽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你是婦人之見。他們兒子和我們小苗明顯有貓膩，就你看不出來。剛剛從見面到分開，他們兒子雖然沒說過一句話，全程都在看我們小苗。”
“真的？”李媽媽很吃驚，“他們在戀愛？”
“估計暫時還沒有，以後就說不定了。”
“那怎麽辦？我們小苗十六歲還不到……要不然還是讓她回家住？沒收她手機？哎呀這可怎麽辦……”
路口紅燈，李爸爸停了車瞥她一眼，“先不說小苗服不服我們管，就算真的早戀，你舍得說小苗嗎？又不指望她考名校將來給我們養老，她想怎樣就怎麽樣吧。”
“也是。不過我看他們兒子長的是真不錯，難怪小苗喜歡。現在的小姑娘誰不喜歡這種高高瘦瘦又幹凈的男孩子？”
“……”
李爸爸無言。
他們不知道的是，四個家長前腳走，韋雋城媽媽後腳也把韋銘趕走了，喊李小苗和任嘉熏一起吃火鍋。
連李小苗爸爸都看出來的事，韋雋城媽媽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們家很早就給韋雋城在一中旁邊買了房子，只是市政府離一中也不算太遠，韋媽媽舍不得他一個人住沒人照顧，就堅持讓他繼續住在家裏。
全程韋媽媽都在給李小苗涮肉夾菜，熱情得好像李小苗才是她女兒，幾乎完全忽略了另外兩個人。韋雋城推測他媽媽可能看出點什麽來了，但是有必要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六點半回學校上晚自習，自然三個人一起去學校。下自習的時候卻不是一塊兒，李小苗會和韋雋城一起去跑步。每天晚上半個小時，除非下雨，不然從不間斷。
課間休息的時候李小苗本來想去喊孫綿和暑假她們一塊兒出去住，不要她出房租她也不願意。
“就算你們不收我房租，辦走讀證也要我家人來學校。他們不會同意的。”
孫綿是這樣和李小苗說的。
李小苗就在想，都明說了不要錢，孫綿家長到底是不願意她在學校外面住，還是連到她學校來找一下班主任動點嘴皮子的事都嫌麻煩？
下了自習李小苗回去，推門看見她媽媽在家拖地。
“媽，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怎麽又過來了？”
李小苗問。
“我把錢包忘在你房間裏了，過來拿。看地板沒拖，就去買了拖把，又買了點菜，你們以後下自習要是餓了，可以自己做著吃。”
李媽媽雖然是這樣說，眼睛卻沒有看著李小苗。
“你怎麽沒和嘉熏一起回來？”她媽媽忍不住問到正題上。
“我去跑步了，嘉熏沒跟你說？我每天晚上都跑半個小時的，有助睡眠。”
李小苗一臉自然的回答，就是沒告訴她媽她是和誰一起跑的步，又是和誰一起回的家。
媽媽這是怎麽了，這麽不對勁？
李小苗也沒說別的。她去冰箱裏摸了一瓶冰水回房間去打開空調，抽出一本作業放在桌上，翻出電子閱讀器，愉快的開始看起小說來。
畢竟是暑假，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今天正好老師也沒有布置作業，不趁著空抓緊時間看小說，還等什麽。
李小苗媽媽在外頭風風火火的拖地，把客廳的沙發茶幾都搬開，哐哐響，也不怕樓下人上來投訴。
過了一個小時，沒聽見她拖地的動靜了，人像是去了廚房。李小苗不多時就聞到了青椒炒肉的香味。
李小苗開著房間門，她媽媽還是意思的敲了下門，“小苗，我下了兩碗肉絲面，你去喊嘉熏出來一起吃。”
“好。”
小苗放下電子書，腳步輕盈地跳出自己房間，去對面房間敲嘉熏房門。
飽飽的吃完一大碗加足醋和辣椒油的面，又洗了一個不用趕時間的熱水澡後，李小苗攤在空調房裏的一米五大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今天搬宿舍一天的折騰都是值得的，世界終於清靜了。
李小苗脫了睡衣只穿條內褲在床上大字型擺好，蓋上薄被，瞇著眼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條短信：
“你明早想吃什麽？我幫你買了帶去教室。”
“不知道這邊附近有什麽好吃的早點，要不然一起吃了再去學校？”
跟著又按了一句話過去，
“這麽晚了還不睡，學霸還在做題？”
書桌前的韋雋城看到手機接連響了兩次，把英語書往邊上一推，拿起手機來。看到她回覆的內容，他唇角不由地翹起來。
“沒做題。你從宿舍搬出來住習慣嗎？”
“由儉入奢易啊，有什麽不習慣的？一個人睡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李小苗愜意的翻了一個巨大的身，把一條腿從被子裏伸出來，盯著手機等他回覆。
韋雋城無聲地笑了一下，轉頭看到桌邊堆著的習題冊，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我明天七點二十下樓。”
李小苗聽到她媽媽來敲了下門：“小苗，外面我已經收拾好了，明天我就不來了，星期天再來。你早點休息，不要太累。”
李小苗以為她媽媽要進來，連忙把腿塞回被子裏，手機也順道塞在枕頭底下。結果她並沒進來。
“我知道，馬上就睡。媽媽辛苦啦！”
李小苗媽媽聽到那句“媽媽辛苦”，頓時覺得渾身的疲憊都去了一多半。就算和她從前不親密，小苗總歸是一個好孩子。早戀什麽的，只要不太影響她，都不重要。
李小苗之前準備給韋雋城回短信，卻不小心按到了撥號鍵，等這會兒發現，電話已經接通了幾十秒。
她離聽筒太遠沒聽到電話那端說了什麽，直到聽到她媽媽關外面大門的聲音之後，才拿起電話小心地“餵”了一聲。
“嗯？”
電話裏傳來韋雋城低沈的聲音，李小苗竟然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一點莫名的笑意。
“我剛剛不小心按錯了，不好意思……”
“沒事，我還沒打算睡覺。”韋雋城望向書桌對面漆黑的玻璃，裏面的人影在無人處毫不掩飾自己的歡喜。
“……”
李小苗一時無語。她本來就是按錯了，也沒想好要和他說什麽。
“你早點睡吧，”他聽李小苗沈默了許久，猜她可能沒什麽話想和他說，“不要熬夜看小說了。”
“你……你管我看不看小說……”
李小苗輕哼一聲，上個學期她已經很克制了好嗎？
“我掛了，晚安。”韋雋城不想晚上在電話裏探討她的學業問題，白天多的是機會。
李小苗掛了電話後使勁散開身上的被子，腦海裏又浮現上個學期運動會韋雋城送她到校門口，替她扔垃圾時候瀟灑駿逸的身姿。
每次想到這個畫面，沈醉一會之後李小苗都感覺自己像個神經病。班上不少暗戀韋雋城的女生，高一剛剛開始的時候，柳漓還會在宿舍和她們一起開臥談會，就會談到這些。
有的女生喜歡韋雋城因為他長的帥，這點李小苗也承認，是比學校她見過的其他男生都長的好看些；還有的喜歡他因為他成績好，這自然也是，畢竟他數學考一百五是因為總分只有一百五十分；還有喜歡他性格冰冷不和女同學勾三搭四看起來就特別禁欲的。
總而言之，韋雋城看起來千好萬好，那些都不是她動心的原因。她就記得他用衛生紙把她掉在地上的餅撿起來丟進垃圾桶那個畫面，看起來真是的有風度有教養到了極點。
頭摔破了也要吃
所以今年暑假對李小苗來說，是一個大體愜意的夏天。
她每天和韋雋城一同上學，雖然任嘉熏也和他們兩一起，但是大家都看在眼裏，韋雋城和李小苗兩個人眼神看著就像有奸情。
韋雋城因為李小苗，拒絕給別的女生講題，幾乎連話都不和別的女生說。
連劉揚帆都不再和李小苗他們一起吃飯。如果說高一一整個學年他都沒看出來，也能理解。現在他還看不出來，那他就是真的傻。
傳言李小苗是為了韋雋城搬出的學校，韋雋城則是因為李小苗從家裏搬到學校旁邊來。
前半部分肯定不是真的，因為劉揚帆清楚，她們幾個女生在一塊吃飯的時候經常吐槽柳漓，也提過不想住宿舍的話，搬出來多半是嫌柳漓煩。韋雋城因為李小苗從家裏搬出來的，可能就算真的了……
所以劉揚帆盡管失落，也還是想著避嫌，不再厚著臉皮每天纏著李小苗一同吃飯了。
他室友嘲笑他，一腔熱血都為他人做了嫁衣。
其實他從來就和她沒什麽關系啊。如果不是他主動，他相信李小苗連話都不會主動和他多說一句的。
事實就是這樣。高一結束，李小苗和班上一多半的男生都沒說過話，可能連他們名字都不知道。
暑假過去一半，到了八月初最熱的時候，韋雋城突然請假了一天假。
孫綿問她韋雋城去哪了，李小苗告訴她韋雋城的爺爺摔了腿進了醫院，韋雋城和他爸媽去看他們了。
中午孫綿回宿舍午休的時候，柳漓就坐在孫綿床上，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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