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本來兩天的出差，活脫脫耽擱了四天。早知道就不來了，就因為苻雲潯的到來，合作方如臨大敵，嚴陣以待，對方的高層也趕來招待，最後一天連ZF人員陪同參觀。雖然極不喜歡這樣的應酬，但無奈誰叫自己作呢。

打電話的時候，李雲終於願意和他說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家？他說再耽擱兩天，再想同她說話，業已傳來賀賀的聲音。

她生氣了。

他能想象到她一生氣就不說話，直接上樓，蒙頭就睡的樣子。饒是你說再多的軟話，她都不理，拒絕溝通、拒絕妥協。

賀賀苦惱地說：“叔叔不在，明天的葉子都不知道托給誰照顧……”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托給陳叔叔。”

“陳媽？別了。”賀賀撓撓臉，“小時候將我托給陳媽照顧，李雲就不願意。她那麽要強，最怕麻煩別人。”

是啊，她總是這麽奇怪，別人托付給她的事情，她認真仔細照辦，但是遇到困難卻要強地不開口求人。

托給李慕，李慕還要照顧懷孕的妻子；言弗的媽媽要在醫院陪他的外婆，言爸爸公司更忙。苻賀很苦惱，他提出願意請假一天帶孩子，剛表達了此想法就被李雲否決。

苻雲潯皺眉：“只能到托管班了。”

苻賀睜大眼睛：“居然和媽說的一樣。”他支支吾吾，“葉子認生，一定會哭的誰也哄不了。”

苻雲潯更後悔自己的賭氣。

第二天，李雲往常一般起床，自結婚後頭一次苻雲潯離開這麽長時間。沒辦法，男人嘛總得忙自己的事業，她不能拖住他大展宏圖的手腳。

送葉子到離學校不遠的托管班，葉子認生，遲遲不進去，眼看要遲到，好哄歹哄，才願意進去，趁孩子融入小朋友的玩耍中，忙頭也不回的離開。

見言弗望著托管班若有所思，苻賀安慰：“沒事，我妹最乖了。”

中午，苻賀給李雲打電話問葉子的情況，說葉子在托管班很開心。苻賀奇怪，妹妹沒事總是好的。到三班找言弗吃飯，人不在，同班同學說他請假。

請假？他腦海中立馬彈出他肯定去了托管班的想法。果不其然，那家夥還真在，要他幫忙打哈哈，要是敢告訴李雲，絕交。

苻賀無奈，這家夥的行為顯得自己真沒當哥哥的樣子。

下午放學，李雲問言弗去向。苻賀慌話說的一本正經：“下午他們足球隊散會早，他先去接妹妹了。”

“這孩子……”李雲歉然，“害得你倆上學都不能專心。”

接了葉子，葉子溺在言弗懷抱中，說要讓言哥晚上陪她睡覺講故事。

李雲打趣，行啊，問問你言哥願不願意。

言弗臉紅，他倒是願意，就是今天落下功課，晚上要熬夜補。

葉子抱著言弗，我要言哥、我要言哥。

賀賀轉手抱著，柔聲說，你要言哥是不是不喜歡哥哥了？

葉子眨著清澈的大眼，喜歡哥哥。

那麽今天晚上哥哥給葉子講故事，言哥要回家寫作業。

晚上照例接聽叔叔的電話，苻賀說，你再不回來，葉子只認言弗了。掛掉電話，看著忙碌的李雲收拾家，又準備好他和葉子的衣服什麽的，真是辛苦。叔叔那個時候帶他也是這般吧，他老是忍不住嘆息。他在時，還能幫忙照顧妹妹，如果就這樣到國外念高中，丟下她們是不是太自私？

早上，剛收拾好，正要抱著妹妹準備出發，一開門，苻雲潯回來了。

苻賀驚詫，忙叫李雲。李雲呆楞在原地：“你不是明天回來嗎？”

苻雲潯笑嘻嘻：“放不下你們，所以提前回來。”

葉子在懷中咿咿呀呀，說著想爸爸的話。苻雲潯吻吻孩子額頭，摟摟賀賀也輕吻著他的額頭。

李雲沒出息的眼眶泛紅，不就是幾天沒見嗎？她說：“賀賀你先抱妹妹離開一下，我也想抱抱苻雲潯。”

苻賀嘴角抽搐，忙抱著妹妹閃到一邊。

苻雲潯很享受李雲的依賴，懷抱著李雲，輕吻著她的頭發。

真的不能沒有苻雲潯，他在時，幫忙帶孩子，甚至幫忙做家務，他一走，念的全是他的好。

苻賀輕咳一聲：“晚上回來使勁膩歪，再不走，又得遲到。”

李雲磨蹭：“沒事，時間還早。”

苻賀翻白眼，苻雲潯笑得得意。過了一會兒，苻賀再次催促，苻雲潯說：“沒辦法，她離不開我。”還沒得意五秒，李雲陰沈臉，從他肩頭揀起一根頭發：“誰的？”

苻雲潯尷尬：“你的。”

“我的？我沒染發。”

苻雲潯絞盡腦汁想，怎麽也想不出他肩頭為什麽會有一根黃色的長發。

李雲瞄一眼時間，帶著賀賀走。

言弗照例等在外面，看見追出來的苻雲潯，怔忪，旋即向苻雲潯問好。

李雲不搭理苻雲潯，開車就走。言弗也略有點生氣，苻叔叔怎麽就回來了？不是說好明天回來嘛，他書包裏背了好多好吃的給葉子，這下全泡湯。

為著一根頭發，李雲兩天沒跟苻雲潯說話，問題是苻雲潯怎麽也想不起在出差的這幾天中，怎麽會有女人的頭發飄到他肩膀上，對方隨行人員確實有女人，他連她們的臉都沒記住，更別提她們的發色了。

李雲也覺得不應該這麽無理取鬧，也許是風吹了一根頭發在苻雲潯的肩上。可是她心裏就是煩躁，經期推遲，本來想到醫院查查的，生怕苻雲潯大驚小怪，他不在的那段時間，又照顧孩子抽不出空檔，好容易他回來了，她心裏又因為一根頭發鬧情緒。她最近越來越控制不住脾氣，是想過向脾氣好的苻雲潯承認錯誤，可是一看到他的臉，就想到自己這麽煩躁還不是因為他，更不願低頭。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六，怎麽也想著要去醫院檢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太累的緣故，一起來就頭暈，渾身軟綿綿的。

苻雲潯在客廳陪孩子們玩，她在廚房洗點水果準備端出去，剛要拿盤子，忽然眼黑，她扶住差點打碎的盤子，穩穩心神喊苻雲潯。

大早起來，他就覺得李雲臉色不好，一想到有可能是被自己氣的，戰戰兢兢不敢摸老虎胡須。雖然和孩子們一起玩著，心思早飛到她那裏。她早上說待會兒要出去一趟，他剛說我陪你，就被她瞪回去了。

苻賀送苻雲潯一個望遠鏡，要他以後檢查方圓十裏有沒有女人。他沒繃住，笑聲爽朗。忽然一聲尖利的碰撞聲，他忙站起，一個箭步沖向廚房。

李雲扶好盤子，臉色蒼白，望向他，皺眉，好像艱難地憋著口氣似的，“苻雲潯，去醫院……”剛說完，人就直挺挺的倒下。他慌了，身體比大腦更快作出反應，穩穩接住倒下的李雲，呼喊她的名字。

李雲醒來的時候，病房空無一人，茫然地望著窗外。門輕輕地開了，苻雲潯拿著餐盒進來，柔聲道：“醒了，還感覺哪裏不舒服？”

她搖搖頭。他打開餐盒，裏面是清粥，他舀一勺，放到唇邊輕吹，然後遞到她嘴邊。

他總是這樣無微不至，不管是生活中，還是在那段時期。那個時候，她是真的絕望，他很淡定地每天陪著她，仿佛她不過是小病一場。

吃了幾口，李雲皺眉。他忙說：“不合胃口？”

她搖搖頭：“我什麽都不想吃。”

他收拾餐具，她閑閑地問：“孩子們呢？”

“在家，你不用擔心，言弗媽媽在。”

“下午能出院回家嗎？”

苻雲潯停一停，望著她，眸光深沈：“李雲，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難得他這麽嚴肅，她有點心虛，捧著他的臉，含笑：“什麽事？”

苻雲潯擡手撫著她的手，很認真：“恭喜你，又要當媽媽了。”

李雲忐忑的心放下：“恭喜你苻先生，身上的擔子又重了。”

他眼睛驀地湧上水汽，眸子更顯得清清亮亮。李雲刮他鼻頭：“怎麽還傷感了？”

苻雲潯不說話，捧著她的臉輕吻，像站在膩熱的公園裏忽然吹來的微風。

李雲快要喘不上氣，推開他，嗔怪：“回家嘛，在這裏護士進來怎麽辦？”

她臉上蕩漾著紅暈，害羞的樣子越惹人憐愛。他將她摟在懷中，輕嗅她的發香，半響，說：“老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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