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雲潯終於回來了，下飛機的那刻，他感到一陣輕松，腳步也略顯歡快，他可以帶李雲逃離這裏了，她可以不喜歡住在以前的地方，他可以帶著賀賀一起搬離有她父母的地方。她喜歡陽光，他可以讓家充滿陽光。

出了機場，雪花紛紛揚揚，脖頸處的紅圍巾迎風招展，他靜靜凝望著飛雪，嘴角不自覺挽起。

李雲，最喜歡下雪了。

沒有送出的戒指，沒有好好傳達的心意，這一次一定要全部告訴她。

擡手攔下一輛出租，報明地點，思緒不由地飄飛，待會兒見到兩月多不見的他，她會是怎樣的反應。

從今以後，苻太太請你多指教了。

打開盒子，戒指安靜地綻放著光芒，仿佛李雲溫柔的目光。

一生只能買一次的戒指，給獨一無二的你。

電話嗡嗡響，他接起，語氣歡快：“餵，賀賀……”

“叔叔，李雲要訂婚了！”聽筒傳來賀賀著急的聲音，“地點在哪裏……”

賀賀著急問小紅，小紅端著餐盤莫名其妙：“小朋友，看你表情好像不希望你老師得到幸福，我可是記得李雲帶你來這裏吃過很多次面哦。”

賀賀抓著小紅的手，央求：“小紅姐姐你最漂亮了，快點告訴我李雲他們現在在哪家酒店？”

苻雲潯聽得對方響動，一時不敢確定，訂婚？仿佛開玩笑般，兩個多月就能確定訂婚，根本不像是李雲的作風。心裏雖然否定著，可是止不住的心煩意亂，手指緊捏鼻梁，到底在哪裏？

小紅終於松口：“今天約了李雲的弟弟，好像在城西一家特別有名的餐廳，叫什麽坊來著，”偏頭想了半天，“忘了，反正就是高大上的地方。”

“我知道了。”苻雲潯說，“賀賀，先待在那裏，叔叔待會兒接你。”

“嗯。”賀賀答應，“一定要把李雲搶回來。”

小紅莫名，哪跟哪啊。

車子來到城西，他也顧不得想太多，直接向餐廳沖去。

陳良方接了賀賀電話，急忙趕來，生怕苻雲潯做出沖動的事情，正停好車要下車，看得苻雲潯匆匆走來，忙快步走去阻攔。

“苻雲潯，冷靜點。”他拉住苻雲潯，說，“如果真的是訂婚的話，貿然進去只會給李雲添不必要的麻煩。”

苻雲潯氣息紊亂：“我搶也要搶回來。”

“冷靜點。”

“我很冷靜，就是因為太冷靜，所以才錯過她。陳良方，我走的時候，你答應的好好的，說要幫我關照好李雲，我打幾次電話你都說她很好，好好好，都成了別人家的了。”

陳良方自知理虧，苻雲潯給李雲打電話一直關機，他只好安慰說李雲很好，你放心辦你的事情，哪成想李雲忽然訂婚了呢？她與面館老板蘇小可談戀愛他是知道的，只覺得跟苻雲潯鬧別扭不過是一時的將就罷了，誰成想是認真的。

“這事賴我，但是苻雲潯，現在裏面有李慕，在我照看的這段時間，李雲一直也沒有帶蘇小可見過李慕，不可能第一次見李慕就當著他的面訂婚呢，你也知道李慕不可能輕率到直接同意的，頂多是現在征求李慕的同意，你和李雲那麽多年，李慕都不能認可，現在怎麽會為一個年紀小李雲三歲的毛頭小子而輕易同意呢？”

苻雲潯略微冷靜，薄唇輕啟：“蘇小可？”

陳良方不解，忽知道他的意思，點頭：“對，叫蘇小可，相親認識，好像是李雲一個學校的老師介紹的。”

苻雲潯怒：“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你做這麽多準備不就是為了和李雲在一起麽，我冒然告訴你，本來李雲是抱了試試看的心態，你一回來，怕李雲鐵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怎麽會這麽突然……

見他稍微鎮定，陳良方松口氣，拍拍苻雲潯肩膀：“我們也進裏面，先看看情況，就算真的是訂婚，你不阻止，李慕也會阻止的。”

進了餐廳，像有心靈感應似的，雖然只是背影，一眼就看到了餐位中間的李雲。目光膠著地盯著李雲左手邊的男人，清清瘦瘦，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偶爾瞥一眼李雲，也是相視一笑，竟會溫柔如水。也許李雲也如他溫柔地笑著，戀人般的呢喃，再也不屬於他了。

他忽然湧上一股嫉妒，不甘、惱怒、痛心……所有的感情一股腦地沖向他，擊得他眼前發黑站不穩。

陳良方伸手扶住踉蹌不穩的苻雲潯：“你還好吧？”昨天通電話他都沒有睡覺，如今回來見到這一幕怕他心力交瘁倒下。

苻雲潯推開陳良方的手，搖搖頭，只是望著那個背影，說：“我沒事。”

落座後，看著他們喜笑顏開、氣氛歡快，連李慕也秉守著該有的客氣安安靜靜地看著。

他有點不懂了，曾經不管他怎樣地討好李慕，他總是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們的分手，項棣津與他之間，李慕選擇項棣津；現在他與蘇小可，李慕同樣不選擇他。

……談戀愛的，哪有不鬧分手的？給彼此點空間，留點喘息的機會，靠的太近，有的時候反而太壓抑，冷靜幾天，或許有好轉的餘地，畢竟當初提分手的是你……

他以為緩和了李慕的關系，畢竟這是有史以來他第一次給他忠告，他錯了……

“李慕，”李雲的聲音響起，“你在，讓你做個見證，今天我倆訂婚了。”

他身子一僵，目光完全望向了李慕，李慕會阻止的，就算他錯的離譜，這一次，就好好的相信一次，比起蘇小可，能給李雲幸福的是他——苻雲潯。

蘇小可掏出戒指緩緩套在李雲的手指上，他能清晰地看到李雲肩膀的顫抖，李慕只是將目光望向一邊，默許了他們。

誰都可以給李雲幸福，只要不是他苻雲潯就好了。

“啪嗒”一聲，手中的盤子應聲落地，手指拉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湧出。

陳良方慌了，忙扯了幾張紙巾捂住流血的手指，壓著嗓子開口：“苻雲潯……”

餐廳的服務員匆匆向他們這裏跑來，用餐的客人也循聲望來，李慕目光與他對視迅速離開，他期待那個人也能微微側首，稍微瞥一眼，只需一眼，看到他，她該是怎樣的反應？

他屏聲斂氣的等待，短短的幾秒，恍若漫長到天荒地老。

她微微轉動，他眸光顫抖，李雲，你看，苻雲潯就在你身後，默默地在你身後，你回頭就看一眼他，只要一眼……

李雲略略傾斜到蘇小可的那邊，聽著蘇小可的耳語。

她沒有回頭……

全身的血液仿佛倒轉，他顫巍巍地站起，只需幾步，他也能靠近她，他不需要她回頭望他，他走向她就好，就像曾經一樣，啊，回不到曾經也沒關系，重新開始，他們重新開始。

“苻雲潯，夠了。”陳良方拉住他，淡淡道，“我們先回家，然後從長計議。”

他嘴唇哆嗦著，手指冰涼地擡起：“李……”舌頭打結，喉嚨渾濁。

李雲，我回來了，我接你離開這裏。

李雲……

他像一尊雕塑一般，無能為力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起身離開，看著蘇小可將藍色的圍巾圍在李雲的脖頸，看著他們牽著手一起離開。

“我姐姐這個人單純、善良，即使我把她捧若珍寶，還是叫她受了很多委屈，這都怪我這個輕率的弟弟沒有照顧好她，從今以後，在我姐姐心中最親密的人應該是你，所以希望你好好待她，她這個人很好哄的，開心的時候給顆糖她會更開心的，難過的時候給顆糖立馬能喜笑顏開，哦，對了，咖啡、香橙、桔子、可樂這四種口味的糖果她不喜歡吃，剩下的她都喜歡，以後如果鬧了別扭即使不是你的錯，我也會毫無保留地站到我姐姐那邊，順便說一句，我拳擊練得可好了。當然我姐姐也有很多缺點，敏感、多心，你稍不註意的情緒她都能準確地捕捉到，將所有的不安與自己聯系起來，請一定對她多一點耐心，她是我的命……我姐姐就拜托你了，請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地待她，姐夫。”

他所有的動作都停滯在旋轉門前，好冷……風好像從旋轉門前的縫隙裏絲絲縷縷竄進，刮得他冷若冰霜。

……我什麽都知道了，兩年來你並非在等我回來，你只是想要忘掉我……

是啊，我是想忘掉你。

他推開陳良方，拿過他手上的車鑰匙，撇開他緩緩離去。

……你為忘記我所做的全部努力我都知道……

可你卻不知道我越想忘掉你越想念你的感情。

我愛你，比任何一個人都愛你。

……你愛我？騙人的，你只是在愧疚兩年前發生的車禍……

車子啟動，緩緩跟在他們身後，她拉著他的手打滑溜。那雙手他再也不能輕握，能讓她開心的人也不再是他，他不能回到牽動她喜怒的身旁……

……你還想再讓我經歷一次被你拋棄的痛苦嗎……

……你不是我，不知道那兩年我是如何過來的，我寧肯不曾遇見你，也不願再走那兩年的路。苻雲潯，我怕夠了……

……苻雲潯，我什麽都沒有了……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裝戒指的首飾盒突然掉出，他伸手想要撿，手指卻怎麽也夠不到掉出的戒指。“砰”的一聲，車子重重一顛，撞到了路旁的一棵大樹，安全氣囊彈出，他夠不著戒指盒，艱難擡頭，耳朵嗡鳴，奇怪，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視野再無牽手談笑的兩人，他盡量平覆紊亂的呼吸，胳膊被別著動彈不得，眼皮困倦到不行。

一定要拿到戒指。

李雲……

世界忽然一片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