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眼皮突突地直跳，心慌的厲害。蘇小可要出去買貨，李雲下意識地開口：“不要去！”

蘇小可停下手中動作：“怎麽了？”乖乖地走到她面前蹲下。

李雲平覆一下情緒：“我眼皮跳的厲害。”

“傻瓜，”蘇小可親昵一笑，“又迷信了。”伸手沿著她的眼圈輕按一圈，又揉揉她的太陽穴，說，“最近老是幫我送外賣，你一定是太累了。”

李雲搖搖頭，安心地閉眼享受這刻的溫情：“我想幫你掙更多的錢，想你快點娶我。”

“你這麽想快點嫁給我啊？”

李雲臉紅，嗓子裏流動著柔和：“想快點迎接你期許給的未來。”

蘇小可臉上氤氳著光，閃閃爍爍的光碎屑在眼裏：“給我點時間，雖然你沒要求過什麽，可是從遇到你、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刻起，我就決定一定要給你別人能給起的，不想因為你和我在一起受委屈，房子一定要買，而且還要寫著你的名字。”

李雲搖頭，認真地看著那雙流淌著堅定的眼睛，只差五萬而已，“蘇小可，我也可以貢獻一份力。”

蘇小可皺眉：“錢的事你不要擔心。”

每次一說到她幫忙，蘇小可唯恐避之不及，仿佛受她幫助像吃軟飯一般，“蘇小可，我知道你愛我，可是我們即將就要是夫妻了，所有的事情都要一起承擔，我不想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你身上。”

“謝謝你，李雲，很快你就不用太過擔心了，但是現在我還要隱瞞一段時間，當作驚喜。”

聽他這樣說，再看略略舒緩的表情，頓時放心。

“今年我想帶你回家過春節，”他表情躊躇，“不知道你同意嗎？”

李雲面無表情，蘇小可心慌：“沒關系，太冒冒失失了，再說了李慕估計也會想和你一起過年，支教那麽長時間你們都沒有一起過春節，回來的這一年說什麽也要一起……”

“我同意。”李雲點頭。

蘇小可仿佛聽錯了一半，難以置信：“誒？”

李雲翻個白眼：“那算了，我還是不……”

“別，”蘇小可打斷話茬，“我非常希望媳婦跟著我一起回家，其實我是有私心的，想讓家人擇個好日子我們結婚。”

“嗯。”她嘻嘻一笑，“我去訂車票。”

蘇小可諂媚：“媳婦？”

“嗯？”

“我能不能、現在、出去買貨啊？”

李雲斜眼，見他一副戰戰兢兢的表情，恩準：“去吧。”

“耶耶耶……”蘇小可開心的手舞足蹈，“媳婦，我一定會小心開車，安全到家的，愛你。”

李雲佯裝嫌棄的擺手：“去去去～”

門一關，世界忽然安靜了，陽光不知何時出來的，雪已經停了，原來下雪也會發生美好的事情。蘇小可，你要是早點出現在我的人生就好了，也許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揪心與難過，罷了，就算晚到，你也是劃破陰霾黑暗、照亮我人生中的……溫暖陽光。

陳良方打電話給李雲是訂婚宴的三天後，那天陽光明媚，李雲還待在面館曬太陽，周身的暖意。

陳良方的聲音也像陽光一樣酥酥暖暖的傳來：“李雲，別來無恙？”

李雲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手指的戒指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別來無恙，你怎麽想起我來了？”

“如果是以前，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想打破你美好的生活……”

一聽他這樣說，李雲心沈，怎麽不會打破我美好生活。

“苻雲潯車禍……”

耳朵忽的轟鳴，似千萬只螞蟻積聚亂咬，疼的她踉蹌不穩，後面說的什麽她一句也聽不清楚，她捂著耳朵起身大喊：“聽不清楚，發短信。”

蘇小可正從廚房端著面出來，李雲張慌的表情他從未見過，忙問：“怎麽了？”

“什麽？”李雲痛苦地捂著朵，“聽不清楚。”

知道她耳疾又犯，忙三步並作兩步上樓取藥。

“李雲，不怕不怕，不疼不疼，馬上就好。”將藥餵到她嘴裏，找水給她。

李雲窩在他懷裏，不知是因為剛才的電話還是耳朵嗡嗡聲，眼淚不住地流。

蘇小可輕柔地撫著她的耳朵，手滑到臉龐，帶下一片濡濕。

“不哭不哭，李雲，一會兒就沒事了。”他安慰著，幾不可查地嘆氣，胸口仿佛被什麽揪著，牽動著呼吸都疼。得有多疼啊，支教的地方如果醫療條件好的話，她的耳朵也不至於是這個樣子。

陳良方聽得對方傳來咣咣亂響的聲音，不安地叫幾聲“李雲”，沒人應答，他掛掉電話，李雲不會有事吧？乖乖地將醫院地址發給她，不安地等待。

手機嘀一聲，蘇小可瞄一眼，李雲手機有短信進來。他記得剛才她就是在接電話，到底說了什麽，讓她忽然失控。

耳朵漸次傳來規律有力的嗵嗵聲，她緩緩平覆緊張，艱澀開口：“蘇小可……”

聽得她動靜，忙應一聲：“嗯。”

蘇小可的聲音傳來，她長呼口氣：“對不起，又害你擔心了。”

知道她能聽到了，他拍拍她肩膀：“說什麽傻話，你說過的，我們即將就要是夫妻了，所有的事情都要一起承擔，李雲，我們先好好治療耳朵吧，房子可以靠後買的。”

“不可以。”李雲不容置疑地拒絕，“我不想婚期延後。”

她起身，仔仔細細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沒事，如果很嚴重的話，我不會選擇戀愛的。”

蘇小可就知道她又想偏了，辯解：“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抱歉，蘇小可，”她擡手輕撫他臉頰，“你千萬不能丟下我。”

我只剩下你了。

等腦袋意識到該如何面對苻雲潯時，她已經站在他病房門前，事關於他，理智完敗身體意識。

她深深呼吸，手撫上門把，剛掖開一個縫隙，忽然意識到自己來的太匆忙，居然沒有帶水果之類的慰問品，進退兩難之際，走道有醫生向這裏走來，看到她，似乎很詫異，護士率先開口問：“不進去嗎？”

李雲尷尬地搖搖頭，站到一邊。

門開了，她不經意瞥到苻雲潯和安心，苻雲潯手臂吊著繃帶，安心捧著書給他讀著，清清脆脆的聲音伴著銀鈴般的笑聲。只是一眼，她便閃到盲角，望著腳尖，傻笑：做了多餘的事情。

有安心，她出現會尷尬的，畢竟她與苻雲潯再無瓜葛，普通朋友更無從說起。

不禁有點怨恨陳良方了。

踱步到樓梯間，走下幾層，蹲坐在臺階上，心中五味雜陳。

李雲，你太該死了，明明已經有了蘇小可了，幹嘛還惦念著旁人。你早已知道與苻雲潯再無可能，為什麽一聽到他出事還是沖動的想要看他？

不要再對不起蘇小可，他那麽好，全心全意把你捧在手心，不要再想苻雲潯了……

惱怒地捶打自己的腦袋，吧嗒吧嗒，豆大的淚水滾落，落在膝蓋處、落在臺階上，一滴一滴還冒著細小的熱氣。

她詫異地望著淚滴，不敢想象此刻滿臉淚痕的自己，她居然哭了，她的眼淚居然還能為他而流……

好疼啊……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好疼啊，悶的快要爆炸。她盡量壓低自己的哽咽嚶唔，不要再想他了，他沒事，你看，他好端端坐著，他兩個多月不聯系說明沒關系，哪怕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一年他都不想你知道，全部都是陳良方擅自幹涉，安心在，安心會陪著他康覆，拋去那段有她的時光，全部都按著正常軌跡走著。

李雲，你還有蘇小可，不要辜負他。

“我要回家了……”她呢喃著，“我要回家了。”擦幹眼淚，起身離開。

擡腳剛邁下一個臺階，低沈的聲音響起：“是來確定我沒事嗎？”

熟悉的聲線，沈穩而又幹凈，再盡力克制，難免帶著哽咽顫抖。

“我以為你會不來了。”他望著那個直挺挺的背影，淡漠而又艱澀，“只要不是我的電話，誰都可以，是嗎？”

她控制住即將決堤的淚水，嘴角扯起一抹嘲諷，頭也不回地離開。

苻雲潯迅速地奔跑幾步，不顧胳膊的疼痛，從她身後牢牢抱住，嘴唇抵在她耳間，溫柔呢喃：“我愛你，李雲。”

眼淚沖破束縛，決堤奔流。她緩緩轉身，端詳著愛著不能再愛的眉眼、想念不能再想念的臉龐，他真的累了，她知道他眼中的疲倦，即使此刻溫柔無限，但還是像疲憊孤獨的浪花滯留在炎熱的沙灘，回望到不了的大海，只能對著炙熱的太陽自我安慰此刻的孤獨絕望。

他的情緒，她都讀得懂，正因為太了解了，她才選擇放棄。

“苻雲潯……”她壓抑著喑啞，緩緩擡起左手，笑得燦爛，“我要結婚了。”

他眼中的希望摧枯拉朽般轟塌，壓制著如獅吼般的咆哮，身體微微顫抖：“那個人為什麽不是我，李雲？”

她笑得淒涼悲愴：“是啊，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你呢？”

“你知道你說分手那天，我都準備了什麽嗎？”他拿出戒指，怔怔地望著她，“我預備向你求婚的，你說你不願看到你父親，我奔波兩月親自築造我們的小屋，你不接我電話，沒關系我可以等，哪怕你回來不若以前一樣愛我都可以，只要我愛你就好了，我非李雲不娶。你不在的兩年，李慕說除非我忘了你，否則他永遠都不會接納他曾經疼愛的李雲，我想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只要是凡關G省的事情我都要看一看、能與G省相連的項目我都要搭邊，就算是電視鏡頭，我也要刻意的顯露一下，只希望你能看到我，苻雲潯來了，他沒有忘記你在G省……可是老天就是這麽的殘忍，我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我捐那麽多的物資，唯獨沒到你那裏，我分發了那麽多糖果也未得你輕嘗，我不知道還能怎樣做才能得你原諒，李雲，你告訴我，怎樣才能讓你原諒我重回我身邊？”

戒指的光好刺眼，他的話句句戳心，怎樣才能重回他身邊？她忘了，早就把那條路忘得幹幹凈凈，她差不多連走向別人的勇氣都消失殆盡。只剩下一句“好聚好散”，才能勉強留的自尊。

“我從來都是向前看的，過去……早已沒有支撐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苻雲潯，你也向前看吧。”她擡手扳開抓她肩膀的手，“祝你早日康覆。”

他的手用不上力氣，眼睜睜地看著她將他的手甩開，帶著訣別的笑容，仿佛與他的過去是一場困擾已久的噩夢。

他從來都將未來與她聯系，即使放手的過去，他都想著她幸福，只要她幸福，他可以永遠待在孤單黑暗的原地，他可以為她的幸福編制很多的謊言，他可以揭開不願碰觸的傷疤，他可以將她代入蔣文慧的影子來麻痹自己放棄……可是，做的再多都是他自作多情。失去她之後，他以為自己能夠忍耐孤單、黑暗，他可以理所當然的自我安慰、捂著流血的傷口繼續走他一貫的孤獨人生……可是太疼了，沒有李雲的人生太疼了。

如果她沒有出現在他的人生，他也許可以忍受沒有色彩的生活。

既然希望她幸福，為什麽他不和她一起生活？既然人人能給得起的幸福，他為什麽不能給？他可以給別人給的百倍千倍。

重新抓住她肩膀，輕吻熟悉的嘴唇。

李雲詫異突然放大的面容，奮力的掙紮，越掙紮擁抱越緊，他的吻不再溫柔，霸道地在她唇上輾轉，靈巧地撬開她的牙齒與她舌尖交纏。

恍若醉生夢死般下一刻臨近世界末日，他吻得絕望熱烈，直到鹹鹹的淚水滑入嘴裏，他才放開淚流滿面的李雲。

李雲推開苻雲潯，顧不得他踉蹌後退，她一路狂奔，身後傳來他摔倒的聲音和他低沈的呼喊。她腳步微滯，只是停頓了一下，快步離開。

我們之間再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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