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有幾天也是熱的，盡管樹木多蕭索，但四季常綠的綠化設施與太陽照相輝映。她站在路邊等候，像極了回應當時初見般苻雲潯在馬路邊等待的情景。如果當年她還是在路邊遇到他，拿回那條串著玉珠的紅繩，道謝、離開，然後再也不見。

沒有苻雲潯的路，會怎樣？

苻雲潯停好車，看到遠處的人影，笑得燦爛。

李雲回頭，剛好苻雲潯帶著笑容走來，估計是出來的匆忙，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只是將西裝外套脫掉，難得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襯衫，配上他俊朗的臉，自帶迷人內斂光環。

他說，嘴角微勾，滿眼的溫柔：“等很久了嗎？”

李雲搖搖頭，對上他溫柔的眼眸，忽然有點後悔、忽然想哭。

“怎麽？很想我嗎？”他擡手撫撫她的臉，輕輕落下一吻，“今天要去哪裏？”

李雲問：“公司那邊都囑咐好了嗎？”

他握住她的手，眨眨眼睛：“不都準備好，怎麽出來見你。”

她回握那有點發冷、修長的指，偏頭：“苻雲潯，跟我重新走一遍校園。”

“嗯。”

執意不讓苻雲潯開車，等了公交車，她擡手拉著扶手，苻雲潯站在她身邊小心地護著她，她只是望著他笑，一直被盯著，他有點不好意，翕動嘴唇，有口無聲：幹嘛？

她也不發聲：看你長得美。

周圍人瞄幾眼苻雲潯，又被李雲毫無顧忌地看著，他臉紅：不怕我當中吻你？

李雲怔，悄悄地望下四周，大膽嘟嘴，一副你來吻的表情。

苻雲潯失笑，擡手捋捋她鬢角的發，滿眼寵溺。

車子咯噔一下，扶手左右搖晃，苻雲潯適時抓住李雲，停站上人的時候，苻雲潯幹脆直接將李雲圈在懷裏，李雲背靠在苻雲潯的身上，心底漾出絲絲暖流。

這是他們第二次坐公交了吧？她記得，第一次坐公交，她受了委屈，他送她回學校，那時候她強忍著淚水，有點生氣不相信她的苻雲潯。

他圈著她，頭抵在她的頭頂，悶聲悶氣：“在想什麽？”

“想你。”她偏頭說，“我們第一次坐公交的時候，你沈默地跟著我。”

他目光沈靜，嘴角噙著笑，仿佛陷入回憶。

到了學校，站在校門前，停頓片刻，牽起苻雲潯的手逛校園。

“記不記得這裏，我剛好下課你在外面等我，還我紅繩？”

苻雲潯微笑：“記得，怎麽會不記得？你出來的時候忘記我是誰了，在未見你之前，我還在期待你看到我的反應。”

李雲羞赧一笑：“我那個時候好像比較神經大條。”

“是啊，”苻雲潯嘆息，“誰都記著，唯獨忘記了出現多次的我。”

李雲嘟嘴：“我後來不是還了嗎？請你吃飯。”

苻雲潯刮刮她鼻頭：“對，請我吃面了，還說面這個東西實誠管飽，讓我多吃點。”

李雲不滿：“誰叫我那個時候囊中羞澀，本來想請你吃頓好的。”

走到每天回宿舍的必經小道，兩側樹木高大挺拔，樹葉落的差不多，略顯光禿的枝椏篩落著陽光。

“苻雲潯？”

“嗯。”

“在沒有遇見你之前，差不多每天晚上我都和李慕在這條小道上散步，夏天，這裏樹葉還很茂盛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有很多情侶在這裏散步，有一次，為了給夏雨田報仇，我故意假裝李慕是我的男朋友，提出一些特別苛刻的要求，他都答應我，而且特別默契地讓劉露嫉妒……冬天就少了，下雪的時候，空蕩蕩的，就我和李慕打雪仗，甚至還出現過白茫茫的雪上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印，一長條都是我們的，我記得那個時候還拍照紀念來著，後來照片都不知道哪裏去了。”

“嗯。”他寵溺地撫撫李雲的頭。

“後來不知道怎麽就和你扯上關系了？好巧啊，在遇到你之後，好像有很多相遇的機會，不管是在大馬路邊、超市、下雨的天氣，還是在無人問津的山村，總是會遇見你，連百年不生病跑趟醫院都能遇見你……不知不覺分享了賀賀的糖果，每次見到你總會給我吃糖，很甜很甜的糖，感覺一輩子都吃不完的糖，”李雲側眸，“為什麽我們這麽有緣分呢？”

“上天註定。”他低頭吻吻她額頭，“上天一定是在可憐我，不忍心讓我孤單，所以將最好的女孩送到我身邊。”

李雲微微一笑，難掩落寞：“是嗎？”

下課了，三五成群的學生緩緩走來，看到站在路邊的他們，不禁多望幾眼，甚至竊竊私語猜測，女生們的目光多落到苻雲潯身上。

李雲笑笑，拉著苻雲潯離開。

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是屬於她的。

“不再逛了嗎？”苻雲潯柔聲問。

李雲擡眸，略帶撒嬌：“我怕別人搶走你。”

苻雲潯摸摸口袋，眸光閃亮認真：“我想到了一個不能被搶走的方法，李雲，我們……”

“苻雲潯，那是什麽？”李雲打斷苻雲潯的話，指了指校門外的街道。

苻雲潯莫名，看她眸光閃閃，饒有興趣的樣子，放開褲兜裏的首飾盒。

“忘了嗎？”李雲回眸，“以前帶你去過的面館，我們再去吃一遍吧，那裏有個招牌面叫‘淚流滿面’，你知道是誰起的名嗎？夏雨田，往碗裏放好多好多的辣椒，辣的不停地流淚。”

面館重新裝潢了，以前簡陋地搭個棚子，顧客多坐在那裏吃面，蒼蠅亂飛。忽然想起那個時候的情景，沒錢，請他吃個面忐忑難安，生怕被他說小氣，等真的開動，也忘記了不安，更不顧亂飛的蒼蠅。

與君初相見，不如不相戀。

真痛苦。

李雲吃幾口面，擡眸看苻雲潯，他還是如當初般，稍微的吃幾口，靜靜的看她。

她恍惚，仿佛時光倒流，還回到了那個夏天，她心中腹誹著待會兒的再見。只是這再見，本該沒有漫長的五年。

她不顧苻雲潯的詫異，放了好多辣椒。她忘記告訴他，淚流滿面是在失戀的時候吃的。

苻雲潯無限眷戀地看著李雲，從這刻起，她就是“苻太太”了。他緩緩掏出口袋的東西，壓抑著欣喜與激動：“李雲……”

李雲擡眸，擦擦嘴，目光沈寂遙遠：“像不像回到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他將東西握在手裏點頭。

她粲然一笑：“苻雲潯，我們好聚好散。”

他怔楞，下意識地抓著李雲的手，不敢放開。

目光落到那只修長的手，眼中慢慢積聚濕氣，她深吸一口，不敢看苻雲潯的臉，用最殘忍的箭射向他，緩緩道：“你和安心的事……我都知道了。”

苻雲潯錯愕，李雲趁他手微滯抽回手，起身：“再見。”

苻雲潯像一尊雕塑似的呆楞當場，再抓她的手早已不在，他慌了，急急起身追她：“李雲。”

面館老板跑出來，忙喊：“哎，錢。”

苻雲潯顧不得丟下一張毛爺爺，追李雲。

身後面老板淩亂：“好端端的，怎麽鬧別扭了。”朝著苻雲潯喊，“找您錢。”

李雲攔下一輛出租車，甩開苻雲潯。車子一走，瞬間淚流滿面。

再見……這次是真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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