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雲潯發了瘋地找李雲，去學校，被告知李雲已經搬出教師公寓。打電話，關機，一直關機。無奈，打電話給李慕，他急切地問：“知不知道李雲住哪裏？”

李慕不屑地挑眉：“什麽？”

苻雲潯抓狂：“李雲在哪裏，她住在哪裏？快點告訴我。”

李慕冷哼，懶的理他，掛電話。

苻雲潯盯著手機挫敗，再打。

李慕接起等待。

苻雲潯頓一頓，乞求：“告訴我李雲在哪裏，我不能沒有她。”

“你們吵架了？”李慕問，眸光冷冷的，“抱歉，她回來之後我們都不怎麽聯系，我以為她有你就夠了。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麽知道人在哪裏？”

苻雲潯眸光輕顫，手抖的厲害：“李慕，如果李雲聯系你，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李慕將手機丟遠，嘴角扯起一抹嘲諷。

李雲，怎麽可能還會聯系他。

幽暗雜亂的房間，匆忙的都未曾收拾。李雲咬緊牙關，強忍著淚收拾房間，仿佛和自己較真，要強生生地逼回眼中上湧的濕氣。

啪嗒，承受不住的眼淚掉落，沙發洇濕一個淺灰的圓圈，一滴又一滴，像下雨。她隨手丟開抹布，蹲跪在地，頭埋在臂彎間，肆意地哭泣。

這裏沒有路邊異樣的眼光，沒有當時的仿徨無助，更不用擔心因自己發生的一場事故……

她為分手埋下了太多太多不願重覆的過去。

房間很靜，嚶嚶的哭聲，顫抖的身體，還有漂浮在空氣中的細小的顆粒，全都沈默地維持著自己的狀態。

哭吧，認真地哭泣，不要後悔，反正遲早都會有這樣一天，長痛不如短痛。你一向都很堅強的，你知道的，離開誰都能活下去。

心底的聲音安慰她。

她捂著胸口，好難過，快不能呼吸了。

為什麽腦袋裏全部都是那個人錯愕的神情？他追著車子不停地呼喊她的名字。

李雲……李雲……一聲聲，撕心裂肺。

在他沒有提分手之前，她很難想象沒有苻雲潯的生活，忐忑、小心，似乎每天會變的行屍走肉……

都會過去的……

她翕動嘴唇：“我知道的。”都會過去的。

砰砰砰的敲門聲，她驚了一跳，屏聲斂氣地等待，沒有聲音，她垂眸，還好沒有人。

“李雲……”門外響起苻雲潯的聲音，他敲敲門，“我們談一談。”

她身形一顫，呆楞在地。

“我們談一談，我求你，我們見一面，好不好？”

她找手機給陳良方發短信。苻雲潯砰砰砰地敲著門：“你不見我，我會一直待在這裏。”

手機嗡嗡震動，房東打來的電話，很客氣地說：“您好，是四樓住戶李小姐嗎？您家門外似乎有人找您，如果您在外面的話，請盡快回來解決，有住戶向我投訴，望您體諒。”

李雲開門，苻雲潯站在門外，看到她，猩紅的眼睛閃過一絲光亮，胡子拉渣，滿臉的憔悴頹廢。

她淡淡開口：“你找我啊，抱歉，我帶著耳機，沒有聽到。”

苻雲潯微怔，李雲別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苻雲潯小心地捧著她的臉，聲音溫柔：“對不起，這段時間很忙，忽略了你，我以後不會了，原諒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很冷，捧著她的臉有些顫抖。每天通話、每天會趁接孩子的時候來見她、幾乎每天都會陪著她走一段很長很長的路，直至看不到她的背影……她一直以來都能真切的感受到。

為什麽說這種卑微的話，仿佛他很深愛她……

她搖搖頭，很輕很淡的聲音：“你走吧。”

苻雲潯眸光輕顫，所有的熱切化為烏有，嘴角輕扯：“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他的頭抵在她的額間，最親昵的動作往往也是離別的開始。

他擁緊她，囁嚅：“我和安心的事，我可以解釋，這兩年多來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釋。我們可以吵架，但別輕易說分開，我怕，李雲，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是嗎？”他輕輕淺淺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肩頭，她居然沒有哭，在沒有他的時間裏，回想到曾經耳邊是他的呼吸都能使她淚流滿面，如今再多的熱忱都能化作淡漠，“我沒有想過你，從來沒有刻意地想過你……”

苻雲潯身形一滯，李雲推開他：“我以為早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苻雲潯，我們分……”

“不要說了，”苻雲潯打斷她的話，近乎乞求，“不要說那句話，李雲，我是和安心談過戀愛，可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李雲，我愛你。”

我愛你？好諷刺。李雲木訥開口：“你們沒有一起約會、她沒有自由出入你家、你沒有想過跟她組建一個家庭……這些都沒有發生嗎？”

苻雲潯瞳孔一縮：“李雲……”

“我什麽都知道了，兩年來你並非在等我回來，你只是想要忘掉我，所以才和安心戀愛……”李雲目光呆滯地望著他，模糊了他的臉，“你為忘記我所做的全部努力我都知道。”

他呆楞在原地，如遭雷擊。

“你愛我？”李雲冷笑，淚水肆意橫流，“騙人的，你只是在愧疚兩年前發生的車禍。”

“不是的。”他抓著她的手慌亂解釋，“我是愧疚，可不是因為愧疚而愛你。”

“很快就是了。”她甩開他的手，“你還想再讓我經歷一次被你拋棄的痛苦嗎？簡單的一句，‘對不起，李雲，我們分手吧，我已經分不清楚哪個是你、哪個是她了’，我已經不想再聽了。我不想再忐忑地等待，每天患得患失，就算再過十年、二十年，只要你願意，照樣會有二十幾歲的小姑娘願意愛上你、嫁給你，我不一樣，以前我還有李慕，現在一無所有，以後更是。”

他搖搖頭，想要擁抱她：“李雲，正因為我和安心談過戀愛，我才明白非你不可。”

她推開他，滿眼的絕望：“為了你，我斬斷了那點可憐的親情；為了你，我小心呵護二十多年的李慕與我漸行漸遠；為了你，我遠走他鄉毫無怨言……你不是我，不知道那兩年我是如何過來的，我寧肯不曾遇見你，也不願再走那兩年的路。苻雲潯，我怕夠了，你根本不知道站在病房外望著李慕的我懷著怎樣的心情？你根本不知道我小心翼翼撥下你電話時有多麽的無助……我不想再期待什麽了，不想以後還那麽悲哀地揣測著你的愛，不想在你說分手的時候，拿著那點似乎被我高攀了的分手費安度以後的人生……苻雲潯，我什麽都沒有了。”

陳良方急急忙忙趕來，驚詫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苻雲潯抓著李雲似乎乞求著，李雲一臉的決絕冷漠。

瞥一眼陳良方，李雲淡淡開口：“你來的正好，麻煩你帶他離開。”

陳良方扯起嘴角：“李雲，你們有誤會，事情……”

“我們沒有誤會。”她平靜地望著苻雲潯，“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了，你走吧。”

苻雲潯像一尊雕像一樣，緊緊握住李雲的手，根本不管李雲的掙紮，陳良方勸苻雲潯，他仿佛聽不到，只是望著李雲，緊抓她的手，生怕一眨眼、一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情急之下，李雲甩手給了苻雲潯一巴掌，他仿佛如夢初醒。李雲難以置信地望望自己的手，咬唇，說下最決絕的話：“在沒有你的兩年裏，我從來沒有想起過你。”

苻雲潯的手微松，她用力地抽回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苻雲潯怔忪，想要重新抓住那雙手卻猝不及防地撲了一個空，他眸光輕顫，嘴唇哆嗦：“李雲，你惱我也好、恨我也罷，求你……求你不要離開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李雲硬生生地逼回眼淚，額上的青筋若隱若現，握緊手指，指甲嵌得肉生疼：“你走吧，像個男人一樣，別讓我瞧不起你。”

苻雲潯撲過去抱她：“李雲，不管你說什麽，哪怕再難聽的話，我都不會相信，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李雲用力推他：“我不愛你。”

苻雲潯用力抱緊她：“沒關系，我愛你，我愛你就好，你可以不用愛我……”

“陳良方，帶他走。”她吼一聲，陳良方身形一顫，拉著苻雲潯。

“苻雲潯，我們先回去，彼此冷靜冷靜。”

他不放手，怔怔地望著李雲，眼淚驀地從眼中滑落。

眼淚好像破碎的玻璃濺落，劃破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李雲胸口隱隱作痛，她從未見過他流淚，身體不禁顫抖。

忍住，不許心疼，過段時間他就會沒事的，你知道的，不用在意。

她顫抖地推他出門，快速地關好。他的悲傷、不甘、痛苦、絕望……他眼中所有的掙紮她都絕隔門外。

眼淚吧嗒吧嗒，濺落一圈又一圈透亮又陰暗的水珠。

我從來沒有想起過你，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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