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說李雲變了，變得漂亮，也變得淑女了。

“是嗎？”李雲挽起嘴角笑笑。

李慕手指摩挲她的唇，粘下一片油膩膩的唇彩，說：“你不是最討厭化妝的嗎？以前你標榜什麽自然美，那個時候總和我擺一些文縐縐的句子，什麽樸素之美天下莫能爭也。”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李雲接過話茬，“以前我也沒有想到我以後的男朋友會是苻雲潯啊。”

李慕沈默，半晌，還是問出口：“李雲，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李雲一滯，對上李慕認真的眼眸，搖頭：“沒有。”

“你其實不必這麽累？”

李雲攪著咖啡的手停滯，隔著裊娜的香氣，問：“李慕，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項棣青會離開你？”

李慕眼中掠過一絲詫異：“為什麽會這麽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害怕苻雲潯會離開你嗎？”

李雲沈默，目光變得沈寂，李慕的反射性問句戳中心中的要害。

見李雲驀地安靜，李慕忙笑笑：“沒有想過，如果項棣青真的離開我的話，我想我會失落一陣子，但不會過分在意，畢竟她離開我說明已經找到比我更愛她的人，我也得振作，畢竟她不是我今後生活的全部。”

李雲擡眸，她從來沒有聽過李慕說過這樣的話。

“有什麽不對嗎？”李慕笑，“幹嘛這麽看我。”

“雖然你說的這番話很有道理，但是我怎麽覺得有點無情啊。”李雲翻白眼，“我們李慕應該是對愛情很深情的呀。”

李慕無奈：“我只能說你幻想的很多。”擡手看一下時間，“不聊了，老姐，我得走了，待會兒還有個會要開。”

她“哦”一聲，見李慕轉身，忙出聲：“李慕，你的咖啡還沒有喝光，不要浪費。”

李慕回首，端起咖啡一飲而盡，露出白白的牙齒：“這下可以了吧？”

李雲點頭：“乖寶寶。”

李慕呵笑，拿起外套離去。

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看著他走出店門，伸手攔車，迅速地鉆進車身，直到那輛出租車淹沒在茫茫車海中。

時間過的好快啊，轉眼李慕已經不是那個混跡於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學生，跟著項棣津一起忙著工作、應酬，也只在她面前偶爾露出曾經的稚嫩和羞澀。

很快迎來了新年，她照例和苻雲潯、賀賀看完晚會驅車去郊外放煙花。

煙花一朵一朵地綻放，她側眸看苻雲潯，他的臉閃映著光亮，他的眼眸安靜而又明亮。他回頭，碰到她的目光微訝，旋即側身吻吻她。

她微微一笑，轉身跑開，手中揮舞著電光花。

手機響起，她詫異：“餵，安心姐……”

對方沈默，李雲拿起手機再看看，她都懷疑是不是不小心按錯，正要掛掉，安心說：“你知道，你們現在放煙花的地方嗎？那裏是苻雲潯和蔣文慧約定每年都會來的地方。”

李雲恍惚：“你是安心嗎？”

她說：“我是，不要覺得我殘忍，畢竟我愛了他十四年，費盡心思等了他十四年，藏得再好，該打探到的還是能知道。只有在這一天的時候，他是完完全全地在懷念她。”

李雲微滯，感覺心被抽空了，絲絲縷縷，好像被人扯著她心裏的最細微的線條，抽絲剝繭，戳穿她最不願意知道卻最無奈的事實。

他牽著賀賀的手，站在璀璨的煙花下，靜靜地觀賞，帶著她曾經不曾察覺的感情，用最溫暖卻又最寂寞的方式懷念她——蔣文慧，就像爸爸每次在母親的忌日中懷念、釋放著感情一樣，安靜又深刻。她有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媽媽很幸福，但更多的時候覺得李慕的媽媽很可憐，現在的她在安心看來是不是也是一樣的可憐。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她壓抑著哽咽，倔強地問出口。

安心輕哂：“你遲早都會知道，與其日後傷心，不如早做準備，或許……你現在放手還來得及。”

李雲眸光輕顫，手指不由得攥緊手機：“你要和他在一起嗎？如果我放手的話。”

安心長呼一口氣：“也許吧，起碼我不會讓他想到過去、想到蔣文慧，就算他放不下她，我也沒關系，因為我根本不會在意，或許我這樣說對你來說有些殘忍，不管怎樣，最適合他的人只能是我。”

李雲身體顫抖：“為什麽？你怎麽知道我不適合他？我和他在一起，你明明已經諒解了，你是我姐姐。”

“正因為你是李慕姐姐，隔著一層關系，我才顧及李慕和你的感受，一直隱忍到現在。”安心說，聲音生硬冷酷，“你和他戀愛，拖拖拉拉不過走過兩個年頭，你都不能放手，何況我從小到大對他的感情。”

李雲心跌倒谷底，說到底都是受了李慕的眷顧。

“李雲，對不起，無論怎樣我都得對你說聲抱歉。”安心緩緩道，“你不知道吧，自從蔣文慧離開，這麽些年來，他從來都不缺女人，走馬觀花，最後一個個消失的無影無蹤，你是唯一一個在他身邊待了很長時間的人，即使是這樣，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趁早放手，這是作為姐姐對你的忠告。”

她忍不住呢喃：“你明明說過只要我全心全意愛著他就好，你明明說過的……”

安心能聽出她聲音的哽咽，嘆口氣：“你也說過和他在一起不會緬懷過去，不會羨慕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她知道李雲當時的開心，但說過的話遲早一點點地撿起，更多的是無盡的隱憂，“你還說過，不知道他為什麽選擇你，你很自卑，不是嗎？”

你很自卑，不是嗎？對，她很自卑。她以沈默的方式承認了事實。

安心繼續：“你現在足夠的自信了嗎？”

她咬唇。

安心仿佛看到她的表情似的，淡淡道：“跟他在一起後越來越患得患失，害怕哪天突然說分手，對吧？”頓一頓道，“你不是怕他說分手，而是怕他說分手的時候，你愛的無法自拔。”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李雲囁嚅，幾乎帶著乞求，“安心姐，新年快樂。”眼中卻只盯著那個牽動她神經的人。

李雲放下手機，看著煙花散盡，苻雲潯緩緩轉首，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他說，牽著賀賀向她走來，伸出手：“李雲，我們回家吧。”

她點頭，握住他的手，緊緊的，生怕下一秒會消失不見。

苻雲潯怔忪，回手握緊她的手，一點點地溫暖她的手指。

眼中的濕氣上湧，模糊了她視線，趁他不註意的時候，輕輕地擦掉眼中的淚光，帶著連自己都忍受不了的虛假微笑上車。

原來，我和他從開始就註定了分離，就算是註定的分離，我為什麽不試試就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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