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在地球上，約有兩萬個人適合當你的人生伴侶，就看你先遇到哪一個，如果在第二個理想伴侶出現之前，你已經跟前一個人發展出相知相惜、互相信賴的深層關系，那後者就會變成你的好朋友，但是若你跟前一個人沒有培養出深層關系，感情就容易動搖、變心，直到你與這些理想伴侶候選人的其中一位擁有穩固的深情，才是幸福的開始，漂泊的結束。

——蕭伯納

如果蔣文慧還在的話，說不定她和苻雲潯的相遇就只是萍水相逢、點頭之交。陳良方說蔣文慧的死成了他心中一輩子的痛。眼睜睜看著她死去，恢覆後手又不能彈鋼琴，那段時間真不知道他是怎樣度過的。

就算陳良方說她和蔣文慧很像，那又怎樣？雖然她聽了很難過，但更多的是詫異。如果有一天自己心愛的人離去，她喜歡上和他相像的人，對對方來說可能很殘忍，於自己來說卻是一種慰藉，誰說這樣的感情不真摯？

“青梅死去竹馬老去，從此我愛上的人都像你”。大學期間她看動漫看小說，覺得這句話最刻骨銘心，現在遇到苻雲潯，卻印證了這句話，只不過她知道在他的心底她一直扮演的是配角，以她來懷念他心中的那個她，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殘忍。就算在人前多沒心沒肺的說“我對他還保留著感情”這種輕描淡寫的話，只有她知道自己不屑的有多麽的虛偽。他是她初戀，她知道他的情況，就算她握著心中的閘門克制著，也難免感情的洶湧澎湃。跟他越往下走，知道的越多，越明白最後他不可能會和她走到一起，縱然明白，還是在幻想。她想，能對別人專心的人，那麽對她也可能一心一意。

每天晚上都會和苻雲潯通話，她能從中午吃過的飯聊到上個星期的菜價，從隨意的一句玩笑延伸到他都覺得無厘頭的動漫，一頓天南海北的閑聊，他從來沒有說過厭煩，聽她訴說的同時，還時不時地回應。

“你要睡了嗎？”她問。

他說：“剛躺在床上，沒關系，我最近很晚才睡覺。”

她“哦”一聲，繼續閑扯：“你知道嗎？如果夏雨田和何言珩結婚的話，她的捧花我是必搶的，那可是最矢志不渝的愛情，沾沾喜氣。”

他呵呵笑：“好，搶。”

然後的然後，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輕輕叫一聲“苻雲潯”，得不到回應，她彎了眉眼，呼吸聲真切地傳來，仿佛他就躺在她的身邊，幸福而又甜蜜。半晌輕輕地說一聲，連自己都聽不清楚：“苻雲潯，晚安，還有……我愛你。”

說完，她掛掉電話，一個人失眠，想著想著，忽然眼中有了淚花。她不知道苻雲潯的極限在哪裏，她說過，除非他和她分手，否則她不會離開，不管有多麽痛苦。後邊這句是她自己咽在肚裏的。當初以為橫亙在他和她之間最大的障礙是安心，後來安心表示理解，她以為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只剩下時間的磨合了。以前看小說或電視劇的時候，每當演到女主是男主心中的替代品時，看女主哭得那麽傷心，她都在想，成為別人的替代品真的很痛苦嗎？苻雲潯對她很好，好得連自己都詫異。現如今才明白，時間不是在磨合她的忍耐，而是在打磨著他的心。她一直是一個很現實的人，分析利弊後，覺得自己沒理由去找他無理取鬧，畢竟自己在他心中不是獨一無二的，那樣做只會平白增添厭煩，只要他沒開口，她……不會離開。

“誰還沒個初戀？”她一直這樣安慰、說服自己。

她希望是他理想伴侶候選人中的幸運兒，結束他漂泊的旅程，讓自己有個家。

“好了，苻雲潯，不和你說了，早點休息，晚安。”李雲抱著手機，略微歡快地說道。

他“嗯”一聲，“晚安，李雲。”

看著她關閉燈光，窗簾上消失了她的身影。他放下手機，望著她的窗戶，希望她偶爾能撩起窗簾，發現站在樓下的他。

她能離得開他，他知道。她可以一星期不見他，她可以隔了好長時間見到他也能波瀾不驚，仿佛她和他一直在一起不曾分開過。他有時候害怕這樣的沈靜，他想或許她是這樣的性格，心裏卻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她大學期間曾經瘋狂地追過一個人的事。本來她也是很粘他的，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的眼神對他不再那麽熾熱，是從陳良方那裏回來後的吧。他知道陳良方的心結，不是能由他解開的，容涵，從他見到她第一眼起，他就明白或許她能幫陳良方。

還好，李雲說過，分手的主動權在他。他不會分手的，六年前的事他不想重來一次。

回首，項棣津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再看到他的時刻，收回了眼中的眷戀，他無聲，都快忘了這個競爭對手。

“你怎麽在這兒？”

項棣津斜倚在車邊，眼露睚揄：“你還不是在這兒。”

他眸光微冷：“我有在這裏的資格。”

“世界這麽大，還不能讓我待待？”他微微一笑，沒有嘲諷，“你也是，本來是我一直追李雲的，想不到被你暗度陳倉。好得咱倆也是合作夥伴，你不怕我撤資甩手不幹？”

他望一眼漆黑的窗戶，淡淡道：“你要是真那樣的話，現在的李雲就不是站在我身邊了。”

項棣津沈默，隨手掏出煙抽。

“抽嗎？”他把煙盒遞向苻雲潯。

苻雲潯搖頭：“她不喜歡我抽煙。”

項棣津自嘲地笑笑，收回煙盒，吧嗒一聲，火焰湧起，他吸幾口，露出紅紅的煙頭。

“我一直以為，不管把李雲放在哪裏，除了李慕，能看到她的好就只有我了，畢竟從小時候到現在她都一個人，只要我回頭，不管多遠，能牽引她以後人生的目光就只剩下我了。”

苻雲潯冷哼一聲，不予置否。

“你想過娶她嗎？”他深吸一口，吐出白白的煙霧，“沒有想過的話，還是趁早放手。”

苻雲潯隔著煙霧看不清夜色中項棣津的臉，項棣津繼續說：“我可以娶她，哪怕談個十年八年的戀愛，我確定最後娶的人還是她。”

苻雲潯眸光驟冷：“她現在是我女朋友，以後也會是，我和她不用談個十年八年的戀愛，也能結婚。”

“哦，是嗎？”他薄唇輕啟，滿眼不屑，“你知道李雲的過去嗎？能接受她真實的家庭生活嗎？知道後不會輕看她嗎？你不能接受的事，我通通都能接受。”

他哂笑：“你怎麽知道我不能接受？事情難免有意外，就像你自信地以為李雲會隨時隨地等你。”

項棣津眸光微滯，旋即掐掉煙頭，輕描淡寫：“你的過去她知道嗎？能保證她能接受嗎？”

苻雲潯怔忪，項棣津眼眸幽暗：“你也說了事情難免有意外？李雲如果知道你以前的生活有多麽的放蕩不羈，你猜她會怎麽想？”

苻雲潯眼露寒氣：“你試試？”

項棣津微微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我還沒那麽卑鄙，就算我想要揭發，也得顧及李雲的感受，”眼睛望向李雲住的位置，氤氳著難以察覺的溫情，“我不想傷害她。”

他臉色稍霽，淡淡轉身。

“苻雲潯，”項棣津喊住他，聲線冷寂，“留意點安心，別讓她傷著李雲。”

“安心？”他嘴唇微勾，頭也沒回，道，“我們和她早就說清楚了，你不必擔心。”

“我也是給你提個醒，一個從小到大都愛你的人，連你風流韻事都能接受，一直熬到現在，你覺得她會因為你給的一句蒼白的解釋會放手？你拒絕過她多少次你心裏清楚。李雲她不同，她還渴望著親情，對那個家還保留著天真。”

他沈默一下，回身：“謝謝。”

項棣津打開車門，頓一頓說：“別謝我，你和李雲的將來我沒報什麽希望，能和平分手我自然樂得自在。”不顧身側強大的壓力和寒氣，淡淡道，“如果哪天李雲一個人承受著煎熬，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她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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