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你最近很累嗎？”眼前是迅速放大的李慕的臉。

“沒有。”她擡手推他的手，李慕牢牢地捧住她的臉，認真端詳。

他遲疑一下：“是和苻雲潯吵架了？吵架也是一種增進感情的方式，你看我和項棣青還不是經常的吵架，依舊不會影響我和她的感情。”

李雲沈默：“……我們、一次架都沒有吵過。”

李慕手微滯，無聲地註視著她的黑眼圈：“算算你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也差不多快一年，現在你又工作，一個星期休息兩天，其中有一天半的時間留給了他。我現在一個星期會休息一天，想見你的時候你不是給他帶孩子，就是你回你住所的路上。想想念書的時候，我們每天都會抽空見面的，即使偶爾耽擱也會通電話，現在你戀愛了，更忙了，生活中再不是圍著我轉了。雖然我知道遲早一天你會戀愛、結婚，但不是這樣的你。”

“對不起，我忽略你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李慕眸光幽暗，“即使你哪天結婚，我不想看到壓抑憔悴的你。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他，不用藏著掖著委屈自己，站在你身後的李慕有足夠的資本讓你質問他的一切。”

李雲垂眸，不安地攪握手指：“我只是不想成為他的負擔，我怕我一開口，打破了本該繼續的平靜。苻雲潯是個向往平淡安逸生活的人，我不想因為自己的胡亂猜測給他制造不必要的波瀾。”

李慕手指微握：“你很愛他？”

李雲睫毛幾不可查地輕顫：“我每天一點一點地愛他，就算哪天要分手，也做好了不會太狼狽的準備。”

賀賀遠遠地跑來，手中握著冰激淩，帶著最燦爛的笑容跑向她：“李雲……”

李雲望著賀賀不由自主地挽起嘴角，卻呢喃出聲：“如果我是個後媽的話，也盡量成為一個好母親，就怕我連當後媽的資格都沒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慕側眸，閃過一抹震驚：“李雲……”

她早已起身，張開手臂等待投入。

賀賀跑到半路有人問“那個女的是你的誰？那麽年輕不像你……”

賀賀睨他一眼，打斷話說：“她是我媽。”

一路小跑到李雲懷裏，仰著頭撒嬌：“這個是草莓味的，這個是巧克力味的。”

李慕一把奪過巧克力味冰激淩，舔一口，滿足地吧嗒嘴：“好吃。”

賀賀翻白眼：“巧克力味是我最喜歡的，我要把最喜歡的留給李雲。”

李慕不屑：“管你，李雲不喜歡巧克力。”

李雲怔楞，苻雲潯最初見她的時候也是將他最喜歡的咖啡塞給她，把最喜歡的留給她。

賀賀回首，伸出小手等待李雲握。

李雲回神，握住賀賀的小手，三人並排走著。身上分別寫著“雲”、“賀”、“慕”，這套親子裝引來不少人側目。

深綠色的葉子泛著濃墨重彩的顏色，連陽光都沾染著夏季最後的餘熱。李雲和李慕牽著賀賀的手，合著賀賀蹦跳的步伐向公園租車處走去。

單排老爺車上坐著三人，賀賀唱著學校教過的兒歌，甜甜的聲音淹沒在李慕的笑容裏。

李慕笑：“賀賀，我會成為一個好爸爸。”

賀賀停下歌聲，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才說：“我有好爸爸。”

李慕撫撫他的頭：“開玩笑的。你不只有好爸爸還有好媽媽。”說完認真掌舵，不再說話。

玩的累了，李慕去買水，李雲坐在長椅上看著賀賀在噴泉處玩耍。細細長長的水線綻放出各的樣式，其他小朋友吹著泡泡，慢慢飛升的泡泡折射出七彩的光，夢幻而又漂亮。她就那麽安靜地望著賀賀，傾瀉著她都不曾察覺的溫柔。

李慕站在遠處，目光定格於李雲。她單手托著下頜，鬢角的發松松垮垮地蓬亂著，臉頰微紅，眸光溫柔地望著前方，夏日最後的陽光仿佛在眷顧她似的，在她的身上凝結著一圈光，溫暖卻又閃亮，七彩的泡泡安靜地在她四周飛揚，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李雲。

拿出手機快速地拍下這一幕，看一眼屏幕中的李雲，在看坐在長椅處的她，他目光溫柔如水，嘴角挽起優美的弧度，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回頭。

從公園出來已經是下午五點，李慕放開賀賀的手。

“我去取車，你們在這裏等我。”

李雲點頭：“等你。”

她牽著賀賀的手，站在公園門口。賀賀忽然眼睛一亮：“叔叔……”旋即揮舞著雙臂興奮地喊著。

李雲順著賀賀的目光望去，赫然看到苻雲潯在馬路對面，他下車，身上是和她們一樣的半袖，上面寫著“潯”字，她很少見他穿這樣的衣服，除了上次陪她穿過一次龍貓T恤。

白色的T恤泛著幹凈的光，微微一笑，多了幾分隨性，活脫脫一個陽光溫柔的鄰家大男孩。

李雲看得有些迷糊，詫異地看著他從對面走來。溫柔的目光如水般肆意地向她傾瀉，白白的牙齒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走到李雲面前，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發，牽起賀賀的手，說：“走吧，我們回家。”

“嗯。”她跟著他的腳步向對面走去，忽然想起李慕，忙說，“李慕去取車了，讓我們在這兒等他。”

等半天不見李慕回來，李雲有些著急，她甩開苻雲潯的手：“我先去停車的地方找找他。”

還沒等苻雲潯說話，她一個箭步就向對面沖去。恰好一輛車飛馳而過，苻雲潯忙喊：“李雲……”

她側首看著車駛來，卻站在原地移不開步，耳邊充斥著“嘀嘀”的聲音。

苻雲潯眼疾手快，迅速地將李雲扯到路邊，拉入懷裏。

李雲驚險地窩在苻雲潯懷裏，能感受到他胸口劇烈的起伏。

“苻雲潯……”她呢喃出口。

他抱著她一動不動，腦海中閃過無數驚恐的片段。

……苻雲潯，再見……

她回頭笑著揮舞雙手，“我們很快就會回來。”她的懷抱中還抱著一個嬰兒，站在她身邊的人也笑著揮手。

耳朵一直回繞急促的剎車聲，整個世界天旋地轉，眼睜睜看著翻車。

血，全部都是血。

嗆人的煙味，無力握住的手，瞬間破碎的笑臉，嬰兒的啼哭聲……

“不要……不要走。”他喃喃，擁緊懷中的李雲，“不要走，不要嚇我，不要隨意過馬路。”

李雲被苻雲潯抱得出不上氣：“苻雲潯，對不起……”

他抱著李雲，根本不管車主的道歉和周圍人的眼光，後怕地閉上眼睛。周遭是如何的嘈雜，他的耳朵只充斥著剎車聲、驚恐聲……

李慕站在對面，看到李雲被苻雲潯救下，松口氣，卻望著苻雲潯怔楞：“他這麽愛李雲？”

他和李雲在一起的時間不夠一年，會有那麽深刻的眼神？

忍不住在心中腹誹，或許在別人看來他對她用情極深，再陷入熱戀，哪有那種痛苦深刻的眼神……

手機嗡嗡響，他看一眼是安心。

“餵……”

他默默聽著安心的聲音，臉色一點點凝重，他淡淡道：“你做什麽我不管，我只要李雲不受傷害。”

掛掉電話，看一眼李雲和苻雲潯，他邁著步伐，一步一步向他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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