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裏嗎？”李雲側眸小心翼翼地問容涵。

容涵面色凝重，點頭：“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在門口等你，如果有什麽情況，你隨時都可以叫我。”

“哦。”李雲沈思一下，“你確定不進去？”

容涵苦澀地一笑：“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我吧。”掏出一個醫用口罩遞給李雲，“你最好把這個戴上，雖然有可能會嚇你一跳，以後你會明白的。”

李雲懵懵懂懂轉身，遲疑地在密碼鎖按鍵，門開了，她松一口氣，苻雲潯還是把密碼告訴了她。

輕輕走進，身後的門應聲而合。房間內漆黑一片，她站在玄關處稍微適應了些許黑暗，才慢慢移動腳步。客廳的窗簾零星地透漏進幾點光亮，報紙雜志和啤酒罐散亂在地，環視一圈，目光微滯，墻上照片中的人，嘴巴處全部都貼著封條，撿起地上的雜志，封面上人物的嘴巴全部都被劃亂，隱隱覺得不安，忙拿出容涵準備的口罩戴上。

“陳良方……”她小心翼翼地移動，“你、在嗎？”

她推開一扇門，裏面空空。再推開一扇，是衛生間，裏面臭氣熏天，馬桶旁邊沾染著汙穢，她忙合住門。

大概是她合門的聲音太大，另一扇門傳出聲音。

“是……苻雲潯？”

她快速走過去推門：“是我，陳良……”方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眼前的人驚呆。

以前英俊儒雅的陳良方，如今胡子拉碴，頭發蓬亂，原本藏在眼中的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剎那一閃而過。

她想裝作若無其事打招呼：“陳良方，是我，李雲。”一邊放下手中的東西一邊摘口罩。

陳良方慌張：“不要摘掉口罩。”

李雲嚇得手顫，口罩已經摘下，她還來不及反應，陳良方就捂著嘴跑向衛生間，不停地嘔吐。

李雲懵了，瞥到地上的雜志封面，慌亂戴好口罩。

陳良方擦拭著嘴，瞥她一眼，自顧自地坐到角落，背靠著書桌。

李雲站在原地交握手指：“陳良方，給你帶了點小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你將就地吃一點，我去給你熱熱。”

她提起放下的塑料袋，轉身卻被陳良方叫住：“你回去吧，”沈默一下，“不要告訴苻雲潯。”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李雲忍不住擔憂，“為什麽苻雲潯說你在外地？”

他頭也不擡地回答：“這是我的事，你不告訴他就好。”

李雲握緊手指：“容涵很擔心你。”

“是嗎？”聲音悶悶，“我不想見她。”

“陳良方，”李雲忍不住，“我不知道你和容涵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你不能一直這樣，你知不知道容涵有多擔心你，每天抱著手機不停地給你發信息；知道你不想見她，每天你公寓樓下等待，就算她做錯了什麽事，憑這一點，能不能原諒她……”最後一句聲音輕的如同蚊吶，“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他勾唇：“你在心疼我還是在可憐我？”自嘲一笑，聲音冷寂，“快點回去，不要煩我。”

“陳良方。”李雲氣得跺腳，“我今天還就不走了。”

她自顧自地俯身收拾地上的狼藉，碎碎念：“你讓我走我偏不走，心疼你可憐你隨便你怎麽說……”

被口罩捂得悶熱，瞥到他桌上的相框，隱約覺得像陳良方，不由得拿起一看，果然連他自己的照片都封印著嘴唇，忍不住哆嗦，感覺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在挑釁陳良方。

眸光一顫，站在他身邊的人卻眉眼微笑，露著最燦爛的笑容。湊到眼前，看清陳良方身邊的人，心咯噔一聲，居然是苻雲潯。

唯一一個沒有被封印嘴唇的人。

“李雲你回去吧，”他頭埋在雙臂間，聲音聽不真切，“趁我現在還有理智，你走吧，我……不想苻雲潯擔心。”

李雲放下相框，目光定格在苻雲潯的笑顏上。

“你被他保護得很好，你是他這些年來，第一次讓他上心的人。”他喃喃自語，“除了……”

“除了那個叫文慧的人，對不對？”李雲接過話，轉身看陳良方。

他眸光閃過一絲訝異：“你怎麽會知道？”

李雲移動腳步，蹲坐在他身邊，淡淡道：“有一天，他在我面前不小心喊出了這個名字。”頓一頓道，“我在想，那個叫文慧的人為什麽沒有和他在一起？為什麽會放棄他這麽優秀的人？”話說到最後，連她都覺得顫抖。

“你去過苻雲潯的書房嗎？”他頭微擡，臂彎間露出他的眉眼。

李雲仿佛陷入某種深思：“在我還一本正經當他家保姆的時候，打掃過他的書房，後來就沒有進去過。”

他眸光幽暗：“原來我們都一樣……”

李雲疑惑：“什麽意思？難道你也沒進過他的書房？”

他苦澀地挽起嘴角，卻答非所問：“苻雲潯和蔣文慧在很久以前就認識，那個時候是他第一次對不是家人的人敞開心扉。”

李雲看他，他眸也不擡：“他把我當家人。”

她轉首，認真傾聽。

“苻雲潯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不過蔣文慧一向來無影去無蹤，在日本游玩後，突然消失了一年，再回來身邊站著的人卻不是苻雲潯，他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後來……”

見他不再說話，李雲忍不住問：“後來呢？”

“後來……”他頭偏向一邊，照片中的苻雲潯笑容純粹，“後來蔣文慧死了。”

李雲瞳孔一縮：“死了？怎麽會？”

“車禍。”他淡淡道，“很嚴重的車禍，成了他一輩子的痛。”

李雲沈默，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飄入安心的話，她記得安心說過，苻雲潯不能再彈鋼琴是因為車禍，是不是他和蔣文慧在一起……

“在難過還是害怕？”他嘴角微浮，“不要和死去的人爭，就算她活著，也不會對苻雲潯的伴侶構成任何危險。”

她不明白意思，但還是嘴欠地想要問：“她很漂亮嗎？”

“嗯，很漂亮。”

李雲眸光一暗，自嘲：“那他的擇偶標準反差也太大了吧，呵呵，我這麽醜，他到底是怎麽看上我的？”

“要聽實話嗎？”

李雲止了笑，害怕知道，又害怕不知道：“說吧，反正遲早一天我都會知道的，趁現在我還保留著感情。”側眸微笑，“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那是因為我有自知之明。”

“你很像她。”

李雲微笑停滯，嘴角的細紋漸覆平緩。

他說：“你和她一樣開朗、好動，一直以為你只是和她性格很像，直到有一天，看到你和賀賀玩耍，我才發現你們笑起來的樣子是那麽的相像。”

李雲笑著搖頭：“怎麽可能？每個人的笑容不都一樣麽，不可能的事。”

“是嗎？”陳良方勾唇，“一直以來都只有我發現這個秘密，我也曾旁敲側擊地和他提過，他不以為然。”嘴唇微停，像是在嘆氣，“時間真是個好東西，潛移默化中印證了我的猜想，要不然他不會在你的面前失口叫出她的名字。”

李雲深呼一口氣，仰頭：“你這是想要我和他分手嗎？告訴我這麽多，真是招招切中要害。”

他哂笑，眼中氤氳著看不懂的情緒：“你不是說你現在還保留著感情？”

李雲拍他一把，打趣：“我要摘口罩了哦？”

他平緩嘴角，抿成一條細線，額前的發遮住眼眸，瘦削的側臉盡顯憔悴落寞。

“他說過會忘了她，後來是真的釋懷。”

我卻讓他想起了。

李雲在心裏默念。

她擺擺手，轉移話題：“看在你告訴我這麽多秘密的份上，我也偷偷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我最怕的就是老鼠，打死我最怕的還是老鼠。”

陳良方身形幾不可查地一顫，眼眶微微濕潤：“李雲……”

李雲嘿嘿一笑：“我是來給你打掃衛生的，那我就去幹活了，你也趕緊拾掇拾掇自己，我印象中的陳良方可一直是溫潤儒雅的樣子，尤其戴上眼鏡，帥到爆表，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眼鏡男。”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李雲……”

她握門把的手微滯，腕上的蜜蠟手鏈泛著光亮：“嗯。”

他說：“我這輩子除了苻雲潯，從來沒有真心地祝福過任何人。你是個好人，希望你能幸運。”

她攏緊手指，點頭：“謝謝。”望著他身後桌上的相框，不知是呢喃還是勸慰，“你也試著愛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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