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看的大眼露出期翼，“還記得我嗎？”

李雲呼吸一滯，精致的妝容更突顯她姣好的臉龐，蓬蓬松松的短發多了幾分慵懶，全然沒有當初舉著喇叭告白陳良方的冷然霸氣。她壓抑著激動，點頭：“記得，你是容涵。”

容涵微微一笑，眸光碎成絲絲點點，閃亮而又迷人：“能幫我一個忙嗎，李雲？”

晚上，李雲在廚房忙碌，小瞄一眼正在看報的苻雲潯，漫不經心道：“陳良方……最近都不見他。”

“嗯。”苻雲潯翻一頁報紙，淡淡道，“他在外地，年初就不在。”

“這樣啊。”李雲遲疑一下，小心地把飯菜裝到保鮮盒裏。苻雲潯眼角的餘光瞄一眼李雲，終於開口：“容涵和你說了什麽嗎？”

李雲反射性地轉身搖頭：“沒有啊。”見他波瀾不驚的眼眸，訕笑，“我明天和容涵約定一起出去，順便收拾一下陳良方的家。”

苻雲潯放下報紙，報紙在他修長的指中翻轉折疊，薄唇輕啟：“明天我也休息。”

“嗯。”她輕輕轉身，“不用陪我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回眸，見某人眼神冷凝，諂媚：“你怎麽了？”

他垂眸：“我感覺在你心裏我一點都不重要。”

嘴角的笑容微滯：“苻雲潯……”

“自從你開學之後，我們一個星期見一次面，雖然每天都會通電話，你的心思仿佛也不在我這裏……”

“不是的。”李雲辯解，“我只是……”她垂眸，沒有說下去。

我只是怕你厭煩了，怕你發現我其實比你想象中的還要黏人，怕重蹈和你在一起過的女人的覆轍，誰也不知道，有多壓抑每天想見你的感情。

他起身將她攬在懷裏，聲音低沈：“對不起，我知道想把你拴身邊的我很自私，我只是想說好不容易見一面，你能不能好好地陪陪我。”

她回抱著他，半晌，聲音悶悶：“苻雲潯，你蹲下來一點。”

他不情願地放開她，俯身。李雲踮起腳尖，捧著他的臉親吻。

他眸光一顫，滿眼的不可置信。

李雲吻得纏綿小心，不顧他的訝異，輕輕吮吸他的唇。他攬緊她的腰，熱烈回應。從廚房慢慢地向外移動，苻雲潯詫異異於平常的李雲，手掌用力一擡，抱起李雲。

李雲被突如其來的騰空，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輕哼出聲，她並沒有制止苻雲潯的動作，抱著他繼續回吻。苻雲潯仿佛得到特赦般貼緊她的身體，手開始上下游走。

李雲敏感，下意識地想要抓住游走在身體的手，不想剛一放手，身體就不由自主地朝後仰去，苻雲潯伸手一撈，緊緊箍住向後倒去的李雲，順勢把李雲的腿固定在腰上，穩穩地拖住，輕輕地移動腳步準備上樓。

李雲頭抵著他的額頭，嬌喘：“會不會吵醒孩子？”

苻雲潯吻吻她唇，喑啞著嗓子：“那我們就在一樓。”

她回吻，算作默認。

他抱著她走向李雲的房間，雖然和李雲糾纏著，還是有一種不安心的感覺，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趁還存著一點理智，問抵在門上的李雲：“真的可以嗎？”

李雲趴在他肩頭，悶聲開口：“現在我說不可以你會停止嗎？”

他無聲勾唇，想要逗她：“嗯，當然。”

“真的？”

“真的。”

“好吧。”李雲從他身上跳下，不顧他的詫異，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晚安。”

然後華麗麗地關門、睡覺，留苻雲潯一個人站在門外。

苻雲潯淩亂：“李雲……事情不是這樣發展的。”

她背抵門，摸著早已發燙的臉頰，輕聲：“你剛才不是很瀟灑麽？”

他扣扣木門：“我後悔了。”

“……”

他也背抵著木門席地坐下，目光隨意一瞥，定格在李雲旁邊的房間處，他挽起嘴角，眼眸變得冷寂。

“是我做的還不夠好吧。”他喃喃自語，空氣中蕩漾著些許無奈。

月光輕輕淺淺地灑下一地銀輝，朦朧卻又虛幻。李雲嘆一口氣，連她都不知道，如果剛才的回答是否定的話，她會不會順其自然？

離他明明那麽近，只不過一門之隔，她卻知道那扇或許永遠都很難以打開。曾經，應該有很多的女人和她有同樣的想法吧，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像安心一樣無怨無悔的等待，每當這樣想的時候，她總是在慶幸，還好苻雲潯承認過她。

……你知道他的過去嗎？你嫌棄我花心、生活混亂，那你選擇的那個人何嘗不是同樣的人……

如果沒有聽到項棣津的話，那個叫“文慧”的人，她或許就會當作他一時的口誤或者自己不小心的耳背。

思緒不由地拉回開春時節，她還在實習的期間，學校組織郊游，她臨時被分配到小學部擔任後勤人員，苻雲潯招招手：“李雲，過來一起。”

李雲忙閃身千裏之外，打電話：“苻雲潯，你不要這麽明目張膽地叫我，要是被其他老師發現咱們的關系，又扯不清了。”

苻雲潯冷素：“你本來就是我女朋友，不需要躲躲藏藏。”

“我知道。”李雲解釋，“我不想成為她們談論的焦點。”全然忽略她在學校遭白眼不屑的事情。

苻雲潯沈默一下：“好吧，那你保證別走遠了。”

她嗯嗯點頭。

接下來苻雲潯確實沒有再叫她，只是和賀賀移動了位置，離她最近的地方。地上鋪著的格子布也是她提前選好的，三明治也是前一天晚上做好的，她不由自主地漾開嘴角。

“李老師，”苻雲潯一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高高舉起，“我們這裏需要水。”

李雲回神，苻雲潯一副“我沒有故意找你”的表情，她應一聲，將水遞到他面前。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和賀賀交換一個眼神，像個撒嬌後得到玩具的孩子。

“李老師，我還需要水。”

李雲翻白眼，瞪他一眼，有口無聲：你夠了。

苻雲潯自動屏蔽某人的抗議，遞一個眼神給賀賀，孩子領悟，舉起小手：“李老師，我需要水。”

好吧，李雲甘拜下風。

“李老師，有紙巾嗎？”

“李老師，你還有水嗎？”

……

叔侄倆輪流喊她，連平時都一本正經的郭老師也湊到她面前嘀咕：“李雲，你是不是和苻賀家有什麽關系啊，這一唱一和的也太明顯了吧。”

她笑得尷尬：“我也不知道，估計是苻賀小朋友比較喜歡我吧。”

不知何時閃身出來的小王老師輕哼：“哪是苻賀小朋友喜歡你？苻賀小朋友明明每個老師都喜歡的好不好？明明是你站的位置離他們近。”

李雲點頭：“小王老師，你真是真知灼見啊。”

小王老師推推眼鏡：“哪裏哪裏，小李老師你也辛苦了，咱倆換一下位置，是時候接替你辛苦的工作。”

李雲嘴角抽搐：“你說的對。”

小王老師和李雲年紀相仿，李雲出來學校時，大家對她這種走後門的愛搭不理，只有小王老師湊過說：“李雲是吧，我王海燕，跟你一樣也是被孤立的類型，沒事，咱倆作伴。”後來遇到接賀賀放學的苻雲潯，她更湊到李雲身邊鬼鬼祟祟：“李雲李雲，剛才那人是誰啊，你們認識？”

李雲訕訕：“哦，那個啊，他是苻賀同學的家長。”

“這樣啊。”王海燕巴巴地望著走遠的車子，“這個家長好有禮貌啊，跟老師話個別還這麽依依不舍。”

一直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和小王老師說，那個叫苻雲潯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

和李雲換了位置後，苻雲潯安靜的像個海報上的明星，明明聚滿笑意、溫潤如玉，卻永遠也不會轉眸看她。小王老師納悶，挽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苻賀同學，你們不需要水嗎？”

賀賀茫然搖頭：“不需要。”

“那紙巾呢？”

繼續搖頭：“不需要。”

王海燕疑惑，忍不住嘟囔：“絕對和小李老師有貓膩。”

苻雲潯耳朵尖，轉首笑得迷人：“王老師是吧？我需要紙巾。”

小王老師忙擡眸，樂得花枝亂顫：“紙巾是吧，有有有。你也可以不用叫我王老師，直接叫我海燕就好。”

苻雲潯接過紙巾，笑得禮貌：“謝謝。”

郊游結束後，李雲和幾個老師負責清理工作，就在大家將要上車回去的時候，有人說學校的相機還寄存在山上公廁大媽那呢。大家面面相覷，累了一天都不想再上山，最後目光落到李雲身上，李雲自告奮勇：“那我去吧。”

苻雲潯車跟在學校的車後面，看到李雲返身上山，他對賀賀說：“賀賀，你先坐校車回去，叔叔去看看李雲，馬上就來接你。”

他一路跟著李雲，李雲卻不小心扭到腳，疼得她直吸涼氣，回頭看到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苻雲潯，她詫異：“你怎麽來了？”

他沒說話，蹲在來查看她的腳。一句話也不說的苻雲潯很冷酷，她沒話找話：“賀賀呢？怎麽放他一個人？”

他扶她在長椅上坐下，淡淡開口：“放心吧，賀賀會坐校車回去。”

她“嗯”一聲，苻雲潯撫撫她的頭發，眸光溫柔：“怎麽又上山來了？”

她把情況說明，他薄唇輕啟：“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取。”

就這樣，下山的時候，他背著她。她鼻子裏全部都是他身上不知名的淡淡香味，趴在他肩頭，安心地閉眼，騰空的腳仿佛踩在軟軟的白雲中，夢幻而又甜蜜。

他輕輕轉首，嘴唇輕觸到她的臉下，呼吸微滯，下意識地呢喃出口：“文慧……”

她緊閉的雙眼微動，文慧？是自己聽錯還是他口誤？她緊緊手指，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下山，沒有等待她的校車，她坐在苻雲潯車上，側眸看著一臉凝重的他，狐疑：剛才的他，叫著別人名字的時候是什麽樣的表情……

半晌，門外傳來苻雲潯低低的聲音：“李雲，晚安。”

他起身，關掉燈光，吞沒在幽深的黑暗中，月光恰當好處地探入觸角，劃開一道銀白的光束。

我從來都做的不夠好，一直都知道。

他嘆一口氣，平靜的眼眸中藏著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悲傷，腦中慢慢閃現出另一個女人的面容，如那束劃開黑暗的月光，只是不經意的路過，不會永遠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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