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裏、在哪裏？”他左顧右盼，視線不停地膠著在來往的人群身上。

他眸光一亮，她今天穿了黑色的T恤。

“黑色的T恤、黑色的T恤……”

目不轉睛地搜索穿黑色T恤的身影，走過路過的凡是身著黑顏色衣服的人他不放過，洩氣：“沒有。”

旁邊有家賣折扇的，他閃起希望，今天陪她買了折扇，她愛不釋手。

“折扇、折扇……”

身邊走過一群穿和服浴衣的女生，全部都手持折扇矜持地笑著。

他失望，他把她丟了。在這個熱鬧的夏日祭，偏偏走丟最重要的人。

“文……”他聲音一滯，放下卷成喇叭的手，尷尬地站在原地，這麽多的人，這樣大聲的喊叫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跟著人群走動，懊惱剛才為什麽沒有牽著她的手。

就在他垂頭喪氣的時候，有人拍他的肩膀，回眸，一個帶著狐貍面具的人站在他身後。

“文慧……”

她擡手摘掉面具溫柔一笑：“答對。”

他不自覺地松口氣：“你剛才去哪裏了？”

她無視他的詢問，又閃到一旁，抓起一個鬼頭面具和自己手中的狐貍面具比較，咬唇思忖：“我是買這個呢還是這個？”頓一頓，轉首，“苻雲潯，狐貍、鬼面選一個？”

見她愁眉的樣子，他說：“那就兩個都買吧。”

她嘟嘴，好看的睫毛輕垂：“不可以，只能選一個。”

最後權衡再三：“那就狐貍吧，”她微微一笑，用瞥足的日語對老板說，“這個、要。”

她戴著面具，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路蹦跳。

他抓住她的手腕，她詫異：“怎麽了？”

他悶悶：“我怕你走丟。”

她柔了目光：“沒關系，我不會離開你的，就算不小心走丟，我也會乖乖地站在原地，戴著狐貍面具等你來找我。”

他不可置信地眼眸一縮。

“啊！那裏有撈魚哎。”她掙開他的手，奔向路邊，和一群穿著和服的小朋友擠在一起，興奮地撈魚。

“唉……”她語調上揚，盡顯失望，“為什麽我撈不到魚？”

擠在一起的小朋友嘲笑她：“大姐姐你好笨啊。”

“是啊是啊，大姐姐是笨蛋。”

小朋友們做一個鬼臉，吐吐舌頭離開。

她向苻雲潯，欲哭無淚：“我想要小魚。”

他無奈地搖搖頭，蹲在她身邊，捏著撈魚勺，小心地網魚，輕松地撈起一條，她終於轉笑，迅速地將小碗遞到他面前。他斜眼小覷她，小魚落入碗中，她眸光熠熠生彩。他忽然想惡作劇一番，再撈到一條小魚，在快要放到她手中的時候，手微抖，魚撐破漁網落入池中，濺起一個大大的水花。

她懊惱，抹掉臉上的水滴：“苻雲潯你個壞人。”

他咧開嘴角，攢滿所有笑意。

“哎呀，那裏有炒面。”她一個箭步沖向攤點，擺弄著手勢：“一份、要。”然後眉眼彎彎，端著炒面不顧形象地吃著。

“你要吃嗎？”她無辜地閃著大眼，全然忘記他對她的作弄。

他搖頭，她白她一眼，一副不懂人間美味的樣子，“那你吃章魚丸吧。”

還不等他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買下一份，紮起一個魚丸戳到他唇邊：“嘗嘗看，很好吃的。”

他無措地看著她，緊閉著嘴唇，搖頭。

“連這麽好吃的東西都拒絕真是無趣，人家老板看我卡哇伊還多送了幾個。”

看著她毫不嫌棄地吃下戳到他嘴邊魚丸，他擡手撫撫唇上的油漬，怔楞。

她側眸：“你怎麽了？”

他微微一笑，低頭吃掉她支起的魚丸：“很好吃。”

她驀地一笑，像夏日忽然吹來的一股涼風，拂走所有的聒噪與煩悶，只剩下沁人心脾的清涼。

如果可以有一個人可以拯救他的話，那這個人他甘願是她，哪怕不是命中註定，也要人定勝天。

他無奈地搖搖頭，眼露寵溺，下一秒，手就被她拉住，在人群中小跑穿梭。

怔忪地望著她的背影，他不由自主地挽起嘴角，緊緊地回握她的手。周圍的歡笑聲，擁擠的人群，夢幻的燈光全都成為他和她的背景。

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就好了，他想，一直這樣跑下去也沒關系，哪怕前方並沒有容得下他們未來。

就算現在站在她身邊的男人是世界上最帥的，她也會無語地勾勾嘴角，掙脫他的手向前跑去，明明說過會乖乖地站在原地，戴著可愛的狐貍面具等他找她的。

他緩緩地睜開眼瞼，黑色的眸閃過一絲光亮，有什麽晶瑩的液體悄無聲息地滑落。他起身，坐在偌大個床上，伴著靜靜流淌的昏黃燈光，溢出心中的惆悵。

“很久、很久沒有做有她的夢了。”他以為他都忘了。

道路兩旁蜿蜒的紅色“祭”字燈籠，戴著面具活蹦亂跳的她，一簇簇飛升的煙花，站在夜空下並肩的他們，空氣中彌漫著的不知名的情愫……全部、全部變成了他不能觸及的憂傷。即使這樣，他還是能夠挽起嘴角，沒來由的溫柔。

……這樣的你才好看……

她說過的，他輕聲呵笑，卻漸變為無境的沈默。

他永遠也忘不掉煙火大會後背她的情景，輕淺的呼吸、輕垂的睫毛、微張的小嘴，還有他不小心轉首與她輕觸的嘴唇，像天空中開到荼蘼的煙花，除了繁盛璀璨外，只剩無邊無際的落寞，最後卻徒留他一個人保持著那份不小心輕觸的羞澀懷念至永遠、愧疚到一生。

“你所謂的等待只是走失的約定，我卻以為是承諾，想要遵守一生。”

手抵眉間，低沈的聲線啞然滑出：“哥哥，對不起……”

明明痛苦著、道歉著，腦中還是不由自主湧起她的睡顏，在那個被遺忘的夏天，他都忘了是怎麽背著她回去，怎麽躺在她的身側，輕擁著她。只知道他將胳膊墊在她的頭下，眼前是她溫淡的眉眼，浮起的嘴角，合著屋外漂浮的熒光和輕晃的風鈴一起構成了他觸不可及的初戀。

……如果我像煙花就好了……

李雲的聲音浮現在耳邊，一顰一笑閃現眼前。

“李雲……”他緩緩撫住眼睛，遮住眸中流光，這個才是該珍惜的現實。

chaptet 53 風起青萍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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