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李雲準備年夜晚，苻雲潯和賀賀倆人貼對聯、擺弄燈籠和小串串燈，燈籠什麽的都是李雲準備的，往年他只和賀賀貼個對聯，晚上和陳良方一起吃個飯窩在沙發看春晚，別人家歡樂的氣氛在他這裏全部都沒有。

如今，不經意回頭就能看到站在廚房的李雲，因著她的到來，活躍了所有的氣氛，也勾起了沈寂在他和賀賀心中的思念。

“苻雲潯，”李雲轉首，“快點幫我嘗一下味道。”

他得令，放下手中的小燈，跑向她。

李雲夾起一塊肉，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裏：“怎麽樣？鹹淡？”

他慢慢咀嚼，皺眉。李雲詫異：“不好吃？”

他指指嘴，耍賴：“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李雲汗：“算了，不問你了。”

苻雲潯呵笑，哄著她：“騙你的，味道剛剛好，很好吃。”

李雲眼睛閃亮：“好了，現在不需要你了，你忙你的去吧。”

苻雲潯嘟嘴：“李雲……”

李雲白他一眼，擦擦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尖，落下一吻：“這下可以了吧？”

苻雲潯眉開眼笑：“嗯。”

李雲轉身忙其他，一副像平常的樣子，等苻雲潯走出廚房，才停下切菜的動作，吐氣，臉紅到耳根。

晚上，看一會兒晚會，苻雲潯帶著全家驅車到郊外放煙花。

四周空曠，風刮得嗖嗖，李雲本來就怕冷，縮著脖子擺放煙花，賀賀拿著電光花興奮地跑來跑去：“李雲，你也拿著這個和我一起玩吧。”

她答應一聲，一手拿著一個電光花，閃閃亮亮，追著賀賀跑，像個孩子。

嘻嘻哈哈的聲音喧鬧著，苻雲潯的目光始終追隨他們，李雲不小心摔倒，他眸光一顫，她無所謂的起身，繼續追著賀賀打鬧，臉上的笑容和手中的火花一樣閃亮迷人。

“李雲、賀賀，我要點了。”他點燃一支煙，吸幾口，露出紅紅的光亮，漸次點燃排成一排的煙花。

賀賀跑向苻雲潯，她看著苻雲潯怔忪，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吸過煙，要不是今天看到，她都忘了他也會吸煙。

苻雲潯點好煙花，趁著最後一個炮撚噝噝作響，忙站到賀賀身邊，回首看一眼呆站在原地的李雲，無聲地掐掉煙頭，向她伸手，微笑。

李雲回神，跑著握向他的手。她的手冰涼，饒是他微涼的指握著她也是溫暖的。一簇一簇的禮花射向空中，綻開一個又一個的煙花，擡頭仰望，眸中倒映著閃耀的光亮。

這次……她的身邊有人陪著……

終於，不用再一個人仰望著別人家閃亮的夜空。

她眼湧期翼，一直認為煙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不管是失落的人還是開心的人，看到它綻放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變得溫柔、閃亮。

她不自覺地握緊手指：“如果我像煙花就好了，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可是卻能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幸福。”

苻雲潯側首，眸光輕顫：“李雲……”

……如果我能像煙花一樣就好了，不管是正在失落的人還是哭泣的小孩子，在看到煙花的那一刻，他們的眼睛全部都湧動著同樣的希翼……

忽然想到多年前的夏日祭，那個時候蔣文慧蹲在路邊哄斷了鞋帶的小女孩，她費力地修理那個孩子的木屐，他站在她身邊，滿眼的寵溺，廣播忽然播放即將要放煙花的消息，很快所有的人都眼湧期待地站在原地等待。一朵一朵的煙花漸次綻放在夜空，本來還在哭泣的小女孩止住了哭聲，開心地仰頭觀賞。那個時候，她說了和李雲相似的話……

擡手捂住李雲的耳朵，定定看著她，在她快要躲閃的時候，落下一個綿長纏綿的吻。

“苻雲潯……”她眼中閃過一絲怔楞，旋即笨拙地回應著。緩緩擡手抓住他腰側的衣服，手指一點一點地攥緊，是剛才恍惚嗎？為什麽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悲傷和眷戀……

賀賀無語地捂著自己的眼睛，默念著：“一二三四……”

叔叔說要是看到他和李雲接吻，要自動閉上眼睛，默數一百下。

他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沈溫柔：“李雲，新年快樂。”

風帶著呼嘯聲從四面八方掃來，陳良方鼻子凍得紅紅的，深邃的眼眸慢慢和墨色的夜融為一體，流瀉著不知名的幽暗，寒冷沿著脖頸的縫隙絲絲探入身體，冰冷到麻木。次第綻放的煙花，璀璨美麗，他一直站在他們的身後，默默地看著苻雲潯和李雲，伴隨著喊數的童聲，“二十三、二十四……”稚嫩卻又殘忍地宣布開到荼蘼的煙花散落到無痕。那裏是他不能插足的“一家三口”。

夜真的黑的深沈……

容涵站在他的身側，看一眼前方正在接吻的人，拍拍他的肩膀，淡淡道：“陳良方，你覺得我怎麽樣？”

他目不轉睛地前方，呢喃：“什麽？”

容涵苦澀地勾唇，用力一拽他的胳膊，擡膝重重撞向他的腹部，陳良方吃痛，下意識地蜷縮，她踮起腳尖，伸手攬住陳良方的後腦勺，吻住他的嘴唇。

陳良方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蒙，嘴唇驀地被堵住，怔楞地看著眼前放大的臉。她小心地吮吸他的嘴唇，雙手雙腳死死地別住他的身體，慢慢地撬開他的牙齒，舌尖滑入，輕觸他口腔的每一寸地方。

陳良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腦中驀地閃現出一樣的片段，用力推開容涵，憤怒地看著她。

容涵呆楞在原地，盡顯失落：“果然還是不行……”如囈語般的聲音稀釋在寒冷的風中。

陳良方喘著粗氣，胃裏翻江倒海，轉身捂著嘴一路小跑。

容涵遲疑一下，擡步緊追，終於他停下腳步，蹲在樹叢處不停嘔吐。

她默默地站在他身後，就像他永遠默默地站在別人的身後一樣，剎那間仿佛心中的高臺正在一點點坍塌，擡手捂住胸口，那裏正溢出漫無邊境的惆悵，嘴唇翕動無聲：“這也是不是陳良方的感覺……”

眸光深深，再也泛不起任何光彩，嘴角綿延著無邊的苦澀：他一定不想再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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