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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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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楚江是身形都有些僵硬了:“師弟你……”

“就算你喜歡那天我約的那個姑娘,我完全可以讓她去陪你啊,何必這麽沖動,兄弟間說一聲就好,何必動白刀進紅刀出啊。”顧楚江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得完整,陳深就打斷了他的話“現在你刺死了我一次,我怎麽都要報仇的。”

“你想怎麽報仇?”

“首先把你的手松開。”

顧楚江把手松開了,還退後一步。那裹著陳深的花瓣都破破爛爛了,雪透的玉肌半遮半掩,陳深隨手又扯了片花瓣裹了上去。

“我帶了你的衣服”

顧楚江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衣服,陳深擡起頭看了一眼,是多年他最愛穿的那一套,黑錦銀線,奢華低調。

“這麽多年,你到把它帶身上,是知道今天我會醒來?”邊說邊把衣服接過來抖開了。

顧楚江點了點頭,見陳深一雙眼睛一直在看那件衣服,便“嗯”了一聲。

“在三金城被你戳的洞都給縫好了,還是那個無微不至的顧師兄啊。”陳深扯下花瓣,把衣服給穿了上去,言語間不吝諷刺。

裹著花瓣談報仇,太不像話了。

“我要報仇,你可怨我?你也可以現在又把我殺死一次。”陳深還是多年前那漫不經心的調調,仿佛還是那個天之驕子。

“不怨。不過,你報仇前,我先帶你去洗洗,我也換換衣裳,讓我們幹幹凈凈體體面面的解決恩怨,必竟你的身份,不允許你這個樣子,太不陳公子了,會教大和的姑娘被花容失色的。”顧楚江說到這裏,帶著些笑意。

果然,陳深點了點頭,讚同道:“你說得很對。”

就這樣,一個穿著白衣的男人,走進了一座深山,踏進了一間茅草屋,他再出來是,那身白衣已被染得五彩繽紛好不熱鬧。

白衣男子身後,跟著個穿著黑衣的糟老頭子,黃發飄飄,滿臉褶子風一吹便掉粉掉得刷刷刷,但身板挺得直直的,特別有精神。

這二人,正是顧楚江和陳深。

如今陳深這副樣子,他是去拼命還是去尋死,在顧楚江眼皮底下都是做不到的。那還不如安心看看這廝想做什麽。

而且他和顧楚江好歹也是多年兄弟,知道他不打算殺他,也不想他死。

有些事兄弟間就是不用問也心知肚明——顧楚江在三金城把他刺死了,如今他這死去又活來,顧楚江又剛好在他醒了就送衣服來了……明明白白的顧楚江為愛成妒,一時怒上心頭,錯殺那招惹自己中意姑娘的的兄弟小爺我,而後痛悔非常,上窮碧落下黃泉,尋的密法將要一心化要化歷鬼的我起死回生。

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成功了。

更不知道為什麽,要救回了我卻讓我成了個老頭子。

想到這裏,陳深恨得牙癢手癢腳更癢,想一腳踹死前面這飄飄欲仙的白衣人。

從後背看過去,顧楚江還是那個神君般的人物,輕飄飄的白衣隨風而動,在山林的中分枝拂葉,替陳深引路。

一路走著,樹木逐漸稀疏,人也漸漸多了起來,男女老少,一如當年一般,把目光聚焦在陳深身上,陳深卻是一點也找不到當年的自在從容了,他此時,恨不能施法讓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但他顯然以一個垂老之身無力回天。

奇怪,顧楚江那身被染得一塌糊塗的衣服,怎麽就是不能幫著分擔點這灼熱的目光?

“餵,顧楚江,你轉過來。”陳深站住不走了,憑什麽這些人只對著他投來不可描述的目光,難道花衣服的禁欲公子哥,比一個全身落粉的老頭子更沒吸引力?

顧楚江聞聲停下了腳步,側過半張白皙的臉,挺翹的鼻子,眼型狹長,是雙鳳眼,睫毛濃黑纖長,掩著一池水光波動“你可算理我了,師弟啊。”

“是啊,我理你了,全轉過來給小爺我瞧瞧。”

這語氣,全然像是紈絝的公子,在街邊調戲良家婦女——“是啊我想和你說說話,美人你轉過來給小爺我瞧瞧正臉。”

異曲同工。

在路邊行走的人止不住的探究目光本來就火辣辣的燒在陳深身上,此時見這怪異的老頭子對著前邊一個俊美無濤的白衣修士指指點點,還為老不尊到史無前例——自稱小爺,不由得停下來看後續。

大和的人還是這麽具有觀眾意識,這點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都沒變啊。

顧楚江輕笑一聲,側回好看的臉,邁開潔白下擺掩著的大長腿,走了。

陳深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逐漸走遠,氣得要炸,他邁著顫巍巍的老腿,追上去伸出枯枝爪一把楞是把顧楚江扯住過了身。

嗯,果然,這廝已經用障眼法把染在衣服上的色彩給掩住了,這廝靈力又沒受損像自己一樣受損,這些個尋常百姓,自是看不出顧楚江的異常,他自己,如今,也看不出。

可是,他陳深陳大公子的狼狽樣,卻被所有人盡數收進了眼底!

他盯著顧楚江貌似纖塵不染的衣襟,恨恨道:“不給小爺我……不給爺爺弄個障眼法?”

出門在外,形象最重要,其它都次要,那怕要去找殺身仇人幫忙。

但高傲的陳公子,顯然活了二十五年,也沒學會怎麽求人,說句話來,簡直了就是來討揍的。

顧楚江不揍陳深,任那雙爪子拉著自己的一只手臂,笑意掩都掩不住:“叫師兄。”

“顧楚江你可別忘了,你當是叫我師兄的。”

陳深和顧楚江都是造極峰弟子,陳深為首徒,這是眾所周知的。

但,造極峰峰主岳長陽收的第一個關門弟子,卻是顧楚江。

陳深投去岳長陽座下,這位貪財的峰主便將首徒的位置,給了三金城首富釀金堂堂主陳鑫的兒子陳深,其中的那些個道道,不言而喻。

陳深萬般不願,覺得這跟本不合規矩,對顧楚江太不公平了,但最終百般拒絕無果, 這首徒的帽子還是扣在了他頭上。因此他對顧楚江一直心懷愧疚,平時一直都是尊稱顧楚江一聲師兄的。

但所有其他弟子,皆尊首徒師兄,是造極峰的規矩。陳深不管這個規矩,天天追著顧楚江喊師兄師兄師兄……不僅他一廂情願地喊著師兄,還要顧楚江陪合著叫自己師弟……

…………

顧楚江那一劍一想起心口便是一下鈍痛。

這一劍之前,他是那麽尊敬顧楚江,那麽信任顧楚江,無數次為自己有這麽好的師兄而備覺幸運。

但如今,他只是想冷笑一聲,什麽兄弟啊,為了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就一劍把他給捅了。

他陳深,是天生驕子,修仙稟賦史無前例,出身首富之家,極其驕傲易怒,對著刺了他一劍的顧楚江“求施個法”已是極限,這廝還要讓他叫他師兄,此生絕無可能!

顧楚江的笑意像是深院池中被微風吹起的漣漪,一點點退了下去,他看著眼睛都氣紅了的陳深,默默嘆了口氣::“師弟你到底要是鬧成哪樣才消停?不玩了好嗎?”

“誰陪你玩了?”

本來那些只是站在街頭側目人們,都逐漸圍了過來,將這一黑一白,一老一少圍在了人群中心。

一個身著粉衣頭戴芍藥紅花身材略顯臃腫的女子看不下去了,她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對著顧楚江說:“你得尊敬老輩,這麽大了還稱爺爺也為‘師弟’,雖然人老了是容易發點脾氣,時不時的穿上個年輕人的衣裳塗點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在身上,我們這些小輩啊,還是該體諒。”

“阿嚏”,一個小小的藥修童子,不過十二三歲模樣,一身青布衫,手裏還拿著搗藥的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小聲說著:“是啊,修士哥哥,應當體諒老者,我爺爺和這位老爺爺一般年紀,至今精神很好,不會發瘋的,就是因為我師傅的藥,你可以帶老爺爺去讓我師傅看看。”

體諒老人,奇奇怪怪,爺爺,老爺爺……聞此言語陳深一臉黑色省略號。

對著顧楚江大發脾氣的陳公子,對著這些曾經擁戴崇拜他的人卻發不起火來。

見到那個戴著紅色芍藥花的美胖婦,他立馬就確定了這裏就是三金城。

是陳深長大的地方,也是陳深被顧楚江刺死的地方。

初入三金城沒能識出舊地,是因為三金城與記憶中的三金城相比,變化得著實有些大,陳深又一雙眼直直地怒瞪著顧楚江後背,又被無數道打量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無暇顧及其它。

但這個萬年不變頭帶紅芍花的客棧老板娘李念程,可是他曾經的舊識,他絕不會記錯。

李念程在那裏,那裏就是三金城。那怕一間間鋪子關了又開,一群群人來了又走,李念程的程家酒樓,也會永遠在三金城的街道上開門迎客,小小的褐紅旗在店門口迎風招展,一個白色的酒字在布帛中翻滾……

陳深擡頭望去,果然見到了那面小旗在前面不遠處微擺。

他突然被顧楚江反握住手腕拉著往前頭,不由得回過神來,見一臉玲瓏笑的李老板娘正領著顧楚江和他往程家酒店走。

肯定就是李老板娘那張舌燦金花的嘴把顧楚江給說動了,今天要去那裏落塌呢。

這程家酒店,可是個黑店啊,專門騙那些頭一回來三金城的人。

陳深剛習慣性地想提醒顧楚江,張開了嘴半天沒吐出個字,最後把兩片唇緊閉——讓顧楚江這個窮鬼破破財,想想就非爽,他立馬不用顧楚江拽了,極其情願跟著被李老板娘領著的顧楚江往黑店走。

顧楚江回頭看了一眼陳深道:“一會兒就可是燒點熱水洗幹凈了。不著急。”

陳深不急,他帶著興奮好整以暇地等著看顧楚江笑話,才不急呢。

程家酒樓,氣派的大門大敞,裏面是整整齊齊幹好凈凈得桌椅,小夥計看見老板娘領著人來了,立馬迎了出來,面上端著笑容與機靈,恭敬地候在門口,陳深的怪像是一點也沒落盡他眼裏,又或者說,陳深的怪異完全引不起他的註意。

他在這間酒樓待了太多年,見過太多奇奇怪怪的人,身為一個夥計,他清楚的知道什麽表情才是最討喜的。

程三分,程家酒樓獨一個的夥計,也是李老板娘的幹兒子。

“客官要來點什麽?”程三分待人到門前,便開口問道,聲音不緩不急,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快一分,來人可能聽不清,晚一分,人就進酒樓了,恰在這一分,他可以用最清晰的咬字,說出這句開門問候。

“上好客房……”顧楚江停頓了一下覆又道,“兩間,兩間皆備熱水。”

“好勒,客官裏邊請,小的這就去給你備上。”一邊將陳深和顧楚江安排著做在桌上,就轉身忙活去了。

李老板娘站在桌邊,輕輕挽了下耳邊的青絲,露出嫣然一笑,朱唇輕啟:“二位可要吃點什麽?”

李老板娘今年三十有餘,風韻猶存,紅芍花別在耳邊,人卻比花還明麗上三分,杏眸含情朱唇淺笑,簡言之,是個美人……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身材略顯臃腫,只能算是個美胖的婦人。

顧楚江看了看幹凈整潔安靜得不尋常的酒樓一樓,把桌上寫著菜名的竹簡展開,仔細閱讀著菜名。覆又把竹簡放在了陳深面前“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陳深瞥了眼竹簡,伸手將竹簡拿在手中,翹起一只腳的同時雙手打開了竹簡,一個個菜名混著他漫不經心的調調落了出來“雞冠黃瓜,叫花雞,枸杞紅棗雞湯,雞蛋羹,雞腸清炒……都少放點辣。”

就是跟雞過不去,顧楚江這廝,最討厭吃長羽毛的東西了。陳深報著菜名,越念越開心。

但竹簡上關於雞的菜名,就只有這麽幾道,陳深報完了菜名,對著李老板娘咧嘴一笑,加了一句:“就這些了。”

以前陳深對著李老板娘這麽笑,這個嬌美的妙人總是禁不住會用紅袖掩住笑音,“哎呀,陳公子你可真俊呀,奴家見你這一笑了,竟恍惚覺得又回到豆蔻年華了。多看幾眼陳公子,覺得就年輕了好幾歲。”

如今,聽完菜名,李老板娘對著顧楚江微微展笑,下去做菜了。

陳深:“……”

顧楚江不知道陳深與著李老板娘的交情,見陳深看著李老板娘消失的身影,低咳一聲道:“小陳,你現在別想著去勾搭姑娘了,會嚇到她們的,你這麽憐香惜玉一個人……”

“顧楚江你最好閉嘴。”陳深的火氣又竄了上來,他如今這樣子,不就是被顧楚江害的嗎?這廝還敢提。

剛報完菜名,程三分就從二樓下來了,他走到陳深顧楚江的桌旁,說:“二位可是要先去洗澡?”

“嗯。”陳深答道,“帶我去吧。”

“那好勒,二位請跟我上樓。”

…………

陳深黑衣如墨,洗去花粉的白發如銀似雪,他隨手用一根黑底銀絲繡山河圖紋的帛帶系著白發三千,整個人看起來極具仙骨。

就算變成了糟老頭子,他陳深也是人中俏楚。尤其是那雙眼睛並沒有變,依舊透著年輕人的活力,使他看上去並不顯老,圓圓的杏仁眸子長在男子身上是有些女氣的,但搭上他的劍眉和高鼻梁,淺紅嘴唇,就掩了那幾分秀氣,更具英氣。

陳深起身下樓吃飯,見顧楚江早就坐在桌前了,他也便走過去坐了下來。

衣冠楚楚的陳深,覺得可以開始解決他和顧楚江之間的恩怨了。

他拿起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吃著,看著不動筷的顧楚江,心中不免有一種報覆了的快感,就這麽不經意的笑了出來。

“顧楚江,你總得為那一劍道個歉吧?”

話音剛落,顧楚江就倒在桌子上了。

陳深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看著倒在桌上的顧楚江,真想一筷子下去給它戳出兩個窟窿來。

這時砰的一聲,大門就這麽被程三分給關上了,李老板娘走到桌子前,擺擺身子優雅坐下,看著陳深的眼睛說:“奴家只是想和你談談,本店是做正經生意的,你不必驚慌。”

作者有話要說: 陳深:“說好的告訴我為什麽呢?”

顧楚江:“什麽為什麽”(面帶微笑實力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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