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墻壁映著窗外飯店那花花綠綠的霓虹燈色，像是給單調的墻面添了幾簇野花。幾輛出租車飛馳而過，投下一串跑得飛快的黃色光斑。

紀堯的喉結動了動，輕輕吞咽著口水。

秦先生作為年紀最大的一個，自認為應該為了防止“紀堯和秦爍雙雙摔下床慘案”的發生而睡在了最外側。

紀堯被秦家父子夾在中間，說不上擠，但卻怎麽都睡不著。細微的呼氣夾帶著體溫落在他的耳側，癢癢的卻又不敢撓，十分煎熬。

秦先生察覺到他腿上細微而緩慢的伸展動作，像只宣示主權的猛犬似的咬了咬紀堯的耳朵，刻意壓低聲音問道：“紀堯，你還沒睡嗎？”

此時距離他們躺在床上，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紀堯沒說話，而是動了動手指，用食指輕輕敲了敲秦先生的手背，也許是十指相扣的緣故，那一小片皮膚燙得要命。

“不敢說話？”秦軒笑了，“秦爍不會醒的。”

“我……”紀堯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秦先生……你能不能別抱這麽緊……你這樣我會緊張的。”

被子底下，秦軒以“床太小容易掉下去”為由，手腳並用抱在了紀堯身上，宛如一只掛在樹上的樹袋熊，只要不發生地震，估計掉下去是不太可能的了。

紀堯覺得腿上都快被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壓出印子來了。

秦軒：“不能，松手了我會掉下去的。”

紀堯嘆了口氣，看來今晚註定要失眠了。

兩個人沈默了十分鐘後，秦軒再一次輕聲說道：“紀堯，我也睡不著。”

紀堯害怕壓著身邊睡成一個大字的小朋友，只能犧牲自己，輕輕轉了下身子，懸著一顆心把頭枕在了秦先生的胳膊上：“那怎麽辦呀，我壓著你疼嗎？”

“不疼，”秦軒微微低頭，親昵地蹭了蹭紀堯的鼻尖，“倒不如說，你終於肯躺過來了，我很高興。”

紀堯無意識地咬了咬嘴唇：“秦先生，你太撩了。”

秦軒：“你不喜歡嗎，寶貝，那我以後都板著臉了？”

紀堯趕緊否認：“不不不，喜歡喜歡，你可千萬別板著臉。”

秦先生要是不笑了，看著就跟他的家長似的，那也太奇怪了，想想就覺得要遭受男女混合雙打一樣，屁股隱隱作痛。

紀堯在心裏默默給秦先生頒了一個“最佳撩人獎”。

“寶貝，”秦軒繼續進行“性騷擾”活動，在紀堯的額頭上又親又啃，“以後每個周末我都過來？”

紀堯顯然沒讀出這句話的深層含義，茫然道：“哦，好啊。”

秦軒立刻做作地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也不管紀堯看不看得到。

“那你什麽時候才到我家來住？”他問道。

紀堯眨了眨眼睛，柔軟的睫毛掃過了秦先生的下巴。他有些猶豫地問道：“下……下周？”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紀堯低聲聊了大半個晚上，才發覺自己今晚竟然沒覺得冷。被窩裏的凍手凍腳升級成了動手動腳，不過並不覺得煩惱。秦先生的呼吸聲沈穩而安定，莫名地讓人安心。

然後他在天開始微亮的時候睡了過去，不大通氣的鼻子發出細細的嗡嗡聲。

秦軒摟著紀堯，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覺得一夜不睡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刺激了些，他這個年紀恐怕是熬不住的，幹脆靠著懷裏睡得踏實的人，也跟著睡了過去。

事實證明，人在生病的狀態下，生物鐘基本是沒什麽用的，而且記憶力還可能會減退。

“哥哥生病了，你要聽話知道嗎，不能吵他，一會兒他醒了也不能纏著人家陪你玩游戲……陽臺冷，寶貝去哥哥身邊躺著，飯做好了我叫你，乖，親親……”

紀堯在上午九點被活活憋醒，抱著懷裏的熱水袋迷茫地聽著秦先生說話，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一覺醒來就能聽見隔壁鄰居教育自家兒子。直到秦爍出現在門口，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像個小熊貓一樣躲在被子裏抱住了他的腰，才猛地想起秦先生是誰。

“哥哥，”秦爍大概是憋得慌，沒多久就鉆了出來，扒在紀堯背後，用一雙黑亮透徹的大眼睛盯著他，“你睡醒了嗎？”

還沒等紀堯回答，小朋友便已經自作主張的朝著門的方向喊道：“爸爸爸爸爸爸，哥哥醒了！”

“知道了，寶貝。”

秦軒的聲音有些遙遠，或許是還沒有徹底清醒，紀堯覺得聽上去還有點朦朧。

“秦爍……”紀堯試圖用疼得火燒火燎的喉嚨發出點聲音，卻沒想到病情比自己想得還要嚴重，聲音嘶啞得要命，喉嚨裏像是長了倒刺，咽口水都覺得疼。

秦爍小朋友顯然沒有什麽關心人的心思，他皺起兩根小眉毛，拍了拍自己：“寶寶……爍爍是寶寶……”

紀堯忍不住無聲的笑了笑，小朋友還挺有意思的，也不怕生，比他原先預料的好相處多了。

還以為會是個熊孩子的……

他壓著嗓子問道：“爍爍是寶寶，那哥哥是什麽啊？”

“哥哥……”秦爍伸出一只小手撓了撓自己蘋果一樣紅嫩的臉，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哥哥是媽媽，爸爸……爸爸還是爸爸。”

紀堯被“媽媽”這個稱呼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嘴角還帶著沒收起來的笑容，就看見套著圍裙的秦先生出現在了門口。

“紀堯，醒了？”秦軒簡短地問道，三步兩步跨到床邊，彎腰探了探對方的額頭，隨即又在熱水袋的位置按了一下，“未經允許翻了你家櫃子，我先道個歉……這個熱水袋不漏水吧？”

紀堯搖了搖頭：“不，沒關系，你不用這麽客氣。”

他被秦先生摸過的地方泛起了明顯不一樣的熱度，好像真的要發燒了。

秦軒有點納悶地看著紀堯的小紅臉：“你起來嗎，還是再睡一會，我在做粥，一會兒給你煎個雞蛋？”

紀堯用嘴巴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才甕聲甕氣地說道：“我起來吃藥。”

“那你穿好衣服再起來，別再凍著，”秦軒再一次用手背蹭了蹭紀堯的臉，“你這感冒真是夠嚴重的，我剛才看好像只有感冒藥了，嗓子疼嗎，要我再買點別的藥嗎？”

“不用不用，多喝點熱水就好了，”紀堯充分地在自己身上運用了一把直男經典對話，他擁著被子坐起來，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一時大著膽子靠在了秦先生身上，姿勢像是小品裏碰瓷的老大爺，“秦先生，給你添麻煩了。”

秦爍小朋友在床上滾了幾圈，在他老爸“小兔崽子信不信我打你”的註視中抱上了紀堯的大腿。

可惜名正言順地摟摟抱抱親親，是小孩子專享的特權，秦先生再怎麽眼氣也沒用。

“不麻煩，”秦軒在跟自己親兒子的抗衡中敗下陣來，他放下毛衣袖子，安慰似的拍了拍紀堯的後背，繼續跟他“談情說愛”，“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我做給你吃？”

紀堯笑了，下巴尖在秦先生的肩膀上戳了戳。

“你怎麽像哄小孩子似的，我五歲的時候我媽也是這麽問我的，上了中學之後就任我自生自滅了。”

“你就是小孩子，”秦軒幹脆坐到床邊，把紀堯穩穩當當地抱進了懷裏，還順便扯了扯被子包住了他的後背，同時悄悄撓了撓秦爍的腳心，“紀堯，聽話，快說你想吃什麽？”

紀堯不笑了，他認真思考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 “我想吃的你都會做嗎？”

秦軒點頭：“你只要不說什麽法國蝸牛，我都會做，蝸牛也不是不能做，就是買不著。”

“蝸牛還是別吧，那玩意想想我都不想碰，”紀堯做了個挺醜的表情以示嫌棄，“我想吃雞蛋卷，就電視裏那種，薄薄的卷在一起的，還有炸茄盒，唔……可樂雞翅我也想吃，我再想想……”

秦軒笑了：“我怎麽覺得你一會兒就要說相聲了？”

“啊，有嗎？”紀堯撓了撓頭，跟秦先生對視了一下，又很快移開了目光，“是你問我想吃什麽的，這不能怪我嘛。”

“誰說怪你了，”秦軒隔著被子拍了拍紀堯的屁股，軟乎乎的都是棉花，手感非常一般，“你慢慢想，一會兒先吃粥，晚上我給你做你的‘滿漢全席’。”

“臭流氓，”紀堯從被子裏爬出來，飛快地套上了頗符合老年人形象的碎花加厚家居服，把手往口袋裏一揣，靠著墻坐下來，遠離了秦先生，“別以為我蓋著被子就不知道你在摸哪！”

秦軒咬牙切齒道：“我就摸了摸被罩！”

他說完又向著紀堯一擺手：“你別說話了，乖，讓嗓子歇歇，我去給你倒水。”

紀堯：“哦。”

嘴還挺甜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白天應該發的

結果寫完我就畫速寫去了，差點忘記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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