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救贖

關燈
禮拜六早上五點半鐘我就醒了。

我戴上眼罩在床上躺上一整個鐘頭也沒能讓自己再次睡著。我將這簡單地歸咎於昨天的宿醉,絕不情願承認同今日是禮拜六有關。

對於約定好的事情缺席是不守信諾的行為,何況我即使去了也不一定要讓他發現我,在盥洗室我最終用這個理由成功地說服了我自己。盡管我很清楚在醫院時,我從未答應亞爾林朗曼我會前往。

我在對面街道那家咖啡館的一家麥當勞坐下,他們店鋪臨街的櫥窗上貼著的巨大單向透視招貼畫,店內裏對於街景可看得一清二楚,但窗戶外面的行人什麽除了看到廣告上巨大漢堡和小醜以及那些促銷圖案外,其他只是模糊攛掇的暗影,我點了一份早餐套餐就躲避在這招貼畫身下,叫他為我遮蔽所有來自於室外的視線。

亞爾林說的那家咖啡館幾乎是全玻璃的構造,有許多木質窗框在中間將巨大的整塊玻璃切割成一個個壘堆起的小正方形,像是一整塊被組裝好的大型拼圖,因為空間不大店家只在櫥窗旁邊安排了幾張桌子和沙發椅,無論朗曼先生選擇哪張桌子,都能叫我盡收眼底,同時不出意外他絕也察覺不到我。

我簡直是又一次恢覆了學生時代尾隨他的日子。

亞爾林果然很準時,七點五十就出現在了不遠處,我隔著窗玻璃看他。

他穿著黑色的七分袖襯衣,將他皮膚對比得更加慘白,手中提一個紙袋,那大概即是朗曼先生所聲稱“提供給貴署的新線索”,他在人行道上快步走著,直至經過第三根路燈,終於擡起手看了眼手表才稍為放緩。

我直看著他推門走進咖啡館點單後靠著窗戶坐下,才收回視線。亞爾林將紙袋子靠立在玻璃窗那面 ,他用手撐住下巴,望著街道人流,我的感覺很奇妙,我們像是同一場次的觀眾,分享同一幕生活戲劇,同時又在不知情時作為演員存在於對方的戲劇之中。

八點鐘了。

我在靠窗的桌子上結束了自己早餐,於此同時亞爾林則開始用手指敲擊胡桃色的桌面。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缺席,我們之間隔著雙車道還有兩條人行道。亞爾林扭頭看向我這裏的玻璃廣告,大概有是三四分鐘,盡管我知道他是在讀面前廣告上的字,又或許他只是瞟到什麽也沒有看,只是將此作為自己放空出神的背景布,我也依舊產生了他仿佛在看我的錯覺,亞爾林的眼睛從來都有這樣的魔力,能夠通過對接上的視線攫取我的心臟。

感謝店員小姐及時地端著盤子將兩杯咖啡遞送過來,才打斷了他的目光,我終是不用同他隔著兩層窗玻璃繼續進行對視。

現在亞爾林朗曼渾然不覺地被裝飾在一只櫥窗中,而那扇櫥窗則被嵌在我眼中。

雖然他也幫我點了單,但亞爾林朗曼或是早意料到我不會如約前往了。既沒有從座位離開也沒有繼續向外面張望,他從紙袋裏掏出皮封面記事本子和鋼筆開始寫些什麽東西。沈靜認真的樣子半點也不像是在等人的,倒像是一個出門專為尋覓素材而出門采風的專欄作家。

從早晨八點到傍晚八點,我在這裏坐著,不知道這算是赴約還是逃避,我隔著兩片窗玻璃陪他度過了整一天。

這一天裏我從最初的不希望叫他發現,變成不再指望他能夠將我發現。

我沒有想過我自己能盯著亞爾林看上這麽長時間。更叫我想象不到的是亞爾林會在這裏等上這麽久。

盡管我知道他最為擅長的便是做出一副淡漠平靜的神情,但朗曼先生他真是看起來半點也不顯急躁,,甚至於我懷疑起來,是否他每個周六本就是要來這裏,融入成為這個玻璃櫥窗填補成為它那些玻璃方塊的一部分,見我只是順便的事情。

他那個本子自一開始寫了些什麽上去便再也沒有掏出來,伴著他消磨時間的新夥伴是咖啡館書架上的大部頭書,那厚度同《戰爭與和平》無二,很適合消磨無聊而周六的一天裏他沒有掏出幾次手機,即使掏出來我猜也是為了確定時間。這一天裏他點了好幾杯咖啡,卻只吃過兩份基輔蛋糕——或許是咖啡館裏只能點到這些——我可算知道他是怎麽會做到面無血色的了。

亞爾林終於提著那個紙袋子起身離開了,走出咖啡館的門,已經是快要到八點半了。

他提起東西就利落地走出了咖啡館的門口,沿著來時的路,路燈將他黑色的影子拉得很長同其他人的編織在一起,漸漸地被消滅在街道盡頭,這個人本身也成為了一團同影子類似的模糊黑霧。

我沒有開車,走回家很花了我一段時間。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屬於我的那扇門旁有個銀發男人筆直站著,一只手提著我今天遙望了整天的紙袋子,另一只手滑動著手機,白色的熒屏光鋪在他臉頰上,聽見腳步聲的瞬間他擡起頭來,藍色眼睛便和我對視起來。

“你怎麽進來的?” 我掏出鑰匙開門,並不怎麽想追究亞爾林是怎麽弄到我家門地址的。就在幾個小時前,我還期望千萬不要同他撞見,如今不知怎麽的,我心裏竟然感覺松了一口氣。好像是叫我一直逃避的未完成之事,現今終於有了結尾一樣。

“帶著工作證,告訴門衛我是來出夜間急診的”大概是叫風吹的,亞爾林的聲音有些悶悶的,“為什麽不來?”

“進去。”我沒有回答他,“這屋裏沒有什麽好東西招待。紅茶、伏特加、或者熱水?”其實還有可樂,但是他在屋外站了至少半個小時,秋天的夜晚總是降溫很快,需要保持溫暖才不會得病,身為醫生他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然而朗曼醫生只是越過我走進屋裏去,這下輪到他不回答我了。

“亞歷山大。我們談談”亞爾林從紙袋子裏拿出兩份牛皮紙袋放在餐桌上,示意我將他們打開。我只拆開一個口,手就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是兩把異形匕首和好幾張光碟,被用密封袋包裹得嚴嚴實實。

“你又想做什麽?我不會幹的。”說實話,我早就做好了亞爾林找我不會有什麽好事的心理準備,他握著我的把柄罪證,而我又無能擺脫他對我的致命吸引,即使頭口上果斷拒絕,最後大概還是只能任他擺布。但當他真正將這些東西排開在我眼皮子底下,叫我眼睜睜看著時,我卻還是感覺到透頂失望,對他和自己都是。

“這是十年前留下的,光盤裏是我拷貝的視頻備份,沒有多的五份全在這裏了。”

“那天不該那麽威脅你,只是我突然見到你有點控制不住”

亞爾林的聲音還是那麽冰冷,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咽聲,他大概很少說這種話,所以十分不熟練,兩條眉毛又開始緊緊地相互擰結。與他游移不定的神情相反,他的藍眼睛倒是專註地看著我,定定地。燈光下他的眼睛是那麽深邃明亮,叫人一望便半點也掙脫不開。

“薩沙,這些年我總是能夢見你坐在長椅子上,而我帶著那頂白帽子,風把樹葉子吹地嘩嘩響,你的聲音幹啞成了那個樣子,對我說‘不會了’。我這種人很少出現什麽過分的情緒,盡管如此那天也我只能把眼睛躲在帽檐下,根本不敢看你的表情”

“我那時候有些話很想對你說的,但是這種東西是有保質期的,而現在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資格。如今我只能告訴你即使是十年過去的現在,我仍認為那是我自爸爸去世之外最難過的日子”

“我一直想說很抱歉當年對你做事情,所有一切都是。”

“對不起,薩沙”

作者有話說

中秋國慶假期結束啦,鹿老葵十一、十二月都有大考,左思右想決定從調節明天開始兩日一更!啵唧!今天也不忘記求海星!張嘴等海星投餵X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