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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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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懷瑾點點頭。阿綠隨即站起身來,看向來人,一身裸色連衣裙的莫絳心驚訝看著她:“真的是你,你怎麽在這裏?九叔前些日跟我說找不到你,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裏?”

“彎彎啊,我朋友生病了,我過來看一看。千萬不要告訴我爸我的行蹤,不然我又要被他吊起來打一頓了!”阿綠苦笑道。

“我知道,放心!”莫絳心垂眸看向輪椅上被裹得幾乎看不清面目的人,有些驚訝伸出手:“這位是你朋友?你好?”

輪椅上的人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阿綠當即解釋道:“他毀容了,心情不好,不用理他!”

“……”別人毀容了你這麽直白地戳痛處真的好麽?

被裹在層層圍巾下的孫懷瑾的嘴角莫名抽了抽,略微低頭便能看見對面那個女子纖細的腳踝上那個熟悉的珠子,是她?

他有些驚喜,但是卻不敢擡頭告訴她,他是見過她的,那個他一直記得的那個夜晚,他後來想了許多方法想出去找她,可是都被攔了下來,直覺告訴他,他跟這個女人一定是認識的。

“那你現在住在哪裏?”

阿綠想她現在好像已經搬回了孫宅,剛做了孫家主母應該很忙沒時間往這邊來,才回道:“我現在住在景家的老房子。”

莫絳心卻笑開了來:“那可巧,我們可以成為鄰居了,我的畫展還沒有完成,所以暫時要住在那兒了。”

什麽?阿綠心裏一“咯噔”,完了,完了,景涼一定會把她罵死。

輪椅上的孫懷瑾卻笑得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他剛才暗暗觀測過兩人,阿綠跟她是朋友的關系,彼此沒有敵意,不是阿綠的敵人,那自然也應該不是他的敵人了。

很好,他們是可以成為朋友了。

她說畫展,那麽她是個畫家了?難怪那時握住她的手虎口處有細細的薄繭,平日裏大事記得不清不楚,偏生這些細微末節的細節卻像是刻在心上了一般。

孫懷瑾內心的一點小九九在易家言驅車送他和阿綠回家的時候被易家言一語道破。

“容之,你談戀愛了?”易家言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問。

“咳咳!”阿綠嗆了口水,隨即拍座椅,暴怒道:“易家言,你說什麽呢?容之才14歲好嗎?”

“得了吧,阿綠,你還真是母性泛濫,幼兒園的時候我就有女朋友了,14的時候小爺早就萬花叢中過了,你看容之嘴角的笑都快咧到眉梢了,兩眼放光心不在焉的,很明顯就是戀愛的征兆,不信你問他,小容之,告訴你易哥哥,是不是暗戀哪家的小姑娘了?”

兩人都對他投來了目光,孫懷瑾的大眼睛在兩人身上軲轆轉了一圈,收了收笑容,一本正經道:“媽媽說,早戀是不好的。”

“……”

“彎彎,你吃過刺槐花麽?”

“沒有啊。”

“沒有就好。”他笑著從身後變出一塊糕點,形狀怪異的白色糕點略帶羞澀地躺在他的手心,他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不小心捏碎了……”

正打算收回去,女孩迅速從他手裏搶過去,丟到口中,甜膩得嗆鼻的味道使她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噴嚏,她委婉著說道:“太甜了,其實你可以不放糖……”

未待她說完,那頭少年已經從身後又拿出另外一塊,扔進嘴裏,含糊不清道:“那就是這塊沒放糖的是可以吃的,嗯,味道果然不錯!”

“你騙我!”少女黛眉倒豎,牙齒笑得明晃晃的:“你過來,容之你給我過來,我保證不打你!……”

刺槐花開的時候,她還和孫懷瑾還曾坐在院子裏,他喝茶寫字,她畫畫。

她曾在他的水墨畫上寫過“既見君子,雲胡不喜?”他也吻過她的臉龐答過“定不負相思意。”

如今刺槐花敗,莢果熟,人卻已成黃土白骨。

已經回來了將近一個星期,她每日坐在院子裏,看刺槐莢果一日日成熟,一張嶄白的畫布卻落不下一絲痕跡。

莫絳心覺得自己一瞬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才華。

“還是畫不出來麽?你真的是畫家?”頭頂上方傳來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像破風箱拉拉合合的雜音,莫絳心是記得這個聲音的,她轉過頭望去。

房子柵欄外的遠處一棵參天榕樹幹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很怪異的人,他裏面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外面罩著一件大外套,很瘦很高,脖子上纏著一層又一層圍巾,帶著帽子,看不清楚臉,甚至連身形都難以辨認,他正拿著望遠鏡看她,懸在半空中的雙腿悠閑地前後擺動。

“你是阿綠的朋友?”她記起了前些日子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原來他是會說話的,他還曾綁住了她,看來他們的交集真的有點多。

孫懷瑾想了想,點了點頭,又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莫絳心笑著扔了筆,仰頭道:“我畫不出來。你要不要下來,這樣說話很累。”

“不行的。阿綠姐姐和景小涼會罵我,我費了好大工夫才溜出來的。”那人聲音雖難聽,但話語帶了些許少年的稚氣,莫絳心猜測他大約年紀不大,只是聲帶毀了,決心逗逗他。

“你那日為何綁住我?”

“我……”孫懷瑾有些為難,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答。

“不要騙我,我認識阿綠的,騙我我就去同阿綠講你偷偷溜出來的事。”

“你……”孫懷瑾瞪大雙眼,有些詞窮:“我,我是為了躲壞人,阿綠姐姐說有壞人要抓我,我才躲了起來。”

壞人又是誰?誰又有膽子欺負到阿綠頭上去。

莫絳心皺眉問道:“那日的傷是壞人弄傷的?”

樹幹的人頭搖得像撥浪鼓:“是我自己弄傷的,不關壞人的事。”

這孩子說話真好玩,單純而執拗。

“你生了什麽病?”

“這個不能說的。總之我是在找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等我找到了,我就可以回家了。”孫懷瑾抿了抿唇,回道。

“有家啊,真好。”

“你沒有家麽?”孫懷瑾奇怪地問道。

莫絳心唇角的笑意隱了隱,清淡答道:“原本有,現在沒了。”

孫懷瑾的腹部卻猛地一抽,連帶著五臟六腑都拉扯得痛,他疼得彎下腰,那邊莫絳心只能看見他突然彎下腰,隔得太遠根本看不清他的身體都在抖,她奇怪道:“你怎麽了?”

他忍住疼痛,額上已經有冷汗冒出,他卻笑著說:“我沒事。你還會一直住在這裏嗎?”

“等我明日的畫展結束我就要回去了。”

孫懷瑾抿了抿唇,還想再聊一會兒,但身上的痛楚由不得他再開口,他只能勉強說道:“我要回去了,不然阿綠姐姐會發現的。”

莫絳心想了想,開口道:“餵,你叫什麽?”

那邊孫懷瑾已經從樹上跳了下去,並未聽到莫絳心的這句話,莫絳心看人已經走了,不在意地搖了搖頭,起身收了畫板。

她走進屋內,習慣性地擡頭看一眼屋內的東西,他的外套和她的並排掛在一起,他最愛的那方硯臺她每日擦拭,連廚房的用具都是孫懷瑾慣用的排列,莫絳心覺得自己像是有強迫癥一樣,一切都執拗地保持著最平常的樣子,仿佛他只是去上班還沒有回家,推門而入她便在家裏等他。

“少奶奶!”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男聲。

“出了什麽事?”她蹙著眉心,有些排斥地看著闖入的不速之客。

“朱醫生開口了。您猜得沒錯,那日吳雍和盞雲大吵一架,他的確被盞雲脅迫給盞朵打了致幻劑,朱醫生生怕她會鬧出什麽其他事牽扯到她,他便一路跟蹤盞雲,發現她確實到了明瑟樓,但當時阿寶已經被人放倒,則林不知所蹤,他後來也跟丟了。”

“不是她?”莫絳心的眉頭蹙得更深了些:“那個時候林霜在哪裏?”

“據說是回蓮說給夫人拿藥,但一路直到蓮說都有人見過她,卻有另外的傭人說在蘭雪堂也見過她和盞雲,兩份供詞不一。”

“再去查,爾冬分明有說過當時聽到蓮說外面有動靜,容之跟她說他派了人埋伏在外面,那麽當時必定有人被擒住,自容之死訊傳出到現在都沒有人過來找過我,他們也必定不會貿然出現,一定要聯系上那些人,找到當日被擒住的人,這個人才是關鍵。”

蘇子又斷續回稟了一些園子裏的其他瑣碎事,直到夕陽西下才離去。莫絳心在房子裏坐了好一會兒,才拖著疲乏的腳步繞過客廳去了地下室。

“你說什麽?不行,你不能去。”景涼坐在書桌前,皺著眉頭看著撐在他桌子上笑意盈盈的孫懷瑾,直截了當的拒絕。

“可是我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也已經聽你的話好久好久都沒有出去了。”他難得的收起笑,語氣裏滿是失望和委屈。

景涼擡眼看他,孫懷瑾精神了許多,頭發已經長長了蓋住了額頭,臉上的肉因為病減了一圈,他穿著白色T恤,水洗磨白牛仔褲,帶著棒球帽,脖子上掛著一幅大大的耳機,眼睛濕漉漉的還氤氳著水汽,乖巧得不像話。

阿綠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好家夥孫懷瑾,賣萌裝委屈的一把好手。

果然景涼到嘴邊的言辭厲色還是不忍心地吞了回去,末了他嘆息一聲,無奈道:“去吧去吧,小祖宗,讓阿綠帶你去,可是你要答應我不能到處亂跑,一定要跟阿綠寸步不離,知道嗎?”

孫懷瑾點頭如搗蒜,笑意重新掠上唇角,如一只得逞的狐貍,他轉頭朝阿綠使了個眼色便快步走了出去,好似生怕景涼反悔。

“會不會有些冒險?”阿綠有些擔憂地問。

景涼掃了一眼桌子上丟的請柬,才笑道:“彎彎的畫展邀請的基本都是熟人還有業內人士,再說海中月才落成,現在人煙稀少,容之哪裏是想去吃飯,只不過是去湊熱鬧看風景,不必與他們照面便無礙,我會單獨安排你們倆的位置。”

“謝謝你,景涼,我聽說了,是你跟老爺子求的情。”阿綠十分感激道。

景涼笑了笑:“等我把他的病治好了再來謝我也不遲。”

“還沒找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憑空消失不見,一群廢物,再去找,找不到你們都不用再回來了!”哐當一聲手機被摔倒墻上,落到地上已經粉碎。

“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墻,你都做了,居然還怕別人查,真是可笑!”在沙發旁坐了許久的男子十分悠閑地換了一個坐姿,頭也不擡的嘲諷道。

她一字一頓回道:“秦子棠,你可不要忘了,我們現在才是坐在一條船上的人,我出了事你也別想好過!”

坐在對面的秦子棠好笑地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逼近女子,笑容戲謔卻夾雜著利刃:“林霜,你錯了。所有的事可都是你做的,沒有一樁事我親手沾染過的,那個人若真的是被孫懷瑾的人擒住,交給了莫絳心,那麽滿盤皆輸的人只是你。至於我,從頭到尾我可是毫不知情呢!”

“想獨善其身?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我不過是弄死了一個不受寵的孩子,但是孫家最寶貝的孫子可是死了,這個大簍子多的人懷疑到你頭上了吧,外面風聲不斷,連合作的世越都聞風而變,不再與秦氏接觸,老爺子把繼位的事一壓再壓,原因不用我多說了吧。”

秦子棠一手捏住林霜的下頜,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陰沈:“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忍耐力,畢竟我對你的忍耐已經所剩無幾了,別以為我現在動不了你們林家!”

力道大得林霜皺了皺眉頭,林霜聞言先是一楞,繼而怒極反笑:“我早知我林家是與虎謀皮!”

“你現在後悔了?因為你瘋狂愛著卻一直不愛你的孫懷瑾死了?”他語氣一頓,貼近她的耳邊,諷刺道:“林霜,你怎麽這樣天真,若我告訴你,他的死本不是意外,根本不是老舊煤氣管道爆炸,而是我在盞朵的輪椅底下安了一枚炸彈爆炸了呢,你是不是會恨到想要殺了我?”

“你!”

林霜瞳孔一縮,瘋了一般撲向秦子棠,卻被他一手掀開,秦子棠居高臨下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林霜,頗有些快意瘋狂道:“說到殺人兇手,別忘了你也是幫兇,似乎沒有什麽資格說我。當年他驅逐我遠赴國外時,我就發過誓,若有朝一日我再回來,我所受過的羞辱必將加倍討回。這場仗,是我贏了!”

林霜的眼睛裏帶著悲痛欲絕:“手足親情在你眼裏不過是絆腳石,婚姻於你不過是利益交換,所有一切你都拿來利用,只為了成全你的野心。秦子棠,我到現在才發現論心狠我比不上你。”

秦子棠漠然地撫平了袖口:“所以,準未婚妻,你就好好的等著結婚吧,不要插手我的事,不要動我的人。”

說完便看也不看林霜一眼轉身往門外走去,快至門口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諷刺的笑意:“要我不要動莫絳心?秦子棠,你比我又好得到哪裏去,喜歡上自己的親姐姐,你可真夠惡心的,你們倆身上流著相同的血就註定了永遠無法在一起,你還在癡心妄想什麽?”

秦子棠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收緊,他沈默的頭也不回地踏出門口,半響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出去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只響了一聲便被掛斷,整個屏幕上都是他撥的這個號碼,無一不被拒接。

莫絳心。莫絳心。莫絳心。你哪裏有一顆心?為何偏偏對我殘忍又涼薄?

從遇到莫絳心開始他的心裏便蟄伏著一頭小獸,他把它關進最幽暗的角落裏,它卻在他心裏日益膨脹,直到把理智和道德的枷鎖一一摧毀,已經由不得他再控制。

林霜說得對,他愛上了莫絳心,如蝕骨□□,卻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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