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杏梁燕

關燈
次日,S 城再起波瀾,一面是因著昨日那場□□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堪稱絕倫的競標,一面就是F&T的最終決選終於拉開了帷幕,本來這本不是兩件可以拿來相提並論的事,只是秦子棠和孫懷瑾,秦子棠來勢洶洶,孫懷瑾不動聲色,這兩個人才是話題的關鍵,於是便又有了比第二場覆試的時候更加轟動的場面。

莫絳心從沙發上拿起黑色的外套,順便瞥了一眼電視裏那張笑意盎然的臉,以及最近似乎走哪都能被認出來的那股輿論壓力,她眉頭就皺得死緊,啪一下關掉了電視。她已經借口好幾天都沒有再見孫懷瑾一面了,尤其是當她聽到了明天決賽的這消息的時候,她一瞬間就松了一口氣,心裏卻好似又空了一塊。

她自嘲的笑了笑,帶好帽子,轉身出了門口,天色未亮。

顛簸的道路,匆忙倒退著的風景早已經遠離了S城那樣生硬的喧囂,回歸了自然的寧靜,大片大片的曠野倒映在她的眼瞳裏,她的眼眸積聚著浮浮沈沈的細碎光芒,覆雜且溫柔。

顛簸了大約6個小時,她終於來到了最終的目的地,距離S城遙遠的汜水鎮,此時已經夕陽西下。

她慢慢的走在空曠的田野上,腳步散漫,夕陽染得河面上都帶著溫暖的顏色,那片矮小骯臟的弄堂似乎有些變了,已經變成了一片片小而精致的民房,此時正是晚飯的時候,炊煙裊裊,呼朋結伴的小孩子們三三兩兩的笑著鬧著跑過她身邊,有遙遠的聲音寵溺的喊著孩子回家吃飯,一派寧靜和諧的景象。

她此刻眼睛裏只剩下那一條安靜的護城河,她緩緩的向它走去,每一步都覺得艱難無比,沿著河畔走了許久,她終於尋得了一塊石碑,周圍似是長了些草,她緩緩的跪下身去,顫抖著撫摸著凹凸不平的石碑,微涼的風吹散了她的聲音:“媽媽,我回來了。”

這是7歲的莫絳心與她的媽媽最後呆的地方,汜水鎮,她闊別已久的……家。

“媽媽,我很想你,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見到我,可是媽媽,就這一天,讓我呆在你身邊,我不哭也不鬧,不惹你生氣好不好?”

回答她的只有四周吹過她耳畔的風聲,她苦澀的笑了笑,蹲在了石碑的旁邊,手裏拿著一把小鏟子,細致的幫她的媽媽鏟著雜草,一面似是呢喃的說:“媽媽,明天,明天大概我就又要離開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她頓了一頓,繼而笑著開口輕柔的說道:“媽媽,小時候你總說,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會永遠孤獨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媽媽,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你不要笑我笨,我想我大概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所有人稱之為家的地方,都不是我的家,我該怎麽辦……”

莫絳心一個人蹲在那裏絮絮叨叨的說了很久,許久之後,她站起身,她看了一眼天色已暗的天空,低下頭戀戀不舍的摸著石碑:“媽媽,我愛你。”

再擡起頭來,她眼睛裏不再是脆弱的神情,已經恢覆了尖銳的防備姿態。她轉了身,步伐散漫且堅定,走向那無比迷蒙的夜色。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河畔的另一頭走了過來,他看著莫絳心遠去的背影,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在剛剛莫絳心呆了許久的墓碑前站了一會兒,放下了一束花,也相繼遠去。

孫家本家。

“容之,給我一個交代。”孫懷瑾勾唇一笑,繼而繼續有條不紊的放下大衣,在自家父親的書桌前坐定,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像是絲毫沒有註意到父親已經完全變黑的臉。

“什麽交代?城南那塊地麽?”

“你還問我什麽交代,你這是想要氣死嗎?你到底知不知道,因為你這一出,我這幾年想方設法的壓制秦峻的心血就都白費了,你明知道還要這樣縱虎歸山嗎?”孫思維怒到極致,桌子拍得震天響。

“城南的那塊地,是秦子棠自己爭來的,至於放任他或者阻撓他,”孫懷瑾眼眸裏神色不明,忽而輕輕一笑,繼而又開口道:“該做的我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就聽天由命吧。”

他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笑的山明水凈,望了一眼自家父親幾乎不可置信的眼神,繼續自顧自的悠閑的喝著茶。

孫思維頹然的坐在椅子上,雖說是自己兒子,但他從來都不清楚孫懷瑾的真實想法,不,莫說是他,從來沒有人了解過,這一次,究竟是為了什麽,讓他說出聽天由命這樣愚蠢的話。他突而想到了一件事,一時間幾乎就明了,轉身從最下方的抽屜裏拿出一疊照片,全數甩到孫懷瑾面前:“是為了這個女人是不是?”

孫懷瑾眼神一凜,骨節分明的手機捏著一張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卻是他和莫絳心才從倫敦回來在機場的時候,那麽早就註意到了嗎?看著桌子上那疊跟蹤他們最近的那些照片,他幾乎就要冷笑出聲,果真是自己的父親,這樣未雨綢繆的本事,當真是旁人不能及的。

孫思維看見孫懷瑾拿著照片半天沒有說話,他正想再次開口時,聽見那人站起身來,眼睛裏是寡淡一片,語氣裏卻帶著不容忽視:

“我不喜歡別人窺探我的私事,您不會不知道我下一次會如何作為,我不想破壞我們之間的關系,您最好也就此作罷。不早了,您先休息,我先出去了。”

孫思維一楞,雖說他摸不清兒子的性子,但他隱隱感覺到,只怕他做的這件事已經觸及到自家兒子的底線了。他手驀地收緊,心裏卻暗暗有了一個想法,那個女人,如果真是孫懷瑾的底線,……

此刻書房外一直站定的人影看著書房裏那張若有所思的臉,再看了看遠去的孫懷瑾的背影,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大概是瞞不住了,容之,你該怎麽辦?”

次日,F&T的決賽終於拉開帷幕,與此同時,孫氏竟也在同一天就上次標的城南那塊地正式動工儀式開發布會,趕在同一天,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之舉。

莫絳心站在F&T大樓門口,手按了按口袋裏的機票,那是一張明天下午飛倫敦的,明明是迫不及待的喜悅,但此刻她心情卻是極其覆雜,她搖了搖頭,試圖把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剔除出去,忽而聽見背後有人喊她。

她回過頭,看見於意帶著溫潤笑意的臉,她微微頷首,餘光裏卻似是並沒有瞥到孫懷瑾的人影,她微微楞了一下。

於意看到莫絳心似是在他身後尋找什麽人似的,當即便明了:“總裁去了發布會,一時抽不開身,他有交代讓我好好照顧您。”

莫絳心心卻陡然一空,手在口袋裏越攥越緊,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從容,笑容更勝:“那就有勞於助了。”

她轉過身,徑直向前走去,臉上的笑意卻在一瞬間變成了冷漠至極的嘲諷,孫懷瑾是知道他們的半月之約的,他大概是已經猜到了她明天就要走了,最後一面,他既不想見,那麽不見也罷,也免得她徒增煩惱。

此時孫氏舉行的發布會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會場裏外已經圍得水洩不通,眾人註視著臺上那個風采比之其父秦峻更甚的秦子棠,暗暗在心裏讚嘆,當然也有人註意到坐在臺下最醒目位置的孫懷瑾。

此刻那人坐在臺下,一手撐著額頭,一手無目的的敲擊著椅背,修長的雙腿交疊,無比愜意的瞇著眼睛看著這一切,時而看一看表,一副閑適到無可附加的姿態,一眾人汗顏。

坐在孫懷瑾旁邊的易家言看著他這副樣子,在看了看臺上焦點中央風華盡顯的秦子棠,突而嗤笑出聲,靠近孫懷瑾耳邊說道:“孫少,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約要是簽成了,你今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易家言,你這莫不是擔心你的錢收不回來了?”孫懷瑾斜瞄了一眼易家言,清清淡淡的笑著說。

“那可不,我易家家小業小的,哪能跟你孫家相提並論,不過秦峻竟然能簽那樣苛刻的協議,倒是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你連這也能算到,更是意料之外的意外。”易家言雙手交疊靠在椅背上如是調笑的說道。

“噓……”孫懷瑾修長的食指比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其實他餘光卻早已瞥到會場裏極不協調的兩個人影,隨即笑開了來:“易家言,上次的那個賭可還算數?”

“那當然。”易家言看著這一臉狡猾的孫懷瑾,心裏好奇更勝,循著孫懷瑾的眼一起看向臺上,此刻已經到了簽約的那一步,他可不認為到了這臨門一腳幾乎已成定局的事上還會再出什麽岔子。

“那我們拭目以待……”還未說完,臺上忽然走上來兩個人,極不協調的打斷了本已進行得非常融洽的簽約儀式。

“到此為止。”一人在臺上站定,沒有麥的聲音卻擲地有聲。

頓時臺下一片嘩然。已經有人竊竊私語起來,無數的閃關燈晃動照著臺上一眾人驚愕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