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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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不知道現在正在進行簽約儀式嗎?”場上國土資源的吳局片刻反應過來,厲聲道。

那個制止簽約的人身旁的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吳局,擡手看了一下手中的資料,微微頷首,遞給他:“吳局,我們是監察廳的,這位是這次審查的負責人,沈紀委。”

沈紀委伸出手,一臉正色的說道:“您好,吳局,非常抱歉打擾你們,不過這個約現下怕是簽不了了。”

吳局和身旁的趙處臉色一變,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身體卻幾乎站立不住,唯唯諾諾的說道:“沈……沈紀委,您好……”

不遠處的秦峻聽到他們對話,一股不安湧上來,徑直便走了過去:“您好,沈紀委,不知您來是所謂何事?”

“您好,秦副總,久聞大名,今天非常抱歉,只是可能需要你們先把這個簽約儀式暫時擱置下來,稍後我們再詳談。”

秦峻聽得對方說得滴水不漏,他心裏的不安感更甚,監察廳的人現在下來肯定是有什麽重大的事,而且什麽時間不挑偏挑今天,諸多疑問都盤旋在他腦海裏,但那人已經把話說得這樣無力回旋,兩相權衡,現在他表面上也只得逢迎,之後再聽那人怎麽講。

“子棠。”秦峻隨後便喊來秦子棠。

秦子棠聽了許久,腦子裏也都是疑問,聽得秦峻喊他,他因為大概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麽了,他微微對秦峻點了點頭:“知道了,爸。”

他走到了臺前,拿起了麥,此刻會場裏依然是嘈雜一片,無非就是談論剛剛的鬧劇,他微微皺眉,卻在一瞬間恢覆了表情,帶著謙遜而禮貌的開了口,是真正大家之範。

“諸位,”場中的人們立刻就安靜下來,一齊看向臺上開口的秦子棠“非常抱歉,今日簽約因孫家私事暫時取消,日後恢覆再另行通知各位,請諸位海涵。”

說罷秦子棠深深的鞠了一躬,並有條不紊的指揮工作人員疏散人群,不再給記者們反應過來的機會,眾人心裏雖有疑惑,但沒來得及提問,就被秦子棠繞過去了,也因秦子棠指明說了是孫家家事,眾人也不便多問。

一旁的沈紀委看在眼裏,笑著開了口:“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吳局一眾人和秦峻在旁連聲附和,場面不再劍拔弩張,變得異常的和諧。

臺下的易家言眼裏光芒更勝,直直的望向身旁的那人,他現在倒是有些急切的想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孫懷瑾竟是真的一猜一個準。

孫懷瑾看了看會場內已經疏散的人群,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來,自顧自的說道:“耽誤了這麽久,不知道還趕不趕得上。”

轉了身急急的就想走出會場,對旁邊的易家言似是恍若未聞。

“我說,你倒是先告訴我啊,不然今天你走哪兒我跟哪兒。”易家言臉一黑,對著孫懷瑾背影喊道。

孫懷瑾卻像是沒聽到似的,腳步未歇的繼續徑直向前走,易家言幾乎快要咬牙切齒,嘴裏還在不停吭罵著孫懷瑾。

一旁的安東看在眼裏,頓時更加無語,易家言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一般對什麽興趣都不大,但一旦有什麽事讓他提起了興趣,他就會追到底,而且會迅速從一個世人都又愛又怕的易少變成一個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幼稚且惡劣。

果不其然,那人掛著一臉陰險的笑容邊往前走邊對著他說:“安東今天晚上把“月色”二樓空出來。我就不信他不來。”

安東一臉黑線的跟了上去。

此刻,停下忙碌的秦子棠深深的看了一眼孫懷瑾和易家言相繼離去的背影,看孫懷瑾和易家言的樣子,與其說是競爭對手,那樣熟撚的語氣,不如說是……熟識。他臉色一變,心裏幾乎有什麽就快浮出水面。

孫懷瑾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F&T,停車熄火,門口等著的於意急急的走過來,孫懷瑾邊往裏走邊看著表說:“現在到誰了?”

於意的步子停了下來,低聲道:“已經結束了,總裁。”

“她呢?”孫懷瑾步子未停。

“南無小姐已經離開了。”這時孫懷瑾的腳步才驀地停了下來,轉過頭,銳利的眼光直插於意眼底,帶著不容忽視的冷厲:

“為什麽這麽早就結束了?應該是還有一個小時的。”

於意小心翼翼的開了口,額頭上帶著冷汗:“因為南無小姐……她到最後棄權了。”

“好,好,就這樣迫不及待的想要遠離我是嗎?連一刻都等不了是嗎?”

於意隱隱感覺到自家老板的氣息竟有些不穩,平日裏本來就懾人的氣勢此刻愈發淩厲,帶著翻江倒海的怒氣,似是已經壓制不住的噴湧而出,忽而聽到了一聲巨響,於意擡起頭,楞在那裏。

地面上一片狼藉,都是鏡子的碎片,電梯旁邊的那扇貼在墻面上的鏡子已經從中間碎裂,扭曲的鏡面上映出了孫懷瑾怒氣無法平覆的臉,可於意偏偏從那張臉的眼睛裏看出了深可見骨的悲哀。

他楞在那裏,看著孫懷瑾的右手已經血肉模糊,蜿蜒的血跡有些滲人,往下滴著,那人站在那裏卻似沒有知覺,身子挺得僵直,他心裏嘆了一口氣,卻並不上前制止他,只是幫他驅散了四周好奇卻不敢上前的人群,他走過來時候卻似是聽見了那人說了一句話,他當即楞在那裏。等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孫懷瑾便已經走遠,那一句話卻在於意心裏久久不能散去,那樣艱難自嘲的語氣令他這個局外人都覺得心酸,他聽見孫懷瑾說:“我要怎麽讓你知道你就是我的命,丟不掉也舍不去呢……”

S城最大的銷金窟“月色”,瘋狂的人群,撕裂耳膜的音樂,躁動的人群,與之格格不入的是一個打扮正式的可以直接出入辦公樓的高瘦男子頻頻令人側目,他皺著眉頭往二樓VIP走,在轉角處被服務生禮貌的攔住:“先生,這裏不能上去了。”

“你們易總呢?”

服務生擡起頭,那男子在燈光迷離的旋轉下顯出驚人的銳利,只插人心,從腳底湧上來一股驚懼,一個生的這樣英俊又神秘的男人,難怪剛剛一路走來只有人敢看卻不敢上前搭訕。他突然想到老板今天是特別交代了,他心一驚,道:“您是孫先生?這邊請。”

是了,是孫懷瑾,他本就打算是要見易家言一面,為了那件東西……他隨著服務生往上走,二樓整個都是空的,只是剛剛從那麽喧囂的地方走上來,孫懷瑾的太陽穴還是隱隱作痛,迎面走過來一個高大男子,一身白色的襯衣到胸口都沒有扣扣子,若隱若現的肌膚令人遐想,硬是給這人穿出了一絲魅惑,一行一步間自有一股風流,真是個妖孽,孫懷瑾看著這人頭就更加痛了,清冽的嗓音無奈的開了口:

“易家言,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談事情都到這樣的地方?”

易家言一笑,領著孫懷瑾邊走邊說推開了二樓最盡頭的一間隱秘的包間“沒辦法,只能請孫少來這樣簡陋的地方了,莫要見怪啊。”

“現在你易家的生殺大權不都在你手上,現在倒是來跟我哭窮?”孫懷瑾坐定,啞然失笑,微微扶額,這人就是這樣,他在S城要說最大的對手從來都不是秦氏父子或者其他,而是面前的易家言,可這人私下裏是他的朋友,不然,這樣強勁的一個對手,他定要是會一會的。

“上午一喊你你跑得那麽快,只有請你來這裏了。你手怎麽回事?”易家言遞給他一杯紅酒,略帶調侃的問道。

孫懷瑾推開他的手,皺著眉,神色不明:“沒什麽。說重點。還有,我不喝酒。”

“我倒是忘了,你前些天差點命喪於此了,我說一點酒至於嗎?哎,聽說最後還是莫絳心幫你擋了酒的,你和莫絳心到底是什麽關系?”易家言一臉好奇,上次那件事他略有耳聞,後招標會上又看到他一直把莫絳心帶在身旁,他是知道孫懷瑾是不喝酒的,只是那次破了例,總該是為了些什麽的,不然也不會拿自己命來開玩笑:“你女朋友?”

“不是,是以後會直接成為我的妻子的人。”

“…………”易家言頓時無語,一臉黑線。我說孫少,追女人不是你這樣子的。

“來,我們現在來談一下重點。”孫懷瑾清淡的笑了笑,然後輕咳兩下,正色道。

“你讓我告訴秦峻那樣離譜的條件,你確定他會簽約麽?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易家言迫不及待的問出口。

孫懷瑾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一手敲著桌子一邊對著易家言又道:“家言,你可知道,為何吳局孫處那幫人急著讓出那塊地?”

“我得到的消息只有是因為城市規劃建設,不過,這麽匆忙就公開招標的地的確不多,我也覺得有些不尋常,只是半天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所以那時就算你不說我本來就不打算爭那塊地的。”

“那塊地本來就是個燙手山芋,是個灰色地帶。”孫懷瑾說出了口,易家言聽得心裏一驚,“這話怎麽說?”

“說來也巧,之前有一年我隨著老爺子和前王市長一幫政界的人吃飯,然後我無意間聽到了王市長和手底下的一個政委談起了這事,我聽了個大概,這塊地原是國有劃撥作為工業用地的一片,這本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後來聽說那塊地下面有礦產資源,這就是關鍵了,王市長還有國土的那一幫人瞞了這檔事兒,繼續作為工業在發展用地,我也就沒有告訴別人,”孫懷瑾一笑,繼而說道:

“直到後來王市長不是因為受賄那一幫人就全部被革了職,然後前段時間聽說上面的監察廳一直再查,我估計著這事也就快查到了,只要這塊地一出手,吳局那幫人的幹系就脫了,他們大可說從來不知道這事,但是標下這塊地的可就倒黴了,頂多動工動到一半就會被勒令停掉然後收回,只是沒想到沈紀委那些人查得這麽快,果真也不是省油的燈。”

“然後我聽到風聲他們大約今天會到,秦峻無非就是想占個風頭,我就讓他風光一回又如何,我就把F&T的比賽提前了,果真他們就是要爭在這一時,然後就有了今天這一幕。我可什麽都沒做,等多就是推波助瀾了一下,讓秦峻順利的標下這塊地,至於吃不吃得下,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孫懷瑾抿了一口茶,看了看對面幾乎啞口無言的易家言,好半天才聽得易家言大笑道:“我說,容之,你招真夠損的。你先表面上讓秦峻父子以為你要爭那塊地,又接連放出消息故弄虛玄,讓我改標書只怕也是引他們入局吧,最後他們打敗你我,然後順利的標下那塊地,卻又在即將拿到手的時候堪堪成了鏡花水月一場空,這樣一環扣一環的局,莫說是他們,就算是我,怕也未必識得破。”

孫懷瑾笑了笑,繼而說道:“要不我改天也設個局給你玩?”

“得,不勞你尊駕,我還想多活幾年,如果秦峻知道了這些,怕是會氣得吐血,”易家言嗤笑一聲,頓了頓,繼而端正神色道:“只是,容之,這樣深的算計,你究竟想得到什麽?不要告訴我是為了打敗秦氏父子,就算是加上我的牽制,這麽不大不小的創口,明顯不是你的作為。”

易家言認識的孫懷瑾,從來要麽就是不作為,要麽就是置人於死地,從無例外。他突然對孫懷瑾的目的更加好奇起來。

孫懷瑾有片刻的怔忪,眼睛裏光華流轉,他望著窗外,語氣裏透著虛無:“是啊,這樣的算計,明明只是為了誘一個人入局的。只是,那人卻永遠是個未知數。”

易家言看著面前孫懷瑾突而沈寂下來的神色,夜色籠罩下,他坐在幽暗的燈光裏顯得滿目瘡痍,那語氣裏也透著未知的惶恐和自卑,是的,這是孫懷瑾身上從來沒有的東西。這樣寂寞的姿態,他從未見過,一時易家言楞了一下。

他突而站起身,從房間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孫懷瑾:“喏,願賭服輸。”

孫懷瑾回過神來,打開紫檀木的盒蓋,把裏面的一根細小的東西拿出來,握在手心,唇角卻回了暖。

他看了一下天色,對易家言說道:“我先走了。”

“之後呢?還需要我幫忙嗎?”易家言突而想到他設的局還沒有完全完成,而且是最關鍵的一步。

孫懷瑾腳步未歇,一邊走一邊說:“不用,你就等著收錢吧,晚上大約秦峻會打電話給你,該怎麽做你看著辦吧,到時候秦峻要是問你什麽你就告訴他你是在幫我就好,接下來的事,我來就可以了。”

易家言會意的笑了笑,秦峻和秦子棠也不是傻子,大約稍微再細查一下就能知道他和孫懷瑾本來就是朋友,自此順藤而上,應當也知道這件事的始作俑者無非就是孫懷瑾。

拉開了厚重的天鵝絨的窗簾,刺眼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拿手擋了擋,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鐘,驚覺竟是已經到第二天中午了,莫絳心聳了聳肩,想著大約是要快點了,不然趕不上飛機了。

一切收拾完畢之後,帶上了右耳的助聽器,她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看這個她住了一段時日的地方,所有的地方都和她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冰冷的,生硬的,像是她即將離開的這座牽絆了她許久的城市,一別便是永遠。

她拉開門鎖,徑直走了出去。

秦峻站在孫氏集團的頂樓上,寒風吹過他有些星點白發的鬢角,他已經逐漸蒼涼的眼眸裏渾濁一片,身體挺得僵直,他定定的站在那裏,生生卻站成了一個孤傲的姿態。

許久之後,他緩緩擡起也似是僵直了的右手,手上的電話貼近自己的耳畔,一分一秒,他都覺得無比難熬,然後聽見那個人的聲音遙遠的傳來……

此時,風正大。所有人的命運由此走上了另一條不歸路。

“你早已布好後局了是嗎?”

“是。”

“即使你明知道用這樣卑劣的手段我一定會恨你,你也非我不可,是嗎?”

“是。”

“那好,孫懷瑾,我們結婚。”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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