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歐陽澍雨再次回到李家村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他身邊還跟著三個人，兩男一女，兩個男人明顯是工人打扮，女人則穿著職業裝。李四六家院外此時已經擠滿了人，小海維持著秩序。人群見歐陽澍雨出現，不免有些騷動。歐陽澍雨進院後和身邊的兩名工人交代了幾句，兩人便開始著手修補李家屋頂上的漏洞。又和身邊穿著職業裝的女人說了幾句，對方點頭，進屋去了。

歐陽澍雨站在院中，對著人群道“每家派一名代表來領李四六的慰問金，並登記。慰問金總數固定，誰家多領便平攤在其他家頭上。老四記賬，小海、蠻牛分錢。”

歐陽澍雨這樣說，村民自然互相監督，生怕被別人占了便宜。待所有村民各自散去後，歐陽澍雨招呼初璟軒、小海、蠻牛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工具及木板，扛起猴子的墓碑向村後的樹林走去。之所以沒叫猴子的家人們，是因為歐陽澍雨覺得沒有屍骨不算是完整的交代，建衣冠冢只是給自己的心裏安慰。

歐陽澍雨選了一處背靠山且前有小溪的地方建衣冠冢，當最後把猴子的墓碑深深的埋入土裏之時，歐陽澍雨感覺心中背負的愧疚減輕了那麽少許，也只是少許而已。眾人祭拜過後起身，歐陽澍雨輕撫著墓碑感覺像是摟抱著昔日兄弟的肩旁一般，默默的道“兄弟，安息吧！平沙萬裏餘，飛鳥歸何處，陰陽兩端，各自珍重！”歐陽澍雨此時眼中再看不到一絲悲傷的情緒，有的只是無比的堅毅。

小海此時來到歐陽澍雨身後有些難以啟齒的道“雨哥……我……”

歐陽澍雨頭也沒回的道“有什麽話就問吧！當著猴子的面，沒什麽不能說的。”

蠻牛接口道“其實我們就是想問，當時為什麽選猴子，留下我和小海。”顯然這個問題憋在兩人心裏已久了，歐陽澍雨當時是怎麽篩選的？如果可以，他們兩人都想代替猴子，畢竟這樣活著要比離開承受的太多太多。歐陽澍雨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也想代替猴子，雖然事後感覺有那樣的想法太對不起養育自己的父母，但是當時的那種情形下也不容人多想。

歐陽澍雨仍背對著幾人也沒轉身，手依然撫摸著墓碑，緩緩的道“小海你是孤兒，親生父母不論什麽緣由已經無情的拋棄你一次了，我們不能再拋棄你一次；蠻牛你是家中獨子，你父母老來得子對你更是寵溺非常，父親雖然不在了，可是你還有一個母親要照顧；猴子的父母至少還有他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我想猴子能理解我。”

小海和蠻牛沈默了許久後，小海道“雨哥，當時我們明顯是被埋伏的，對方顯然早知道了我們的行動……”

歐陽澍雨轉過身打斷道“你們也想到了？”

小海、蠻牛雙雙點頭。

“消息洩露渠道如果要查，絕非易事。對方絕對不會輕易留下尾巴。讓我至今都不解的是，本可以不留活口，為何卻以那種方式留下三個活口，還擺明了一定讓我活著？”歐陽澍雨曾經推算過無數種可能，但都被自己否掉了。恐怖組織為什麽指定了讓他選擇？這明顯是要讓自己活著，備受折磨，他想不通。

頓了頓繼續道“現在首要任務，是賺錢。我已經有了大致方向。你們兩個是暫時回老家？還是……”

小海搶著道“橫豎我一個人，在哪都一樣。唯一讓我牽掛的也只有孤兒院的院長，現在交通這麽便利，隨時回去探望就好了。林媽媽膝下兒女雙全，我也不必太擔心。”

蠻牛接口道“俺媽身體硬朗的很，只是年紀大了有些受不了北方的苦寒，俺來之前俺媽都說了，俺在哪她在哪。俺要留在你身邊，這樣都有個照應，俺想把她接來盛京生活。”蠻牛顯然急著表達要留在歐陽澍雨身邊的心情，說起了家鄉話。

“那再好不過了，我又多了兩個兄弟。”初璟軒一直在後面靠著顆小樹聽著幾人說話，當聽到小海和蠻牛雙雙要留在盛京時走上前左右分別摟著二人肩膀興奮的說道。

歐陽澍雨對著小海和蠻牛表情有些嚴肅的道“凡事不可操之過急，有問題或者想法找我溝通。事情要做，但是要一步一步來。你們同意就留下來，不同意就回去等我消息，萬事俱備可以行動的時候我怎麽也會帶上你們兩個。”歐陽澍雨知道二人幾乎不會出什麽狀況，但還是要叮囑著略帶命令的口吻說給二人聽。因為他知道，事情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辦成的，期間不容有失。

小海和蠻牛少有見到歐陽澍雨這種語氣、表情和二人說話，聽後認真且鄭重的點了點頭。

幾人在猴子的墓碑前又停留了片刻，起身回村。回來的時候已經傍晚，剛踏進李家院門，眾人便聽到屋裏有吵鬧聲，加快腳步向屋內走去。一進屋便看見散落滿地的紙張文件，二老坐在破舊的木床上，猴子的兩個哥哥一人蹲在二老身前說著什麽，一人指著站在屋中間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在吵鬧，女人還在極力的解釋著什麽。見眾人回來，都停止了說話。

一身職業裝的女人走到歐陽澍雨身前，歐陽澍雨問道“冷姐，怎麽了？”

女人姓冷，年齡稍比歐陽澍雨大了些，是保險公司的業務員。

冷姐道“歐陽，他們不讓二老簽字。”

“就差簽字了麽？”歐陽澍雨問道。

“嗯！所有工作都完成了，就差最後的二老在合同上簽字了，二老不識字，不會寫名字，按手印也可以。可是他們……”

歐陽澍雨擺手止住了冷姐的說話。對著猴子的兩個哥哥道“你們想怎麽辦？說普通話。”

剛剛還在和冷姐吵鬧的猴子哥哥見到歐陽澍雨顯然沒有了脾氣，語氣變得平靜道“四六的錢絕對不可以這麽花，我們憑什麽聽你的？”

小海見狀想起昨日猴子雙親受辱時二人蜷縮在屋內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剛要上前說話被歐陽澍雨攔下。歐陽澍雨繼續道“那你說聽誰的？”語氣平緩，不帶任何情緒。

“當然聽我們自己的，不需要別人操心。是吧？大哥。”說著轉頭望向蹲在二老身邊的人道。

對方沒回話，只是點點頭。

“冷姐，麻煩你把散落的文件整理一下。”歐陽澍雨對著冷姐道。對方點頭開始蹲在地上收拾文件。

歐陽澍雨又對著猴子的兩個哥哥道“兩條道。要麽讓二老簽字，要麽我們不管了。你們自己和你們村長理論去吧！”說著轉身欲走。

猴子大哥見狀從二老身邊起身，對著歐陽澍雨道“你們是四六的朋友，不能眼見我們被欺負。”

初璟軒真想出言訓斥幾句，但是覺得身份和當下情況都不合時宜，忍著氣只聽他三哥一人對付二人。小海和蠻牛更是蠢蠢欲動嘴唇，不過都忍著沒說話。

明顯是猴子的二哥那人接口道“就是，你們就應該幫我們。你欠我們的。”他當然不知道猴子的死因，以為這幾個人是和前些日子國家來慰問的人是一個機構的，他哪裏懂得那麽多。說話的意思是自己兄弟為國犧牲了，國家欠他們的。但是說出來的話意思沒表達完全卻搓到了歐陽澍雨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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