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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春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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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回來了!

大堯的戰神回來了!

他是狄聞英的死敵,是令華越聞風喪膽的利刃,是士氣本身。眾人一時難以置信,但看見他坐著輪椅,緩緩出現在船頭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燃燒起來。這消息長了翅膀似的飛到京城,英雄重生於風雲詭譎之時,他的傳奇故事是再好不過的下酒菜,和著“神仙降世”的傳言一起,如滔天巨波漫過大街小巷。

唯有洛晉惡寒陣陣,夜半驚夢,竟看到床幔後有一個影子。

“是誰!”洛晉聲音嘶啞,“來人,來人啊!”

可寢殿寂靜無聲,駭人的麻意湧上洛晉的後背,他掀起被子,雙腳剛剛沾地,那影子忽然動了一下。

洛晉定睛一看,對方竟是坐在輪椅上!

“陛下,”他語調上揚,咬字不清,“搶來的皇位,不好坐吧?”

洛晉出了一身冷汗,剛想去掀開簾子,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聽到這句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人緩緩道:“你是不是在想,靖王沒死,真是太可惜了?先帝做了多少齷齪事,才把位子交給了最喜歡的兒子,‘虎父無犬子’,這一點你可真是像極了他。”

“荒唐!”洛晉低喝道,“朕是嫡長子,是太子!宗法禮制都站在朕身後,你們能如何!”

影子哼了一聲:“陛下無臣子相依,無民心相持,才把滿心的希望給了嫡長子這個身份吧?陸煬為何必死?謝文襄為何必死?靖王當年何等風光,被你派去的人攔路截殺,‘死’了好些年,才重見天日,陛下覺得,那些支持他的人,還會不會站出來?”

影子的聲音忽而變得冰冷:“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剛剛為大堯拋頭顱灑熱血的勇士,回家路上被自己人刺了一刀,黃泉之下,心都是冷的……”

洛晉咬牙切齒:“好啊,好啊,洛旻一直藏在潯陵,不也任憑水軍兵敗,等時機合適了才現身,顯得他就是那個救世的神仙,他和朕有什麽區別!”

影子沈默片刻:“陛下,你承認了。”

洛晉腦子發蒙,他最深的恐懼被人赤/裸裸地攤開,加之一個多月都心神不寧,幾乎要理智盡失,依舊喃喃道:“有什麽區別……”

影子道:“是假的。”

洛晉擡眼:“什麽!”

影子似有憐憫:“潯陵有靖王殿下在,怎麽會敗到那種程度?陛下不會還天真地以為,朝廷上下一心,堅不可摧,所有人都在你的拿捏中吧?”

洛晉再也忍不住,拔出床頭的劍刺向床幔,影子竄的極快,飛速躲過,鬼魅般地消失了。那簾子被戳了一個大洞,洛晉踉蹌著走過去,哪兒還有什麽輪椅,幾頁沾著血的信飄搖落下,他俯身撿起來,雙手顫抖,忽然失聲痛哭。

那是洛望昔寫給他的信!他竟一封都沒有收到過!

“父皇敬啟,兒臣已至奉苑山莊,一切如常,唯念父皇龍體康健……”

“父皇敬啟,兒臣受太傅教導,書帖臨畢,盼回京得父皇親閱……”

潯陵沒有敗……沒有敗……那聲音在洛晉耳邊縈繞,他把指甲嵌進皮肉,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混亂不堪。從南方到京城,要經多少驛站、轉多少人手,如何一一去查?他把洛望昔送離京城,竟是推入虎口!

洛晉睜著眼坐到天亮,把送早膳的林庚嚇了一跳,忙請來太醫診治。早已候在殿裏的朝臣忽聞皇帝病倒,臨時散朝,皆是神色憂慮。長安略略低頭,擋住了微動的嘴角。

顧昭演起戲來,還真是個天才。

九裏街夜風習習,顧昭和長安交換過消息,沒忍住問道:“太子真的會成為他的掣肘嗎?”

“幼子不足懼,”長安忽而想到先帝,回味般地笑了笑,像是突然明白了自己能活著的緣由,又接道,“加上洛望昔沒有兄弟,倒是能見著點難得的天家父子情。”

先帝泉下有知,會遺恨自己認回了這個皇四子麽?

舊人已去,哪怕是呼風喚雨的帝王,也終歸化為一抔黃土罷了。

洛晉這一病竟病到了開春。潯陵終得安定,靖王以木板連接船體,一場接舷戰名載史冊,入京那日,百姓夾道相迎,鮮花漫天飛舞。洛晉賜宅,被靖王幹脆地拒了,直接住到了高映之府上。

不少墻頭草聞風而動,嗅到了變天的氣息。京城酒肆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以靖王為主角兒的戲,還有話本子說,洛旻當年是真的死了,但閻王爺看他陽壽未盡,應再度為人,便和天庭相商,給了他半神的身份。

司徒雪迎唱的正是這一首。

長安都快聽不下去了,等她朝各位看官老爺盈盈一福,轉身進了裏間,忍不住道:“唱的真盡興。”

司徒雪迎放下琵琶,笑道:“為主上正名之事,應該的——四爺急著來尋,可是為了取藥?”

長安一時語塞,覺得她對“正名”有什麽誤解。

他點點頭,接道:“可有找到些藥方?”

司徒雪迎掏出一張紙遞過去:“還沒找到對癥的解藥,但此方可調理眼疾,用的都是溫和的藥,可以試試。”

長安謝過,剛要離開,忽而轉身朝司徒雪迎躬身行了一禮,把她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殿下使不得!”

長安:“除了這藥方,我還想再求司徒姑娘一件事。”

司徒雪迎一楞。

長安:“蒲犁王子牧戈近日奪下王庭,很快就要來京城獻禮受封。按照祖制,大堯也會設都護府。我能做的都做盡了,如今形勢比幾年前好的多,高大人與二哥有師徒之情,定會護著他,等一切歸位,還望司徒姑娘為在下美言幾句,讓我和晚舟離京,在蒲犁為大堯鎮守疆土。”

司徒雪迎無措道:“殿下為何告訴我這些?”

“兄弟鬩墻的事情,我不想再發生在自己身上,”長安嘆了口氣,“今日難測明日事,恩怨了不盡,曾經在九裏街,他不是也防著我嗎?其實不必……”

“我有晚舟就夠了。”

長安笑了笑,轉身離開酒肆,留下司徒雪迎怔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能有什麽用處。

直到她成為皇後母儀天下,不論何時都護著北境守軍,洛旻才發覺自己的枕邊人似乎和誰達成了一個約定。民間相傳皇後醫術高明,與洛旻不離不棄多年,因著這點捕風捉影的故事,竟真有不少女眷學起醫術,成為京城風潮。

風過尚且留痕,洛晉那些秘密豈會一直不見天日。朝廷吵的七葷八素,禦史臺一眾人頗有些“文死諫”的架勢,什麽“國將不國”、“無顏見先祖”幾乎成了口頭禪。長安充耳不聞,在朝會上心安理得地當著布景,下朝便回府,說是急著養花。

他那一院子花真的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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