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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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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陸暄翹著腿,半躺在木椅上,看著長安打出一個劍招,“力從地起,你這個動作太飄了,是肩膀用的力,沒用上整個身體……”

“哎,對,這個好一些,但是打的不好看嘛……你看我……嘶!”

長安真是怕了這位傷著也不安生的姑奶奶,忙把劍丟下去看她:“你嘴上說說就好了,怎麽還比劃上,扯著傷口了麽?”

陸暄倒打一耙十分熟練:“我嘴上說說,你也得聽明白啊……”

“好好好,是我不對,”長安無奈,“別動了。”

嚴嶺看著陸暄拿長安解悶,後者還十分配合,不由得搖頭一笑。他提著食盒走進院子,清清嗓子:“都這個點兒了,吃晚飯嗎?”

長安倒不是不願意讓陸暄指點,只是陸暄這幾日並不是像以前一樣給他餵招,反而是教了他一套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當然,陸暄說是長安水平不到,才不中用的,要是她自己,能“看用兼得”。

長安忙去接過嚴伯手中的食盒,像是看見了救星。

一旁的陸暄奇道:“嚴伯怎麽送過來了,夫人不一起吃嗎?”

嚴嶺道:“托婭夫人出門了,說是去見個朋友。”

陸暄“嗯”了一聲,她剛好也有些餓了,頗有興致地打開食盒,先塞進嘴裏一塊熱乎乎的糕點。

長安卻暗暗蹙眉——托婭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兒來的朋友?

他尚未細想,陸暄便道:“長安,我夠不著那個魚!”

長安回過頭,眼見著那魚就離陸暄的筷子兩三寸,她要是真想吃,稍微仰一下身就行了。

這又明擺著“好弟弟不用白不用”呢!

長安腹誹片刻,又乖乖地去給陸暄夾菜了。

另一邊,載著托婭的馬車繞過幾條小巷子,竟來到了一處頗為荒僻的戲院。

這是早些年一個戲班子落腳的地方,後來班主去世,後繼無人,便漸漸地散了。

托婭緩緩下車,和那推開門的男子對視一眼,後者將右手握拳,放在左心口,朝她微微頷首:“請夫人進來說話。”

待那男人沏好茶水,托婭才開口道:“不是說護著庫爾班勒麽?左勒,你的人怎麽對他動了手?心急成不了事,就不能再等等?”

左勒嗤笑一聲:“夫人還當長安小公子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奶娃娃麽?”

左勒長得很高,皮膚黝黑,五官冷厲,稍加觀察便會發覺他不是中原人。可他穿衣打扮、一言一行都與京城百姓無異,除了那個北燕獨有的行禮手勢,無聲地證明著他背負的使命。

托婭擺擺手,道:“叫他長安也罷——只是你我曾有約,不可傷他。”

左勒沒做聲,托婭當他是默認了,才緩緩掏出一封信。

“看完了就燒掉,”托婭冷冷道,“陸煬難得回京,一擊不中,必遭反噬,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左勒露出古怪的笑容:“夫人當真和陸煬毫無感情?”

托婭無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我發過誓,此生只忠於公主一人。”

她看著左勒把信扔進火裏,火苗竄起,把天知地知,屋內兩人知的秘密燒成灰燼。

左勒送走托婭,身後突然出現兩個黑衣人,一人用北燕語問道:“主人,下一步怎麽辦?”

“托婭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左勒玩味地笑了笑,“她不惜犧牲陸煬,也要把公主的兒子送到中原皇帝面前,到時候自己再跟著進宮,繼續她的好算盤——她真以為能活到那個時候?”

左勒冷聲道:“吩咐下去,假意綁走托婭的人,可以假戲真做,別讓她死的太早——不過一個侍婢,還妄想著顛倒乾坤,真是可笑。”

訓練有素的北燕殺手一齊將右手放在左胸,接著便消失在荒涼的小巷子裏。兩年間,他們在托婭的幫助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京城,蟄伏已久,只待準備回京的宿敵——

那個曾經蕩平北燕一半的土地,令人畏懼的陸將軍。

陸煬終於信守承諾,一路疾行,趕回將軍府吃上了年夜飯。陸暄變化還不算太大,但長安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是幾天一個樣的年紀,陸煬差點沒認出來。

自己從邊關帶回來的孩子,已經變成一位翩翩公子了。

“好孩子,”陸煬拍了拍長安的肩膀,“晚舟有沒有欺負你?”

長安笑了笑:“姐姐待我很好。”

是真的,真的很好。長安略略低頭,不動聲色地藏起了那點羞赧之色。陸煬哈哈大笑,又接連問了問兩個孩子讀書習武的情況,與他所料一致——長安聞雞起舞,埋頭苦讀,陸暄成日吊兒郎當,三天兩頭被告狀,除了謝文襄沒人管得住。

過年間陸煬依舊忙的腳不沾地,宮裏來去好多次,還有各種各樣的應酬。陸暄也照舊和長安、謝清一道,吃喝不誤,只是腿傷未愈,不能亂跑。正月十三那日,皇家也把祭祀大禮、以及過年的瑣事處理的差不多了,晚些時候,將軍府突然接到了聖旨。

“叫我的?”陸暄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沒事兒宣我入宮幹什麽?”

嚴嶺急道:“別管幹什麽的,先出去接旨啊。”

陸暄摸不著頭腦,跟著一眾宮侍離開府上,留下了懸著心的長安。

這是嘉平帝掌權的第二十三載,也是他年至半百的一歲。他早年也曾禦馬征戰,落下病根,而後宵衣旰食,身子也沒調理的好到哪兒去。

嘉平帝是對陸暄很好,但他畢竟是君王,陸暄見他的機會依舊屈指可數。

“晚舟,不必多禮。”嘉平帝笑瞇瞇地一擡手,示意跪著的陸暄起來,“你這腿怎麽了?”

陸暄隨口扯謊:“不小心摔的,謝陛下關心。”

嘉平帝沒在意,接著道:“你啊,行事也多註意些。朕前些日子忙,算起來還沒給你壓歲錢。”

饒是陸暄自小受寵,也不敢把自己與皇子公主放在一個位置,還沒站起來,又利索地跪了回去,道了聲“不敢”。嘉平帝早就料到了這一幕,也沒說什麽,陸煬功高至此,若是沒這種心眼兒,不敲打敲打自家孩子,也活不到今天。

“算起來,晚舟也快到十五了,”嘉平帝笑道,“及笄是大事,好在你父親今年回京,能陪你一起過生辰。”

“家父以軍務為重,臣尚不能為陛下分憂,這及笄禮便打算在府上和家人吃一頓飯,一切從簡。”

“這怎麽行,”嘉平帝道,“陸卿不為你辦及笄禮,朕倒是有個禮物要送你。”

陸暄一驚,只見皇帝拍了拍手,幾個下人便擡上一個做工精致的長匣子。她依著皇帝的示意上前打開——裏面居然是一柄劍!

“這是全京城最好的鑄劍師傅造的,”嘉平帝道,“看看喜不喜歡?”

陸暄受寵若驚,輕輕撫摸著銀質劍柄,那上面刻著朱雀圖案。朱雀在大堯被封為神鳥,此等待遇,皇子也不過如此。她把劍拿起來——剛好,長度、重量皆與自己的身量相適。

陸暄心思飛快轉動著,卻被嘉平帝一眼看穿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若是陸暄今日不受這份禮,才是對君主的大不敬。

她思慮片刻,隨即恭恭敬敬地跪下:“謝陛下隆恩!”

嘉平帝點點頭,道:“那,朕就等你與陸卿一樣,為大堯開疆拓土了。”

陸暄帶著禦賜寶劍回家,陸煬看見了也沒說什麽——他心裏知道,這一年京城這幫人沒少給他添堵,皇帝賜劍給陸暄,也算是一點補償。恩威並施,為的就是讓陸煬繼續心甘情願地給帝王家賣命。

而陸暄此時畢竟年輕,見父親允了,便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權衡之道,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劍上,喜滋滋地比劃了半天。對自小習武、劍不離手的將門之後,擁有一柄好劍是再開心不過的事。

她對嘉平帝說的也是實話,陸煬忙成這樣,她壓根兒沒盼什麽及笄禮,只要還有那一碗長壽面,陸暄就心滿意足了。

但長安不這麽想,他早就和謝清密謀一遭,準備給陸暄一個大驚喜。

很快便是正月十七了,陸暄早早地起來,喜滋滋地吃完了陸煬親手做的面:“老陸,廚藝大漲!”

陸煬笑了笑,拍了拍女兒的頭,便又出去忙公務了。今日他約了戶部的大臣,盤算著怎麽多要點軍餉,補貼給軍士們的家人。

陸暄的腿還沒痊愈,但她左哼右哼,終於說通了嚴嶺,出去逛了一整天。長安上午還與她一起,下午卻稱有事,跑沒影兒了。陸暄在小館子裏吃著晚飯,朝謝清問道:“長安到底忙什麽呢?”

謝清笑道:“長安也大了,怎麽,一日三餐,都見了誰,說了什麽話,還得和姐姐上報不成?”

陸暄捏著筷子,笑道:“我才沒功夫管那麽多——你說晚上要帶我去個地方,是去哪兒啊?”

謝清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口菜:“先吃,吃飽了,一會兒才有力氣玩。”

謝清負責陪著陸暄,不讓她提前知曉驚喜,另一邊的長安已經早早地安排起來。他在京城象山的亭子裏坐下,長長地呼了口氣。

天色漸暗,月上柳梢,從山頭遠望,看的見京城萬家燈火,一盞盞點亮。

長安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忽然聽見了腳步聲,他還沒來得及欣喜,心中驟然一凜——

人數不對!

來者不是陸暄和謝清,而是一整隊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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