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皇家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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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醒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床榻上。他苦笑一聲,心道,還是被綁回來了。

那隊人馬竟是皇帝的暗衛,本想客客氣氣地請長安入宮,誰料他心存疑慮,不願離開象山的亭子,孤身一人面對數十精銳,居然想拔劍一戰。暗衛哪兒敢傷著這位祖宗,為首一人眼疾手快,徑直打暈了他,還悉心掩蓋了亭子附近的腳印,連長安守著的箱子都一齊搬了回去。

長安剛想起身,突然聽見屋子裏幾個宮人正在竊竊私語,他心裏一動,立即裝模作樣地閉上了眼睛。

“……北燕公主的兒子居然活到了現在,那不就是咱們大堯的四皇子麽!陛下和皇後娘娘都來了,指不定明天就傳的滿城風雨啦。”

“皇後娘娘那是礙於面子,突然冒出來個皇子,對她有什麽好處啊。何況看陛下那樣子,對這個小殿下心疼的要命,估計很快就要恢覆他身份啦。不過四殿下是怎麽被陸將軍收養的……”

“噓,這事兒不能亂說,要掉腦袋的!”

一經提醒,那嘀嘀咕咕的宮人也安靜地閉了嘴。

長安的雙手在被子下握緊了拳,他拼拼湊湊,心裏升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被陸將軍收養……他們說的四皇子,難道是自己麽?!

這怎麽可能?

是不是認錯人了?

長安來不及細想,便聽見幾個宮人齊齊跪下,一句“陛下萬歲”尚未出口,就被來人打斷了。

“四殿下醒了嗎?”

“回陛下……還,還沒有。”

“怎麽回事?”嘉平帝面帶慍色,“張太醫,再來看看。”

太醫就在皇帝身邊,長安裝不下去了,只好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皇後驚喜道:“他醒了!”

方才那侍衛無意傷他,長安也沒覺得哪兒不舒服,剛要坐起來,竟被一人扶了一把。待他看清那雙寬厚大手的主人時,渾身一激靈——

是嘉平帝本人!

“天佑龍子!”皇後拭去眼角不知真假的淚水,聲音顫抖,“陛下仁厚,終於……終於和四殿下重逢了……”

嘉平帝略顯渾濁的眸子竟有些濕潤,他拉起長安的手,道:“回來就好……”

長安猝不及防被皇帝拉了一把,如今還被他用如此親切的語氣安慰,脊背都是涼颼颼的。他舌頭打了個卷兒:“陛,陛下,萬歲,我……”

“好孩子,”嘉平帝道,“這麽多年,你受委屈了。”

他擺了擺手,上至皇後,下至宮人,皆是躬身行禮,退出了這間屋子。

香爐升起裊裊煙圈,將軍府不用這些,長安被熏的有些不習慣,眼睛有些紅,無端多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映在嘉平帝眼裏,全然是另一層意思。

嘉平帝到底是年紀大了,他回想往事,數次喟嘆,長安連打岔的機會都沒有,聽著他竹筒倒豆子般地講著故事。

嘉平帝繼位頭幾年,大堯曾和北燕打了一仗,後者戰敗,北燕王便派了嫡公主來和親,以示修好之意。北燕公主貌若天仙,能歌善舞,又知書達理,行事低調,嘉平帝十分喜歡。一來二去,公主便誕下了四皇子。

但當時正得聖寵的阮貴妃漸漸坐不住了,皇帝去的再多,她也從未有身孕。阮家勢大,阮氏甫一入宮便得了極高的封賞,可這麽多年過去,她若是再無一兒半女,不僅皇帝不滿,她的母家也會棄了這顆棋。

阮貴妃三番五次要害北燕公主,手段也愈加狠辣,從不知禮數,到對皇家先祖不敬,都編排的頭頭是道,最後終於給她扣上了與北燕密謀、企圖加害君王的帽子。另一邊,她又傳出消息,說皇帝對北燕一直不滿,四皇子不過是他手中的籌碼。北燕公主不堪重負,終於在小皇子三歲的時候,設計帶他逃出了皇宮,再也沒回來。

嘉平帝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這麽一別,就是十年。

公主想著逃回母國,給自己的孩子一條生路,無奈一路顛沛,身邊只有一個親近侍女照拂,落下一身病,最後也沒回到北燕,至於那個小皇子,從此杳無音信,眾人都當他是死在了路上。事關兩國和平,阮貴妃所做的樁樁件件隨後都被挖了出來,阮家被牽連獲罪,從此敗落。嘉平帝花了好大工夫,才安撫了北燕王。

長安聽得心驚肉跳,懷疑一點點被戳破,小時候在邊關的生活浮現腦海——對母親下跪,稱她“公主”的姨母,帶著北地與中原血統的自己,還有,托婭在那個雨夜聲嘶力竭所喊的“報仇”……

報仇?

長安一震,強烈的不安裹挾而來。

嘉平帝道:“你現在的名字,是長安吧。”

長安點頭,聽他繼續道:“長安,長安……好名字。吾兒長大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朕,就把‘安’作為你的大名,如何?”

長安又默然點頭,隨即艱難地開口道:“陛下……陸將軍……”

倘若……倘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或者不是真的,他只是在一個不自知的暗局中,皇帝這樣子,是認定了自己是皇家血脈,那陸煬……陸煬作為邊將,收養皇子兩年,嘉平帝要怎麽想他!

長安心裏又是一疼,今天是陸暄的生辰,她這個時候,是在象山的亭子附近找不到自己而著急,還是已經知曉一切……

知曉一切,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居心叵測,把將軍府當成棋子玩弄於股掌的陰謀家?

“陸將軍他不知道這些……”長安惶然地看向嘉平帝,“我也不知道……”

他帶我回來的時候,我不過是個窮鄉僻壤的野孩子,手上沾的是泥巴,拿的是草藥。我這一切都是陸家給的,都是……

“朕知道,”嘉平帝語氣冷了一些,但隨即又恢覆了慈父的溫和,“天色不早了,你就在這兒睡一晚,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議。”

他站起身,打斷了長安的那句“可是”:“來日方長……爹爹,會補償你的。”

長安急急地下床,卻被進來的宮人攔住了,他看著嘉平帝負手走遠,聽宮人道:“殿下,先歇歇吧,都醜時了。”

長安環顧四周,怔怔地呆在原地,才猝然想到,那個人即便出於多年的愧疚,自稱了一句“爹爹”,卻還是生殺予奪的君主。

他並沒有選擇的餘地,而是被困在深宮裏,什麽都做不到了。

長安席地坐下,惱然而驚憂地揉了揉頭發,低低地道了聲:“姐姐……”

“長安去哪兒了?”陸暄繞著亭子走了幾圈,奇道,“這兒不像有人來過。”

一旁的謝清臉色已經不對了,他和長安說好的事情,對方下午還在全心全意地籌備,怎麽會臨時變卦?

謝清深吸一口氣:“晚舟,我們先回家。”

陸暄聽著他聲音都有些發顫,忙走過來扶了一把:“你不舒服?”

謝清:“我怕這裏有危……”

“險”字尚未出口,十來個黑衣人便從林子裏躍然出現,陸暄瞳孔一縮,把謝清擋在身後,單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上。

黑衣人圍成一圈,將右手放在左胸,口中喃喃有詞。

謝清臉色越來越差,低聲道:“快逃。”

陸暄正觀察著四周的地形,亭子一側是絕不可過去的斷崖,他們上來的石徑小路已經被對方堵上了,唯獨沖過東邊的林子,還有一絲全身而退的可能。謝清不善打鬥,倘若這群黑衣人與上次交手的那群實力相當,自己對付十來個,還是太難了。

“我拖住他們,”陸暄低聲道,“你往東跑,穿過林子就是晏河了,咱們在橋邊會和……”

謝清打斷道:“他們說的是北燕語。”

他緊緊握著陸暄的手,臉色蒼白:“意思是……用陸家後人的血,給北燕勇士殉葬。”

電光火石中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朝前奔去,殺手反應過來,迅速追上,陸暄拔出劍,從地上掀起落葉,嘩啦啦地揚在半空擋住對方的視線,她猛地推了謝清一把,隨即轉過身準備迎敵:“快,去找嚴伯!”

但殺手並不給謝清逃走的機會,幾個人團團圍上,招招都是狠手。陸暄低低罵了一聲,忙回去救謝清,她閑時練過暗器,但因著骨子裏的清高並不願意用,此時命懸一線,也顧不得許多,抓起地上的石子,“嗖嗖”幾聲,分別打中了前面一排人的眼睛和額頭,趁對方還未緩過來的瞬間,把腰際的荷包扔在半空,用劍砍碎——

白色粉末隨風呼嘯而至,殺手陡然一驚,皆是退後幾步,掩住口鼻。

謝清跟在陸暄身邊,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狂奔:“你扔了什麽!”

陸暄:“珍珠粉,今日王小姐送我的禮……還真是要謝謝她了。”

粉末散盡,為首的黑衣人反應過來中了計,怒罵一聲,比了個手勢,他身後的一行人齊齊地把背在後背的弓箭拿了出來!

長箭穿破半空中的落葉,直直朝兩人刺來,謝清瞳孔一縮,驟然發力,撲在陸暄身上。兩人一齊倒地,陸暄聽見謝清痛苦地呻/吟一聲,心裏一涼,想要起來看他,卻被壓的死死的。謝清不知哪兒來的力氣,讓她掙脫不得。

陸暄心急,猛地後仰,把謝清架起來,頓時看見他肩頭中了一箭。她眼睛一紅,還未開口,便見謝清一把摟住自己,整個人一震——

那是第二支箭刺破血肉的聲音。

陸暄仰面摔倒,後腦勺重重地砸在地上,一陣眩暈,她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一不小心碰到了謝清背後的箭柄——

“別動……”謝清咳了一聲,艱難道,“別動……你不會有事的……”

陸暄眼淚奪眶而出,她怕碰著謝清的傷口,又想起來看看他,不過片刻,謝清壓著她的力氣便小了許多,剩下的只是身體的重量。陸暄怕極了,低低地喊了聲:“哥……”

“他們在那兒!”

“大小姐!”

耳邊響起嘈雜聲,謝清咽下快要湧上喉頭的血,輕聲道:“嚴伯來了。”

他勉強撐著最後一線清明,朝無措的少女笑了一下。陸暄很少哭,習武磕磕絆絆不曾,挨打不曾,受傷不曾,受了委屈也不曾。他艱難地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我沒事……”

嚴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哎呦”個不停,他身旁的家將一起幫著把謝清扶起來時,陸暄才看見他背後中了不止一箭,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是血汙。

“快救他……”陸暄淚如雨下,“快救救他……”

她半跪在地上,頭還隱隱作痛,眼睛離不開謝清,完全沒聽見一個家將急急地跑來,對嚴嶺道:“將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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