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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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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作“主上”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他正坐在桌前,就著一盞燈翻閱著一本冊子,燈火微微跳動,映在他瘦削側臉上。許是在暗室裏太久不見日光,那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他那雙丹鳳眼輕輕一閉,再睜開的時候,已然與獨處時的沈靜不同,多了幾分肅殺之感。倘若有熟人在此,必然無比震驚——此人正是傳言中葬身南疆的靖王洛旻!

洛旻把書卷放下,緩緩動身移至桌前——他並不是走過來的,昔日令外敵聞風喪膽的戰將,如今卻坐在一把舊輪椅上。轉彎的時候,那木制輪椅“咯吱”響了一聲,洛旻眼中閃過一絲輕微的厭惡,不著痕跡地拍了拍腿,被司徒雪迎盡數收在了心裏。

她的主上向來不喜輪椅。這把輪椅,是她請求四爺按照洛旻的身量秘密定制的,輪椅扶手中還藏著數枚暗器,四個輪子都帶著火匣以作動力,若是他想坐著出去透透風,也好自保。

司徒雪迎把輪椅放在洛旻房中,他先是明明白白地抗拒,寧可坐在臥榻之上終日閉目沈思也不碰它,一個多月後,才在無人看見的情況下悄悄試了試。一年過去,洛旻總算磕磕絆絆地接受了輪椅的存在。

英雄便應活在傳說裏被人讚頌,身死時也要轟轟烈烈,重於泰山。如此活著,當真委屈。

司徒雪迎是江南行醫世家出身,因緣際會,作為軍醫拜在洛旻帳下,至今已有八載。南疆一戰,洛旻雖然在沙場上被親衛救下,但傷重不支,雙腿殘廢,一條命去了大半,在臨安一帶秘密修養了好些日子。

自那時起,他便隱姓埋名,對外稱自己是司徒雪迎的兄長,因家道中落,兄妹倆一路北上尋親。二人在京城遇到了四爺,雙方各有秘密,便各退一步,互為所用。司徒雪迎平日裏裝作琵琶女在酒肆一帶打探消息,幫著四爺救治傷患,作為回報,四爺為洛旻準備了地下住處,且在門上設了防衛的機關,可保他衣食無憂,及時換藥,性命無虞。

司徒雪迎將於大年一案簡要匯報了一番,洛旻細細聽著,沒多言語,只是聽到“四爺”和“陸暄”一同出現之時,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末了,司徒雪迎又道:“近日尋到了新的方子,主上試試新藥,若是不舒服便告訴我。”

洛旻“嗯”了一聲,道:“辛苦了。”

眼前的女子盈盈一笑,雙眸裏盡是光彩:“不辛苦,為了主上,都值得。”

洛旻已經無數次被這樣表過忠心。在無處可去的雨夜,缺衣少食的寒冬,在被街頭乞兒嘲諷、因付不足盤纏被船夫馬夫鄙夷的時候,司徒雪迎都說過這樣的話。她說,她是個軍人,吃得了苦。

他向來強硬,被護在身後這麽久,沒有一日不曾懊惱自己的無力。

若是沒有遇到自己,她也許會是溫柔水鄉的世家小姐,過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日子,錦衣玉食,有無數丫鬟婢女伺候著。連提親的貴公子也會排著隊,快要踩壞家裏的門檻吧?

只是這些歉意與感懷,洛旻向來不會掛在嘴邊。靖王的心是鐵做的,早就和經年穿在身上的鋼甲融為了一體。

司徒雪迎轉身出門之時,突然被叫住了。

“雪迎,”洛旻低聲道,“京城有沒有別的地方可落腳?”

司徒雪迎楞了一下。

“四爺……這個人,”洛旻道,“還是提防些,他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了。”

怎麽會?司徒雪迎渾身一激靈,想到自己與四爺打交道的種種。是她有求於人,一開始,值錢的物件都是托四爺去當了換些銀子,隨後買藥、買書,若是自己尋不到,也都是請他幫忙。若他發現了什麽……

司徒雪迎暗暗搖頭,四爺雖待人疏離,卻足夠義氣,即便……即便知道了,偌大的京城,哪裏還有“已死之人”的容身之處,哪裏還會比九裏街、比四爺的庇護更安全?

但她從不會忤逆主上的意思,只是道了句“是”,便恭敬地退了出來。

洛旻看著那白衣如雪的芊芊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冰冷的石門之外,才喃喃道:“可我,確是知道‘四爺’是誰了。”

這日,大理寺眾人總算松了口氣,卷宗已經整理完,只待呈給天子,便算是不負使命。負責的小官正哼著小曲兒,一摞摞搬起來存檔,卻突然發現一本陌生的書卷。他好奇地翻開,看了第一頁,那歡快的曲聲便戛然而止,再往後翻,他不由得汗毛倒立,哆哆嗦嗦地合上,抄起冊子,直奔大理寺卿府上而去。

不過兩炷□□夫,大理寺卿郭繁和戰戰兢兢的小官已經站在文淵殿裏了。洛晉單手拿著那書冊,眉頭緊蹙,盡力壓抑著怒火:“這是哪兒來的?”

“回,回陛下,”小官低眉順目,緊張地話也說不利索,雙手仿佛不是自己的,全然不知放在哪,“就,就混在兵部的卷宗裏,小,小人失職,整理到最後才發現。”

郭繁看那小官可憐,便上前一步道:“回陛下,這些卷宗都是兵部配合查來的,他也是做分內之事。”

“朕批給兵部的軍械,”洛晉一字一頓道,“居然只有六成……只有六成送到了邊關,剩下的去哪兒了!被溫茂吃了麽!”

那書冊正是軍械名冊,鎧甲、盾戟、箭弓,還有為數不多的火炮,一樁樁一件件,簡直像是把溫茂扒了衣服當街示眾。洛晉剛處置完張雋書,沒想到他的主子是個胃口更大的,已經欺負到皇帝頭上了。

按理說,這麽重要的東西,溫茂應當藏的密不透風才是。要麽便是兵部內訌,趁機被捅出來,要麽便是有人刻意為之,逮著大理寺清查的機會,試圖將一方勢力連根拔起。不管是哪種,洛晉都覺得渾身冒火,他的眼皮子底下,到底有多少人在做著形形色色的交易,又有多少人,真正把他當天子來敬愛!

郭繁噤聲,聽皇帝發完火,才緩緩開口道:“陛下息怒,臣願繼續探查。”

洛晉:“跑不了大理寺的活兒。”

他按了按氣的生疼的太陽穴,看著那嚇得不敢吱聲的小官,嘆了口氣,礙著“一代明君”的面子,也不願隨意罰人,便擺擺手道,“你下去吧。”

小官千恩萬謝,聲淚俱下,飛快地把自己團成球滾遠了。

此事牽扯軍政,便不同於私人糾葛之案,郭繁領了命,以迅雷之勢秘密行動起來,帶人圍了溫茂的宅子。溫茂陰著臉,尚且不知事情經過,卻有極其不詳的預感。

只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又何況郭繁抓的是一部長官,該知道的人,還是當日便得了消息。

賢王府上,洛衡緊閉房門,焦躁地來回踱步。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恨恨道,“張雋書的事情沒這麽簡單,溫茂啊溫茂,這次是真的栽了。”

他走了幾個來回,愈加按捺不住:“原定三個月後趁著皇太後壽誕舉兵,恐怕行不通了。”

數年籌謀,若是毀在今日,任誰也無法接受。

“殿下莫急,”一旁的林玉楓道,“我們並不是全無勝算。”

林玉楓長得斯斯文文,遠遠看去,頗有些仙風道骨。此人在民間是個小有名氣的算命先生,後來做了洛衡的謀士,把原來土不拉幾的名字也改了,取自“玉山楓林”,表面一派清高,私下卻是野心勃勃。洛衡看中他的,也正是這份一點就燃,在底層摸爬滾打數年,都磨不去的野心。

洛衡悶聲坐下,喝了口水,才道:“何計?”

林玉楓細細道來:“其一,溫大人此時不會供出軍械去向,相反,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殿下事成。罪臣功臣,全在一念之間。”

“其二,陛下多疑,即便我們毫無動靜,也逃不開猜忌。同理,凡是手握兵權的,都難以脫開幹系。他最近最想要的,不正是陸將軍的兵符麽?”

洛衡瞇起眼睛,像是沒想到他會把主意打到陸暄身上:“你倒是敢說。”

林玉楓輕輕一笑:“我活到今天,所擁有的一切,不都是仰仗殿下麽?要是和外面那些逢迎之人一樣,又如何坐在這兒?”

這些年屯兵買馬,在宮中安插眼線,林玉楓確實獻了不少計謀,以至於京城近半壁都握在賢王手中,洛晉即便沿著蛛絲馬跡查下去,也總被截在半道。洛衡不置可否,一擡手,示意他繼續。

林玉楓再精明不過,怎會看不出洛衡心裏也有過相似的想法:“若陸將軍有意,殿下也不至於數次示好皆無功。您不是困於兒女情長的人,她不願站在同一條戰線,便只好化為己用了。”

“禦林軍左衛呂謙是陸煬舊部,從先帝在時便任此職,早已經是陛下心裏梗著的一根刺。中衛龐英即便是陛下欽點,也不敢和呂謙叫板。若是右衛沈繹也與陸家沾親帶故,陛下還睡得著麽?”

作者:洛家天團都出場了!每人一句自我介紹。

花孔雀洛衡:pick我!

戰神洛旻:實力到了,不需要拉票。

老大洛晉:餵,節目組嗎,我這兒有一百億投資。

小可愛洛安:姐姐們好,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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