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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梅七殺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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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墨像她七爺爺。七爺爺只讀過一年書,之後沈迷劍道,二十歲不到提著劍上了天山,再沒回來。

梅家最後一次聽到梅七的消息,是天一城的信使傳來的。那也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皇帝給梅家又是封地又是封侯,表彰七殺劍梅七平定七賢城。當時的家主是梅墨的曾plus爺爺,梅七應當比他多兩個曾,梅墨認為應該是曾x7爺爺。

尋常修仙世家不知道九州十三城的具體情況,梅家家主便問信使,七長老究竟做了什麽?信使說:“梅將軍瘋了。”

這下誰也不敢問了。梅七是代表梅家當炮灰去的,結果混成了將軍,他這是殺了多少人?幸好,他已經死了。於是風光大葬,甚至專門在西湖邊立了個祠堂。照梅七離家時的少年模樣立的像,明眉善目,朱唇含笑,烏發及腰,長劍指地,幾年功夫被人傳成仙女祠,天天有人來求姻緣。說來也是邪門,姻緣的確還給人求到了,就是無一例外,這些求來的夫妻七年之內不是家裏死人就是感情破裂,梅家除了幾次靈,沒用,最後不得不推倒塑像,重立了一個虎背熊腰威風凜凜的梅將軍像。

梅墨人如其名,肚子裏沒墨,是個武癡。她爹梅庸扼腕嘆息:我們梅家莊千年傳承,從抱○書院經營到西○印社,怎麽到了這一代,莊主之女連句詩都不會背!

梅墨當即就念了兩句詩。被趕出家門。

二十七歲的梅墨年輕氣盛,掐訣隱去背後長劍,剪掉烏黑長發,離家出走前還對著大門豎了個中指:二十一世紀了,爹,生男生女都一樣,每年千萬考生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不差我一個,待我證道大乘,就把梅家莊改姓墨,墨梅,聽起來多有文化,您說是吧!

金丹梅墨在化神梅庸發作前大笑三聲,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但梅墨並非純粹的叛逆少女,她拜托“江湖上”的狐朋狗友給自己辦證,跑去南江大學讀書了。就在城市另一頭與梅家莊遙遙相望,元嬰後期的梅庸跨兩步能把她在校門口就地正法。

在以滿績結束第一學年後的大二上學期,梅墨在大學城的美食街認識了學弟安平,並收了後者做小弟。

梅家莊的同齡人不知道,長老堂也不知道。她梅墨天資縱橫,即將破境,是特意離家跑來紅塵歷練的。一開始,她也只想跑這麽遠,大學城兩步到家門,她離元嬰境界也只兩步。沒想到她的小弟安平,一個勤工儉學的老實人,在她提點下五天煉氣三天築基,給了她莫名的教學自信,於是她決定多待幾天,看看這小子能不能結丹,到時候一塊兒帶回家去給梅庸見識一下自己的教學能力,證明一下自己是個文化人。

幾天後,他們在西湖邊遇到了梅七。

要梅墨回想起來,那是一個風和日麗萬裏無雲的初冬。西湖邊落葉紛飛,游人如織。她布好幻陣驗收安平的輕功水上漂修煉成果時,荷花池裏異彩連連,咕嘟冒泡,荷葉返老還童,荷花競相綻放,隨後水中浮起一具膚如凝脂烏發如墨的白衣麗人屍。連塊屍斑都無!——肚子裏沒墨的梅墨,滿績的是工科。

梅墨一眼看出這位美女是同道中人,可惜骨架大了點,沒胸,腰倒還算細,仰頭漂在水上看不出屁股怎麽樣。想了想,沒忍住,吹了聲口哨。吹完口哨,盡職盡責地掏出手機跟上級部門打報告。

安平倒是沒認錯,嘆了口氣:“學姐,這是位仙長。”

梅墨仔細一看,果然,有個喉結,骨架也不像個女孩兒。於是清清嗓子,一抱拳:“這位前輩,方才實在是失禮,麻煩您當做沒聽到!”

那位仙長緩緩在水面上站了起來。半晌,睜眼道:“好說。不過,這是在哪兒?”

梅七當然知道,杭城西湖荷花池。面前一身藍色低領短襖配過膝裙的是梅墨,眉目烏黑,十足的英氣中又有幾分媚氣;穿洗得發白的運動外套加長褲的是安平,此時築基完畢,已然是一個帥哥坯子。安平的相貌設定也隨大流,中等偏上,面貌端正,適合越修煉越好看從而對配角造成打臉效果。

但臺詞還是要說,哪有剛出關就對周邊環境一清二楚的,梅七修的也不是神機術。

安平和梅墨楞了一下。這位仙長笑得溫和,聲線溫潤,眼瞳烏黑,兩道烏眉與眼角略微低垂,有些抱歉的樣子,比屍體狀態還要好看幾分。梅七也想到了這段,缺德老板就是這麽釣魚的,立刻擺手道:

“抱歉,二位是附近的道友吧?真是年輕有為。我這個,這個相貌,修為高了都是這樣的,認錯了也正常。”

“多謝前輩海涵!”梅墨再次抱拳,正色道,“雖然前輩剛出關,但還是麻煩前輩跟我們走一趟。現在時代變遷,風土人情都有所改變,還得麻煩前輩跟我們去相關部門登記,政府會派專人引導前輩融入社會。”頓了頓,又一拍腦袋,“抱歉,前輩,在下梅墨,師承杭城梅家莊。這是小徒安平。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梅七走流程念臺詞:“那可巧了,我名梅七。雖確實是臨安梅家之人,有好些年沒回家了。不過除此之外,也不記得什麽了。”

梅墨一楞:“可有憑證?”

梅七手腕一翻,一柄七殺劍出現在手中。

若說梅墨此前的神情是對前輩大佬的恭敬,此時就多了幾分迷妹見到愛豆的激動。她踏空上前兩步,雙手握住了梅七持劍的那只手,搖了搖,深沈道:“曾曾曾曾曾曾曾爺爺,我兩歲起就特別崇拜您,沒想到有生之年摸到了七殺劍,我的生涯一片無悔!”又道,“這樣,您稍等一下,以您的身份哪還需要去部門裏檢驗,麻煩您等等,我給人說明一下情況。”

“沒事,麻煩你了……呃,梅姑娘。”

“您可以叫我畫畫,我小名,長輩們都這麽叫我。”梅墨一邊撥號,笑得眉眼彎彎。安平還沒見過學姐這麽狗的樣子,梅墨剛才說的敬語加起來超過了他們認識這麽多天的總和。

她號還沒撥出去,異能管理局的人已經到了。

人間界靈氣稀薄,修行者數量驟減,現在這個管理局只是軍部下屬的一個部門,主要管管散修、異能事故之類的,梅家這樣的大家族帶頭被招安,每年為鎮守靈界通道的十三座城輸送人才,在局裏也說得上話。這次負責處理的是一個小隊長,叫廖新亭,普通家庭的勵志典型,年紀輕輕初入金丹,想追梅墨很久了,看到電話號碼就搶著來了。——大家都是無產階級,公務員追個富N代又不犯法,大家還在同一個本地修仙群裏呢。

不過廖新亭的工作態度還是很端正的,對梅七老前輩抱了抱拳,自我介紹:“前輩您好,在下廖新亭,身邊這位是記錄員寧孟。麻煩您通報一下境界實力,我這就通知局裏著手準備相應的材料。”

梅七尷尬道:“我修的是人劍合一。”人劍合一,沒有等級。

對方肅然起敬,抱拳道:“英雄!”——人劍合一不僅意味著化神期以上的戰鬥力,更需要這個境界以上的修士自廢修為,自主將元神與肉身粉碎,與本命劍意融合,對神識與力量的掌控度要求極高,既得是個天才,更得是個狠人。

安平提醒道:“學姐,登記。”

梅墨一拍腦袋,說,對,見到愛豆有點上頭,不好意思。梅七很是懷疑梅墨的愛豆其實是七殺劍,但沒有證據。聽了梅墨修改後的情報,廖新亭道:“不好意思梅小姐,梅七前輩這個情況,建國後首次出關是一定要去管理局登記的,我們這邊最多給壓到本地分部,本來按規矩是要去燕都總部的。這幾年十三城都缺人手,軍部管得嚴,我也沒辦法。這樣,您給梅書記打個電話,我也讓我們分局長準備一下,爭取今天就辦完。”

梅墨也不是那種橫著走的二世祖,立時就答應下來。廖新亭開了輛車過來,加上記錄員五個人坐車剛好。他解釋說,根據最新《禦空法》規定,一般情況下城裏只有得到特別許可的相關部門執法人員可以禦空,郊外禦空高度不得超過兩千米,再高要提前打報告。

記錄員在開車,廖新亭正想開口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梅墨笑瞇瞇地對梅七說:“七長老,這個鐵盒子叫汽車,今後我們給您詳細介紹介紹,還有更好玩的哩。您這回出關真是我們梅家的大運氣,現在靈氣稀薄,您這樣境界的很少了。今晚我們幾個小輩為您接風洗塵,望您不要嫌棄,以後也多多指點我們。”

我還想你們指點一下我這個菜雞啊!梅七面上笑得和善,心裏苦巴巴的,餘光看到安平在邊上縮著脖子,更不好了。他心裏為梅七的奇妙冒險加了幾次油,溫聲問道:“那我就先謝過了。——這位小友是?”

“安平,我徒弟。”梅墨笑道,“怎麽樣,根骨還不錯吧?這才修煉不到一周,我爹——就是梅莊主,準備破格收他入外門,以後表現好,可以考慮內門。現代社會人人平等,我們也在改,不拿血統說事。”

“挺好的。”梅七點點頭,又補充一句,“比以前好得多。”廖新亭始終沒找到地方插話,記錄員倒是盯著鏡子裏頭的梅七踩錯了好機會剎車油門,被他掐著後脖子道歉,還一個勁兒傻乎乎地笑。

眾人下車的時候,梅家莊現任莊主兼支部書記梅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異能管理局的杭城分局長也在。分局長叫梅霖,自稱原梅家外門子弟,長期在靈界潛修,近幾年才回歸修真界;此人論起輩分還是梅庸的長輩,在軍部的職銜也高,梅家莊為了繼續茍,認了他做客卿長老。梅霖看外貌是位英氣而儒雅的中年人,整了個大背頭,戴著副金絲框眼鏡,很斯文的樣子。

幾人寒暄一番,上樓去局長辦公室,直奔主題。

按梅家的意思,現在末法時代資源緊張晉級困難,自家突然回歸了一個大佬,肯定得昭告天下擺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梅霖首先就譴責了這種鋪張浪費的作風,認為這個情報應該慢慢散播出去,否則國內高手一共就這麽多,突然多出一個有家族歸屬還失憶的,不利於社會穩定,還容易被境外勢力利用針對。另一方面,出關者是需要經受一個月及以上的觀察期的。

梅霖是個比較死板的人,做了客卿長老,沒拿過什麽好處,也沒開過後門,掛個名也就讓梅家莊在本地多張虎皮,這種牽扯到人形兵器的大事更不容馬虎,不知道是怎麽在短短幾年內完成思想改造的。梅庸也沒真想開後門,就想著先聲奪人,還個價再說。

根據9102最新版本《修行人員閉關管理條例》規定,像梅七這樣有家族、組織傳承,但閉關時間過長、記憶喪失、沒有證明文件的金丹及以上修為的人員,需要由所屬組織負責人簽字保證,並由至少一名熟悉當代生活的修行人員監督、引導,共同生活一個月及以上,讓出關人員順利融入人類社會,為日後的修行與戰鬥打下基礎。一個月後會有思想與常識等多方面的審查,像梅家這樣特別遵紀守法還有閉關管理執照的,自家派人審查並按時提交報告,報告通過審核即可回歸家族。只是在此期間家族中人不得頻繁接觸,以免封建宗族思想影響當事人的思想改造。

家主梅庸的意思是,既然是梅墨發現的,那麽有事弟子服其勞,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安平同志吧!梅墨不服,梅庸和藹道:“這個月畫畫你回家專心沖擊元嬰,安平反正離金丹還有一段,正好讓七長老替你指點指點。”

這就都叫上七長老了。畢竟人家水平肯定超過了化神,閉關太久和時代脫節不說還失憶,肯定不能管事,就掛個閑職,領領俸祿,到時候哪怕不出戰,一把七殺劍鎮在院子裏也是不錯的吉祥物,梅家的勢力不說水漲船高,百年安穩總是有的。

梅墨舉手:“我也想學!讓我聽幾堂七神講課,把金丹境界打磨煉得圓融如意,沖擊元嬰才有更高的成功率,日後成就也會更高。”

梅庸胡子一抖:“你一個女孩子成天打打殺殺的幹嘛!叫長老!而且七長老情況特殊,功法和你們不一樣,是吧,七長老?”

梅墨一挑眉毛:“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品德高尚,書留給哥哥們讀吧,我要學劍。七長老的人劍合一麽,我也想試試。”

安平也擺手拒絕:“我還要上學,不行的,沒辦法……”

梅庸眼皮狂跳,和藹道:“男人怎麽能說這種話!”

梅墨笑出了聲。梅七看看幾人,疑惑地看向了梅墨,梅墨便給他和安平傳音道:“梅莊主的字叫半法,一半的半,辦法的法。”她一個小小金丹修士的傳音哪裏瞞得過梅庸和梅霖,一時間連梅霖的嘴角都抽了一抽。

眾人望向梅七。老實說,在場諸位既沒見過幾百年前的老古董,更沒見過人劍合一的大佬,此時懷著圍觀國寶的心情等待下文。梅七正拿著個茶杯準備嘗嘗局長的龍井,又放下手,訕訕道:“我忘了人劍合一的功法了,不過總是需要自廢元神、經脈,現在的天地靈氣稀薄,這條路風險很高,很浪費資源的。我自己的事記得也不太清了,應該是在靈界完成的。說不定這記性就是後遺癥,現在形勢似乎好了不少,大家沒必要走這條路。”

梅墨想想也是,重修死路一條,笑道:“是我無知了,多謝七長老提醒。不過我還是需要積累一段時間,那什麽,厚積薄發嘛,這個月我先帶您熟悉一下。讀大學也是潮流,跟著上上課了解一下現代知識體系也好。安平一個男生,帶起來……”說著說著就覺得不對味兒,撓撓頭,朝梅七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

梅七道:“無事,不用在意這些細節。”沈思了一會兒,翻手從空間手鐲裏取出一瓶丹藥。熟悉了這個時代的靈氣之後,他就可以從裏頭取出一些小物件了,靈力掃過去也能靠身體直覺分辨出來。小瓷瓶朝梅墨飛去:“這是金丹境到元嬰境的破障丹,應該足夠破境所需。畫畫的基礎不錯,再配合兩粒雷霆化靈丹,應該足夠抵擋天劫。”

那邊梅庸正抖著胡子看他呢,雖然沒表現得很不樂意。梅庸跟梅墨這一輩不同,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分得很清,哪怕是長老,長得再秀氣,也不能跟自己女兒一起住啊,修仙界普遍長壽,這種兒子變祖宗的事兒又不是沒有。現在看梅七的做法顯然是讓梅墨好好破境,還有點跟他這個家主示好的意思在裏面,他就又眉開眼笑了。

梅七不安排不行。所謂的蝴蝶效應,就是原作中梅墨的這一次渡劫出現異常,傷到了根基,雖然對修為無損,但再進一步的希望渺茫。梅墨又是個硬骨頭,當天就離家出走去給自己治病,途中遇到安平,安平一直想報答梅墨引導自己踏上仙途的恩情,打聽到一條線索,跟主線陰謀雙線並進追查了很久,最後為了那株雷魂草丟了半條命,成功缺席靈界入侵的第一場大戰,然後梅七就死了。所以梅七決定,要從源頭上解決死亡危機。如此一來,死亡邏輯鏈被斬斷,剩下的就是保持在主角那兒的好感度低於女主。

梅墨可以順利渡劫,梅七可以順利保命,安平也能沾光升級,梅家和異能管理局更是省了一筆找監護人時你不信任我我不信任你的麻煩,皆大歡喜。大家又商討了一些細節,期間也探討了一些武道上的問題,被梅七用失憶大法糊弄過去。最後一錘定音,就在大學城範圍內買個房,讓安平負責幫助梅七融入社會。

三位長輩握手道別,梅霖還祝福梅墨渡劫順利。結果出了辦公樓大門,梅庸便大手一揮,接風宴還是需要的嘛!梅墨也不是傻子,轉頭安撫一言不發欲言又止的安平:

“平平,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說的?剛才環境不合適,而且你現在其實是散修,跟七長老一起住,也是你的大機緣,為師就替你做主了。”

安平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學姐,下個月好幾門課結課考試,你渡劫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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