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的問題沒有得到正面回答，因為他更多的是在質詢。質詢為什麽會有這種不講理的東西、為什麽明知許多人並不願意見到無所謂的殺戮，卻還要主動去引發死亡……等等問題。

現在，換克裏斯蒂娜沈默了。她在停頓了許久，甚至讓主管以為她僅僅只是放了個影像在這裏，然後跑路的時候，她卻忽然活動了起來。

“這是您的義務，您必須這麽做。公司提供給您一個合適的選擇。但假如您不想親自處決員工，也可以嘗試與異常建立聯系，讓異常事物的侵襲，來削減員工數量——這僅僅只是一項建議。”

主管攤開手：“死多了人會出來、死少了人會出來、我親自下手肯定不可能。我主動把員工送到異常手上去死？那更不可能。”

“那麽，您便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直面一項A級異常的侵襲，用盡您所有的手段，將其鎮壓結束。”

“那為什麽不把她丟出去，到地面上去折騰那些外面的東西？收容她除了讓這兒變得更糟糕以外有意義嗎？實在不行，以公司現在的水平，徹底放下不用如何？”

主管一改之前總是有話好說，如果不想解釋就不管了的態度，這次仿佛要追根究底似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對於公司的這種安排，他非常不滿——或者說，憤怒。

無論是員工也好、部門主管也好，即便被按在主管的位置上，他也從未有想過將他們當做好用的工具、延伸的手臂等‘物品’來看待。

與冰冷的數字符號不同，這些人是在他眼前拼命工作。假若是因為行為錯誤從而招徠死亡、因為管理失誤而無可避免的失去生命就算了。

這次是要他親手這麽做？怎麽可能、怎麽可以這麽做？

一旦這種想法產生，接下來工作的時候說不定他就會遵循潛意識的，故意引起某些異常災禍，讓它們收割員工的生命，從而達成這個‘目的’。

“不管怎麽說，我是絕對不會這麽做的。你仿佛在跟我開玩笑，親手處決員工，或者用異常主動消滅員工……我是什麽，飼養員嗎？”

抱著胳膊，主管毫不示弱的瞪著克裏斯蒂娜，如果她今天不給個說法，那就讓工作繼續延續下去吧，他可完全不急。

克裏斯蒂娜微合眼睛，語氣平和：“您是主管，這是您的職責。當您享受著公司提供給您的安穩福利待遇的時候，也必須承擔其責任。而直到現在，難道您還沒有明白嗎？您的職責，不僅僅只是在收集能源，安然渡過每一天而已。”

“您需要與異常建立聯系，通過指揮員工來親自獲取到情報。了解它們的訴求，最終得到您所要收集到的信息。必要的時候，與它們達成協議，這才是您的工作職責。”

“也是您的義務。”

主管沈默了一會，接著忽然笑了起來。

“什麽鬼義務，我有敲著門，對你喊著‘啊我要工作，給我工作，什麽都好’這樣的屁話嗎？我難道還穿著西裝，敲開公司的門，把自己的兩頁簡歷擺在你面前，求職過嗎？”

他忽然拿起最初的時候，克裏斯蒂娜交給他的那只筆記本，現在上面已經寫上了不少內容，這些都是主管這麽久以來的龐大積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坐在這裏，成為所謂的‘主管’。然後面對這些甚至會讓人睡不好覺，每天都在做噩夢的東西。”

“現在你跟我說職責，那我也要問你……我應該坐在家裏玩游戲，每天都在折騰那些游戲的速通，而不是坐在這兒，看著一群人因為我的指揮死去活來，最後不斷失敗，然後和一個不知所謂的AI說話。”

他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第一次這麽嚴肅的問道：“所以，我為什麽，非得，必須，肯定，要擔負所謂的‘職責’？”

…………

……

‘逃避工作’非常不合時宜，但主管已經到了完全無法接受、甚至這理念與他的個人堅持相悖的程度。

為了一個異常，選擇每天定時定量的投餵員工，而且目標僅僅只是讓她‘覺得外面不安全’所以安心？

開什麽玩笑，有這個功夫難道不能把收容室發射到天上，就像是處理卡茲一樣嗎。

“從您的話語中，我只得到了一個情報。您並不想履行自己的職責。並且對於公司寄托在您身上的期望毫不在意。”

“無論過程如何，您最終來到了這裏，成為一名光榮的主管，引領所有人前進。但現在，您卻對此產生質疑，我不禁在思考，您是否對於公司現有的工作模式不滿？”

她收起工作板，垂手在身邊，毫無波瀾的說道：“即便您想出各種借口，現實便是如此，您必須工作，只有這樣才能讓公司繼續延續，而不是突然崩潰。這個地方十分脆弱，經不起太大的風浪侵襲。”

“特別是，這風浪還是來自於內部的。”

“對於您所郁結的地方，我只能說，過於不理智。僅僅只是無足輕重的幾名員工的犧牲，便可以換來公司的安寧，這並不難。在過去，幾乎所有的主管都使用過‘處決彈’來犧牲一小部分人，保全更多的人。”

“無論如何，當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您就必須有所覺悟。犧牲不可避免，所以您必須讓這犧牲有其價值，而不是碌碌無為的看著因為異常的侵襲而無價值的死亡，最終失敗。”

主管沒有接話，他把筆記本放在桌子上，而後拿起已經上膛、小顯示器上一片猩紅，顯示著殘彈量的手槍，緩緩離開座位。

認真掂量著它，平時拿起來十分有質感的金屬重量，此時有若千斤，雖然這只是錯覺，但主管確實的，在用兩只手舉起它。

然後直接揚起手，像抓著投擲道具一樣將它揚到身後，接著用盡全力砸向現在還顯示著克裏斯蒂娜的電腦顯示器上。

以及一句怒不可遏的話語。

“我可去你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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