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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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她一個人站在滿是藏書的書架之間,無所適從,她左顧右盼,卻找不到出路。

漸漸從窗縫透進一絲光亮,眼前開始浮現一幅幅畫像,盯睛一看,卻滿滿是自己!她七歲抱膝而眠,陽光灑下,映襯她無助、布滿淚痕的臉頰;她八歲彈琴,一身粉紅衣裙端坐亭閣中,恬靜專註;她九歲投壺,花叢中笑容明媚;突地,跳躍到她十五歲,跨坐在白馬,她揮舞長鞭,微風拂起她的長發……

曾經的自己交織著在眼前打轉,她迷茫不解,她疑惑詫異,她想開口詢問,空無一人的大殿只有自己的回音。

突地,她身後一個高大濃黑的身影壓在她的肩上,濃郁刺鼻的酒味蔓延,那人雙手將她緊緊圈在懷中,口中喃喃喊著:“小詞。”

她驚慌失措,她用力掙紮,身後的懷抱卻愈加箍緊,而後一個用力將她按壓在地,幾乎絕望一般啃食她的臉頰,脖子,撕扯著她的衣裳。

黑暗中,她能聽見衣服撕裂的聲音,她大聲吶喊,用盡全身的力氣,雙唇卻被死死的堵住,用他的雙唇!那硌人的胡須紮在她粉嫩的臉頰她,她疼痛,卻更是她驚恐,她擡腿踢打,甚至撕咬他的舌頭,嘴裏霎時溢滿血腥味,身上的人卻仍舊不肯離去,直到一雙大手探入底裙之內,觸碰著最令人羞恥的地方,她感覺到一種絕望,她甚至想到死亡,她松開咬住他舌頭的牙齒,想用最後的力氣咬斷自己的舌頭……

輾轉反側,終是從噩夢中驚醒,睜眼,入目的是陛下焦慮的臉龐,他伸手想觸碰她的臉頰,她卻情不自控地尖叫出聲,整個人瑟縮進床角。

“怎麽了,又做噩夢了?”看著驚恐的杜芷書,重光帝湊上前詢問著。

杜芷書身子微微發抖,額間臉頰滿滿是汗,重光帝伸手想攬過她入懷,她卻側了肩膀,再次躲過了他的觸碰。

雖不明所以,可想著她剛剛從噩夢中驚醒,不想再驚擾她,便不再動作,只柔聲說著:“睡過來些,小心著涼。”

顫動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杜芷書沒有擡頭與重光帝對視,只是緩緩將身子縮進被窩,往重光帝這邊挪了挪,卻不肯靠他太近,只道:“臣妾做了個可怕的夢,嚇著陛下了。”

“沒事,不是好久不做噩夢了?”重光帝也沒有湊近,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皇後睡得很早,朕過來時見皇後已經入睡,就沒有打攪皇後,可是突然睜眼又看見朕,被給嚇住了?”

杜芷書背對著重光帝,搖了搖頭:“臣妾累了,想繼續睡。”

想著剛剛杜芷書的表情,應該是嚇壞了,遂點了點頭:“睡吧,朕在皇後身邊,別怕。”

然而這一夜杜芷書卻再也無法入睡,只要一閉眼,那種無助的恐懼席卷而來,許久,直至身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杜芷書都不敢回頭,睜著眼睛,直至天明。

陛下上朝時,以為杜芷書還在熟睡,輕手輕腳起床,生怕吵醒了她,杜芷書聽著窸窣的穿衣聲,緩緩離去的腳步聲,關門清淺的吱呀聲……

直到日上三竿,杜芷書仍舊窩在被窩裏不動彈。杜芷書極少睡到這個時間,紫瑤推門,緩步走近杜芷書床塌邊,看著杜芷書背對著的身影,輕輕喚了一句:“娘娘?”

沒有聽見回應,以為杜芷書還在沈睡,想起早晨陛下離去時交代的話:“娘娘昨夜噩夢驚擾,今早別去打攪,讓她好好睡。”

紫瑤轉身,正要出去,身後卻突然傳來杜芷書的聲音:“紫瑤是陪著二姐入宮的,可還記得陛下三年前的模樣?”

紫瑤一楞,不明所以,回道:“陛下極少去淑妃娘娘那裏,若說三年前,只在淑妃與陛下新婚時,遠遠見過陛下一眼。”

“當時陛下什麽模樣?可與現在一樣?”

紫瑤仔細想了想,搖頭:“那時候陛下剛從鮮卑回來不久,滿臉絡腮胡子,因為距離隔得遠,奴婢也沒看清陛下模樣。”

聽罷,杜芷書閉上了眼,面容竟透著一絲絕望的哀痛,之後一句話也沒有再說。

“娘娘既然醒了,可要現在伺候娘娘穿衣梳洗?”

杜芷書仍舊躺在床上,睡姿一動不動,由於背對著紫瑤,看不清娘娘的面容,見娘娘不說話,心中總覺著怪異,卻不敢再問,只道:“奴婢不打攪娘娘了,娘娘若起身,喚奴婢一句,奴婢就在外頭候著。”

直至用午膳,杜芷書都沒有起身,猶豫再三,最終是李嬤嬤端著膳食進屋,卻看見杜芷書已經穿好衣裳端坐在鏡子前。

李嬤嬤皺眉,緩步走近幾步,“娘娘若不舒服,可喚太醫前來,可膳食必須得吃,娘娘如今一餓便是餓了兩個人。”

將膳食擺放在桌子上,李嬤嬤繼續說著:“娘娘這發飾並不適合,這是未出閣的姑娘梳的辮子,老奴讓紫瑤進來替娘娘換個發髻。”

杜芷書卻是搖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這是當年她最喜歡的發髻,二姐出嫁時,她便是央著丫頭給她梳了這個頭發,並換上了一身紅色長裙,喜慶得如同自己是新娘子,但當時,她是真的高興,很高興!

如今仍舊是一身紅衣,雖與當年不同,卻已是相近。“陛下應該喜歡看本宮這麽穿著。”

聽皇後娘娘這麽說,李嬤嬤也沒有再多嘴,只要娘娘不見他人,夫妻間閨房之樂倒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奈何陛下沒有過來,李昭儀卻是先來,李嬤嬤囑咐紫瑤趕緊給娘娘換個發髻,因為匆忙,來不及梳理平日覆雜的發髻,只是隨意將長發盤起,等李昭儀進來時,看見的是昨夜沒有入睡有些蒼白,連頭發都沒怎麽打理的杜芷書。

“怎麽回事,娘娘看著氣色不是很好。”李昭儀關心著。

杜芷書揮退眾人,只姐妹倆留在屋裏,想說說體己話,這宮裏,也只有李昭儀與她親近些了。

杜芷書扯了個笑容,道:“最近食欲不好,吃不進什麽東西,臉色自然不會太好。”

“懷胎是這樣的,臣妾記得娘娘說喜歡吃梅花糕,這不,又讓二弟帶進宮一些。”說完,將糕點遞過來。

看著眼前的小小一碟,杜芷書玩笑道:“一兩天便吃完了,下回讓駙馬多帶些進宮來,順便讓他領著心愛一起過來,本宮許久沒見過心愛公主了。”

“心愛公主最近懷胎了,怕是不願意走動。”

杜芷書一楞,吶吶道:“當年還是個小丫頭,眨眼也要做母親了,虧得本宮當年與她親近,如今她懷胎,本宮竟一點都不知道。”

說完,杜芷書撚起一塊梅花糕放入嘴內,“那以後也不好老麻煩駙馬爺給本宮跑腿了。”

“娘娘這說的什麽話,娘娘若喜歡,要多少都有,只是這些糕點吃太多也不好,應該多喝些養胎的補品,譬如人參燕窩,臣妾記得娘娘以前很喜歡喝血燕。”

杜芷書搖頭:“我喜歡吃糕點,愛喝血燕的是二姐。”

李昭儀恍悟,拍了拍腦袋,道:“記岔了,對,是淑妃娘娘,那時候淑妃娘娘日漸消瘦,身體一日差過一日,我們送去的東西她都不太吃,只陛下送來的血燕她最喜歡,能喝下一整盅。”

杜芷書一楞,問著:“陛下給二姐送過血燕?”

若她沒記錯,紫瑤說過陛下三年來不怎麽去寧和宮,該是並不寵愛二姐,卻會有心給二姐送去血燕?如今她懷胎,也不見陛下送這些東西……

李昭儀笑說著:“陛下面冷心熱,待淑妃其實挺好。陛下雖不常去寧和宮,可臣妾進宮後卻也知道,這後宮裏陛下對淑妃還是不一樣的,淑妃生病,陛下多會詢問太醫病情,尤其最後那半年,陛下命人每日送一盅血燕去寧和宮,就是希望淑妃娘娘養好病。”

杜芷書卻是擰起了眉頭,不知為何,她腦海裏竟不是閃過陛下溫情的一面,陛下三年前應該就對她有執念,待二姐好,只讓她心裏莫名的恐慌!

“其實那半年裏,淑妃很少吃旁的東西,就是擔心元妃要加害她,她幾乎是靠著血燕撐了半年。”

“啪~”茶盞落地,李昭儀一楞,看著杜芷書手中已空,“娘娘怎麽杯子都沒拿穩,沒燙倒哪兒吧。”

杜芷書搖頭,“沒事,等會讓紫瑤來收拾收拾,本宮頭暈,就不陪著昭儀說話了。”

“娘娘確實臉色越來越不好,晚上可會有噩夢?”李昭儀起身,卻是不忘關心詢問著。

杜芷書點頭:“確實有些難以入眠。”

“上回聽說尹貴嬪那有一種香料,夜間燃一點,能安穩沈睡一夜,臣妾這就去尹貴嬪那要一些過來。”

“有勞昭儀了。”杜芷書揉了揉太陽穴,道:“還是本宮等會讓秋蟬親自去尹貴嬪那取吧。”

李昭儀離去,杜芷書交代了秋蟬去尹貴嬪處,而後在紫瑤伺候下躺在床榻上休息。猶豫了半晌,杜芷書問向紫瑤:“二姐去世的前半年,陛下可是日日送血燕過來?”

紫瑤如實點頭:“確實,陛下對淑妃娘娘病情挺關心的,可惜,娘娘還是沒有撐過去。”

杜芷書閉目,喃喃道:“是麽,二姐以前在家時,雖體弱,卻少有大病……除了陛下送來的血燕,二姐平日還吃些什麽。”

紫瑤楞住,面上一絲慌張一閃而過,替杜芷書掖緊被角的手亦微微有些顫抖,可惜已經閉眼休憩的杜芷書看不見,只聽著紫瑤說著:“沒有了,按太後的吩咐,淑妃娘娘一日三餐的飲食,奴婢都仔細檢查了的。”

杜芷書睡下後,紫瑤卻是滿腹心事,之後獨自一人離了錦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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