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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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杜芷書一個人捧著話本子看了許久,腦海中回旋著許多事情,卻沒有一件理出頭緒,直至身後傳來個聲音,才是打斷。

“半個時辰了,娘娘怎還在看這一頁?這一頁內容,奴婢都能背下來了。”

杜芷書這才回頭,看見紫瑤時,也是一楞,問著:“傷都好了?”

“無礙了。”

杜芷書嘆息一聲:“倒是本宮害了你。”

“可不是,奴婢剛陪著娘娘身邊,娘娘一動不動,奴婢也不敢動作,肩膀都是酸的。”

杜芷書被逗笑,說著:“才躺了幾天,怎麽就學會秋蟬插科打諢的本事了。”

收起話本,才是認真看向紫瑤,帶了幾分疑惑問著:“有件事情,你老實回答本宮。”

見娘娘剛才若有所思,就猜出娘娘有心事,遂點頭看著杜芷書,“奴婢不敢瞞娘娘。”

抿了抿唇,杜芷書才是問出:“二姐可有和你說過,覺著元妃在暗害她?”

紫瑤凝神一頓,而後才道:“娘娘怎麽突然這麽問?”

“沒什麽,只是覺著這麽久,二姐竟一點察覺都沒有?”

紫瑤這才回著:“淑妃心善,從不以惡意揣度他人,倒是太後有提點過淑妃,淑妃卻沒有上心,淑妃總說人心肉長,誰都不會平白無故害人。”

“是麽?”杜芷書淡淡看了眼紫瑤,而後沒有說話,二姐與紫瑤最是親密,若二姐會和李昭儀說這樣的話,紫瑤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上,不是李昭儀在說假話,便是紫瑤有意瞞她,可是,為什麽呢?她們二人,誰都不應該的......

靜默了一會兒,才是嘆息一聲,道:“二姐一直是姐妹中最善心的。”

杜芷書說完,正欲起身,可能因為想著事情,一時不察,小腹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彎腰捂著肚子,嘶嘶地抽氣。

見狀,紫瑤臉色大變,忙上前扶著,見杜芷書咬著唇,擔心詢問著:“娘娘可有事情,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紫瑤急著想要喊人,杜芷書卻拉住她的手制止,深呼吸後,才是站直腰身,道:“不礙事。”

“不行,還是得喚太醫來瞧瞧,娘娘如今肚子裏還有小皇子,馬虎不得。”

“放心,沒有傷到,這孩子豈會這麽容易就去了,起碼也得拉著元妃一起!”

杜芷書狀似隨口一說,紫瑤確實嚇得不輕,煞白了臉,有些不可置信,迷惘著吶吶道:“娘娘?”

“行了,一句玩笑罷了,本宮也累了,伺候本宮歇息。”

杜芷書才走幾步,卻聽見沈重的腳步聲傳來,扭頭往門口看去,正是陛下走進。

陛下揮手示意紫瑤先行退下,才是走近杜芷書身邊,還不待張口說話,陛下便從身側摟過她,雙手撫著杜芷書的小腹,柔聲道:“他可有鬧你?”

“這才懷胎多久,哪這麽快啊!”杜芷書放下心來,看陛下如今平和的樣子,應該是沒有聽見她之前的話。

“唔,他現在可能只有這麽大,再過幾月,手腳都長全了,就會這樣踢踢小腿,伸個懶腰。”

感覺小腹被輕輕地觸碰,一下,又一下,柔柔地,力度正好,竟讓她腦海裏浮現小小嬰兒伸展四肢的畫面,一時楞神。

“等他出世,眉眼或許像你,嘴巴像朕,他會軟軟地貼在我們懷裏,肉肉的小手摟著我們的脖子,咿呀學語後,奶聲奶氣地喚朕一聲父皇,喚你一聲母後。”

之後兩個人靜靜擁著,一句話不說,不知是不是憧憬著為人父母後的畫面。半晌,杜芷書才是挪了挪身子,陛下卻不松手,摟著的雙手愈發緊了些。

“陛下,臣妾肚子被勒得不舒服。”

杜芷書低聲說著,陛下這才松手,道:“這麽晚,朕以為皇後休息了。”

“陛下不也還沒歇息。”

“唔,皇後不在身邊,朕睡不著。”一邊說著,一邊解了外袍就往床榻上躺去。

“陛下,還沒脫鞋!”杜芷書走上前說著,卻看著陛下已經閉目躺著,沒有反應。

杜芷書搖頭,還真是一著床就能睡著,想一想,從前日她在雪地昏倒,到現在邊關戰事起,陛下應該是一直沒合過眼。

杜芷書看了他半晌,直到平穩的呼吸漸漸傳來,她慢慢靠近,看著陛下的睡顏,陷入沈思: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初見,她伏地跪拜,他不動聲色;再見,他卻替她解了酒圍;三見,她是他的皇後,他與她攜手,卻在洞房夜留她一人……

他應該是喜歡她,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可是,他這樣的喜歡,她承受不了,父親與姐姐她無法割舍,那擠壓心中的所有的怨憤,除了他,她還能找誰清算?

愈來愈近,杜芷書傾身靠近,而後緩緩伸出手,虎口張開,漸漸逼近陛下的睡顏,直至停在陛下脖子前,才是頓住。楞了許久,杜芷書看著重光帝的倦容,一瞬不瞬,冰涼的眼神,從憤恨,至無波。

終是收回手,杜芷書彎腰替重光帝脫下長靴,替他掖好被角,才是將自己的外衣退下,往床榻裏頭躺去。

第二日醒眼,身邊被褥已經空無一人,杜芷書梳洗後,吩咐下人熬了盅菊花參湯。

第一回來到宣政殿,相較後宮的殿宇,更添幾分威嚴。禦書房外的小公公遠遠見到皇後,趕緊地跑進去通傳。陛下與朝臣議事時,本從不見外人,但如今大梁宮內誰不知道陛下獨寵皇後,況且皇後還懷有身孕,誰都不敢有一絲怠慢。

得了何公公恩準,兩位年輕的公公領著杜芷書進了書房。書房內燃著清香,除了端坐上座的陛下,下邊還站有三位大人,中書郎江子期、武衛將軍杜熙和威遠將軍趙久良。

幾人好像剛剛商談完事情,見杜芷書走進,重光帝遂揮退了他們三人,才看向杜芷書,頗為詫異問著:“皇後今時怎麽突然過來了?”

“昨夜臣妾看陛下頗為疲累,今晨又匆匆忙於國事,遂準備了菊花參湯給陛下提神去疲。”杜芷書說完,轉身從紫瑤手中的托盤內舀出一碗,走上前遞給陛下。

重光帝勾起嘴角,接過湯碗,道:“難得皇後惦記朕,有心了。”

見陛下一口將參湯喝完,竟是一滴不剩,杜芷書才是提醒著:“國事雖忙,陛下也要緊著自己的身子。”

“朕知道,朕有妻、有子需要照顧,不會將自己累垮的。”重光帝看著杜芷書,說著。

杜芷書抿唇,伸手撫了撫小腹,好似帶了幾分母親的欣喜,說著:“臣妾第一次懷胎,許多事情不太懂,正巧大姐剛生了第三個女兒,臣妾想借著看望大姐的名義,去向大姐討教些養胎經,畢竟大姐生養了三個孩子。”

重光帝挑眉,凝神看著杜芷書,道:“想出宮?等朕閑下來,陪皇後一起去。”

杜芷書搖搖頭:“如今邊關戰事吃緊,臣妾豈敢這時候勞煩陛下,到時候天下人都得說臣妾不識大體了,臣妾乃一國之後,不該這般沒有分寸。再者說,陛下若是過去侯府,大家也都是拘謹,臣妾不過想去和大姐討教些懷胎的經驗罷了,並不是要緊事情。”

靜默了一會兒,重光帝點頭:“行,皇後挑個時候,讓杜統領護送皇後出宮。”

“嗯,就明兒上午吧。對了,臣妾像大姐討教經驗,可是該備一份大禮?”

重光帝挑眉:“皇後可自行準備,不必問過朕。”

“莫非這孩子是臣妾一個人的,和陛下沒有關系?”

杜芷書語氣含了一絲嬌嗔,讓重光帝微微一怔,卻很是受用,原本因為邊關戰事而攪亂的心情霎時明朗愉悅了許多,笑道:“依皇後的意思,朕該替咱們的孩子給安陽侯夫人送去什麽大禮?”

“做父母的,最在乎還是子女,陛下賞賜什麽給侯爺或夫人,都不如賞給那剛剛出世的小娃娃。”杜芷書說完,又側頭想了想,道:“要不陛下給那孩子取個名字?”

重光帝聽罷,點點頭,而後提筆,毫不猶疑地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大字——珺和。

“這本是朕給咱們的女兒想的名字,除了這個,皇後再備一些孩子的東西送過去,說是朕的意思。”早在半月前,陛下就想過日後和小詞會有許多孩子,有兒有女,閑暇時忍不住想了許多名字,珺和這個名字是其中之一,但他總覺著聽著有些沈重,似肩負太多,他們的孩子,應該是嬌寵著捧在手心的,像心愛那樣。

杜芷書屈膝,“臣妾替那孩子謝過陛下賜字,這孩子有陛下的恩典,日後一定能福順安康。”

重光帝展顏,只說了一句:“若朕與皇後的孩子能一世福順安康,那安陽侯府裏的三位小姐也都能福順安康。”

杜芷書一楞,而後點頭笑了笑:“會的。”

從禦書房出來,杜芷書堆著笑容的臉微微垮了下來,面容顯出幾分疲憊,才走幾步,迎面卻對上趙久良,他剛才好像正和幾名公公說著話,在杜芷書來之前,公公們剛剛退開。

腳步起先稍微頓了頓,而後仍舊保持著與剛才一致的步伐,緩緩走近。趙久良遠遠地彎腰行禮,待杜芷書經過他身邊時,輕淺的一聲傳來:“微臣明日啟程去河陽,二哥就在那裏。”

杜芷書僵著身子從趙久良身邊走過,沒有一瞬的停頓,趙久良腦袋低俯在交疊的雙手之下,長袍遮住了臉頰,也擋住了蠕動的嘴巴,由於聲音很輕很輕,只有杜芷書一人聽了大概,怕是杜芷書身後跟著的紫瑤也不能聽得十分真切。但對於這個趙久良,紫瑤卻是存了幾分心思,這個人對於娘娘,絕對不是救命恩人這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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