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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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芷書是第一個到宜壽宮的,比約定時間早了近半個時辰,杜太後卻並不詫異,早準備好了杜芷書喜愛的茶點。

“看你如今這樣子,兩個月倒是值得了。”杜太後喝過熱茶,說著。

杜芷書笑笑:“一切不都按著姑母的意願發展麽,小詞總以為自己有些小聰明,在姑母面前卻不過孩童的伎倆,之前,讓姑母笑話了。”

“你是哀家看著長大的,你的性子哀家多少懂得些,陛下如今待你好,你可得惜福,女人這一輩子爭爭搶搶的,也不求個夫妻恩愛,兒孫滿堂,這一點上,你比你大姐二姐都有福。”

“大姐與姐夫一生一世一雙人,所謂只羨鴛鴦不羨仙,大姐才是有福之人。”說完,刻意看了眼杜太後,道:“然而二姐卻最是福薄,咱們杜家,最對不住她。”

杜太後靜默了會兒,卻是接著杜芷書上一句話,道:“上個月你大姐進宮來給哀家請了安,已是大腹便便,說到安陽侯卻忍不住落淚,夫妻間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安陽侯不納妾只是懼內,對你大姐又真有幾分真心,若沒有杜家,你大姐在侯府還有這般地位?”

杜芷書皺了皺眉,問著:“姐夫欺負大姐了?”

“他倒是敢!可心不在你大姐那,又有什麽用。”

杜芷書看著姑母略微的哀傷,姑母算計了一輩子,可先帝心中只一個蔣貴妃,姑母這一生也該是苦的。

姑侄倆聊了好一會兒,李昭儀與許美人便到了,這個許美人總是跟在李昭儀身邊,可見李昭儀對她的維護。許美人嘴甜得很,才沒幾句,杜太後也是被逗樂。

再見元妃,兩人竟連點頭之禮都略去了,元妃這是鐵了心和杜芷書交惡,怕是要枉費今日杜太後特地安排的一場小聚。

雖身為皇後,竟還需沾杜太後的光,才終於見到這個張太後極力納進宮的美人,論樣貌,蘇美人眉眼比許美人生得更為精致,言談舉止雖沒有許美人的伶俐,卻透著青澀的嬌羞,比起元妃來,這個美人倒更有得寵的本事。

“阿嚏!阿嚏!”

一連幾個噴嚏,原本在杜芷書身旁的尹貴嬪關切著:“怎麽病了?”

經這麽一問,昨夜的場景又浮現腦海,杜芷書頓時臉頰泛紅,捂了捂冰涼的鼻頭,道:“昨夜染了風寒,不礙事的。”

話音剛落,卻傳來元妃的冷嘲熱諷:“難得陪太後觀戲,皇後竟連這點耐性都沒有,也是,身為皇後之尊,又有陛下寵著,倒是不需要把兩宮太後放在眼中了?”

杜芷書瞇著眼:“太後還沒說話,元妃這麽一連串莫須有的罪名壓下來,實在攪了興致,還真不知是誰沒把太後放在眼中。”

兩人已是劍拔弩張,杜太後卻端坐著,顯然沒有勸誡的意思,宸妃和尹貴嬪一個心思重、一個對事漠不關心,便也不摻和,只李昭儀笑著打了圓場:“聽說宜壽宮宮人排演的皮影戲很是精彩,臣妾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杜太後這才笑了笑,道:“人還沒齊,還得等一會。”

大家互相看了看,除了張太後臥病,其他各宮主子都到了,連宸妃面色蒼白,都不敢駁了杜太後顏面。

正納悶著,待看見陛下走進,才是明白今兒的主角到了,眾人都是欣喜,特別兩位新進宮的美人,除了冊封那日遠遠見到過陛下一面,之後再無緣面見聖顏。

“兒臣給母後請安。”

杜太後忙打斷陛下的行禮,道:“難得陛下肯陪哀家這個老太婆看戲,陛下一來,看她們一個個都歡喜的很。”

“是陪著太後看戲才歡喜。”許美人順口接了句,杜芷書卻是蹙眉,這丫頭話實在太多,以後免不了給李昭儀招禍。

可惜陛下卻沒有往許美人方向看去,而是皺眉咳了幾聲。

“陛下怎麽染了風寒?”元妃上前關切著,陛下身體一向很好,元妃入宮三年,好似還沒聽過陛下這樣咳嗽、打噴嚏。

杜芷書撇撇嘴,還真是不公平,同樣是染了風寒,陛下就惹人關切,她便落得個不尊重太後的名頭!

重光帝搖了搖頭,卻聽太後笑言:“真是巧的很,剛皇後還打了好幾個噴嚏,天氣轉涼,這一個個的都禁不住寒涼啊。”

原本就臉紅的杜芷書,這回更加擡不起頭來了,昨夜陛下纏著她在水池裏溫存了許久,外頭宮婢都不敢進來添加溫水,大冷的天,愈發冷卻的水,不染上風寒才怪!

“不是說有皮影戲可看?”重光帝轉移了話題說著。

“早準備好了。”宮人們領著大家往隔壁屋子裏去,杜芷書因為剛剛的羞愧,低著頭走在了最後,一時不察,突地撞上了一個寬闊的背。

揉了揉撞疼的鼻子,杜芷書低聲換了句:“陛下。”

“西山腳下有一處溫泉,常年水暖,下次朕帶皇後去試一試。”

耳邊溫熱的氣息傳來,聽清了話語,刷的一下,杜芷書臉紅到脖子根了,再擡頭,哪還有陛下的身影,可他悶悶地低笑聲卻總回蕩在耳邊。

皮影戲確實編排的好,講的是一對小夫妻,先是兩小無猜的歡快,歌聲話語如黃鶯出谷;而後紅燭帳裏新婚燕爾,歌聲纏綿;再是是新婦送夫君出征,曲調滿是不舍;最後是新婦苦等夫君不歸的淒婉,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裏人。

最後好幾處段子唱的哀婉幽怨又蕩氣回腸,直至結束,久久都沒人說話,倒是有感性的拿著帕子連連抹著眼淚。

“多年征戰,可是苦了多少父母妻兒,這樣的結局,實在讓人唏噓。”宸妃抿著唇,輕聲說著。

宸妃來至鮮卑王族,這一句話難免有了其他含義,元妃也是點頭:“古來征戰幾人回,這一點,皇後最是清楚。”

話題就這麽拋了過來,今兒元妃是打定主意找杜芷書的不痛快了。杜芷書微微一楞,杜家是武將傳家,可身亡沙場的卻不多,看元妃意味不明的眼神,總覺著另有所指,或許,她們也知道了趙九禾……

杜芷書收斂了情緒,只淡淡說著:“男兒都應當有‘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志氣。”

這話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太後這一出戲如此感人,皇後這麽說話不是駁了太後顏面麽?此時,眾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看著杜太後和陛下的表情。

杜太後微微含笑,倒沒有生氣的意思,而陛下只淡淡看了杜芷書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太過短暫的一眼,以致看不出任何情緒。

“還有一出戲沒演,你們這會兒就一個個抹眼淚的,可怎麽是好?”杜太後喝了口茶水,說著。

“實在是太後宮裏的宮人將這出戲唱得太好,太後今兒就是來賺臣妾們眼淚的吧。”李昭儀吸了吸鼻子,才是笑說著。

“等會這一出歡快得很,都多喝些茶水,免得等會笑得口幹舌燥。”

杜太後這麽一說,眾人也都平覆了心情,正準備繼續看下一出,可皮影才剛出場,幕布後的人還沒開嗓,突然清脆的瓷杯破裂的聲音傳來。

眾人望去,卻看李昭儀花容失色看著被滾燙茶水澆淋了手臂的元妃。

許美人很快反應過來,用帕子剛忙替元妃擦拭,卻被元妃一個甩手推開。只見她挽起袖子,裏頭白皙的臂膀已經燙得通紅。

“呵呵,李昭儀這是看本宮哪兒不順眼了,這麽滾燙的茶水也潑得下手!”

大家都走上前,終歸是在杜太後這兒出的事情,交代去傳禦醫後,杜太後才是冷著臉看向李昭儀:“怎麽回事!”

“不是李昭儀,臣妾剛才明明看見是元妃自己不小心......”

許美人記著幫李昭儀辯解,卻被元妃打斷:“你什麽身份,這裏還輪得到你來講話!”

元妃語氣狠厲,嚇得許美人一縮肩膀,眼裏卻有些不甘心的倔強。

“臣妾剛想和元妃娘娘說話,就看見李昭儀一杯熱茶倒下來,還來不及出聲阻止。”蘇美人說道。

剛斥責完許美人,如今蘇美人說話,她倒是聽得下去,道:“真不知什麽仇怨,本宮也沒得罪過李昭儀吧。”說完,刻意看了眼杜芷書。

李昭儀張了張嘴,不知原本想說什麽,終是低了頭,道:“臣妾剛看好戲開始,一時大意失了手。”

杜太後擰眉:“這也能失手?實在大意得很!”

“李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一時錯手而已,還望太後莫要責怪,元妃姐姐也就原諒了這一回吧。”宸妃當著和事老。

“今日看宸妃妹妹的面兒,本宮不與你計較,不過你存了什麽心思本宮清楚得很。”再次刻意地看向杜芷書,好似是她指使的一般。

“陛下,臣妾疼。”元妃走向重光帝,撒嬌說著。

“既然很疼,你們便扶著元妃回宮裏休息,接下來的皮影戲就不要再看了。”然而陛下卻是坐回椅子上,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原本想要陛下陪著哄哄的心思泡湯,元妃本想改口,卻聽李昭儀緊接著說道:“既是臣妾的錯,臣妾扶著姐姐回宮休息吧。”

杜太後想了想,也覺著好,便道:“也好,你好生照顧元妃,這一燙可不是開玩笑的,免不得受些罪。”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賴著不走,元妃瞪了眼杜芷書,而後高傲轉身,杜芷書卻是起身走向李昭儀,遞給她一盒燙傷藥膏,道“這藥管用的很,本宮一直讓紫瑤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如今給你拿去替元妃塗抹。”

說完,又是嘆了口氣,低聲道:“太過妥協,只會讓自己愈發委屈。”

李昭儀看了眼已經端坐著看戲的杜太後和陛下,自嘲笑了笑:“臣妾與皇後不同,這宮裏,由不得我行差踏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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