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塵埃落定(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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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不是寧墨川,而是夏晚晴。她神色平淡,嘴角略帶一絲不被人察覺的笑意,走近他。

“晚晴,你回來了。你沒事吧,莊曉柔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他圍著她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見毫發未損,一顆心總算放下來。

夏晚晴沒有回答,只是笑意比先前更濃了。

“對不住,讓你等了這麽久,不過很快,我們很快就可以回洛陽了。”他小心翼翼,生怕她突然又反悔。

“這麽多天,我一直很想你……”夏晚晴說著伸出手來擁抱他。

“是,是真的嗎?”季韶峰對他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不知道如何是好,雙手僵硬停在半空。

“是真的,這些日子,我一直都盼你回來,我好怕,你可以抱抱我嗎?”夏晚晴貼近他的耳朵柔聲道。

“晚晴,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夏晚晴這一舉一動,他隱約覺得有些怪怪的,換作平時,她定然不會如此好聲好氣對他說話,他推開她,問道:“莊曉柔對你做了什麽?”

“她妹妹突然就沒了,心裏苦悶,想讓我陪她說說話。”夏晚晴語氣一樣的柔和輕軟。

“你沒騙我?可是有人給我送了信條,要對你不利。”季韶峰問道。

“那字條,是我寫的,我怕你不回來,丟下我不管了。”她說完這一句,又湊近他,愈來愈近……

這一刻,季韶峰才發現她今日的打扮也不同往日,緋紅色衣衫下,膚若凝脂,又有一絲略有略無的花香,湧入他的鼻尖,他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動起來,全身有些顫抖。

“我答應過你的事,絕不食言。”他忍不住舉起手在她鼻尖輕輕滑了一下。

她順勢抓過他的手,將它放在自己的腰間,隨後踮起腳,吻了上去。

“別……”季韶峰拒絕道,再次推開了她,可這拒絕也是只說了一個字,他覺得頭腦有些昏沈沈,又有些開心,他突然將她橫抱起往自己的房內去了。

抱著她至床榻之上,只是覺得視線有些模糊,搖了搖腦袋,也不曾有清醒的跡象,用手拍了拍了額頭,卻覺得全身如同熊熊烈火般焚燒起來。

“韶峰,你怎麽了?”耳邊有個聲音響起,一雙纖纖玉手搭上他的脖子,將他魂魄一並勾了去。

他好似雙腳踩在雲端一般,軟綿綿,卻是從未有過的舒坦。

夏晚晴見他已然一副恍惚迷離的模樣,騰出一只手來,去身後摸著什麽。

突然間,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現在她的手中,朝著季韶峰紮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時幸跌撞著出現在門口,手中飛石彈出,將其擊落,快速上前,將已經人事不省的季韶峰拉入懷中。

“爺,你醒醒!”時幸將他晃了晃,可還是無濟於事,他不免慌亂,眼下已經沒有能力再去夏晚晴抗衡。

事情得從回長安那日說起。一到繡坊,掌櫃說有人扔了這紙條就走了,他打開一看,是尋竹館三字。

時幸知曉這地方,帶了人往此地去了。尋竹館向來偏僻清幽,若是沒有詩友會,白日裏也安靜地可怕。

進了尋竹館,見到得卻是莊曉柔被殺的一幕,彼時鮮血從她的脖子間噴湧而出,她掙紮著捂住自己的傷口,眼裏是求生的渴望,死前朝時幸伸出一只手來,嘴裏已經喊不出聲響,依著唇形他依稀能分辨,是救我二字。

夏晚晴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嘴角笑意令人毛骨悚然,見時幸走近道:“你來了?他呢?他怎麽不來?”

“夏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麽?”時幸只感覺頭皮發麻,擡起頭來不忍再看地上這一幕。

“你說我在做什麽,我在殺人啊,你看不出來麽?”她突然仰天大笑一聲,一腳踩在莊曉柔的背上道:“莊曉柔,你說我是該感謝你呢,還是該恨你?要不是你,我怕是再也不回記起自己是誰,可記起後,我就後悔了,好後悔沒有早點記起來,所以這一切錯都在你!”說罷又狠狠踢了一腳。

地上的莊曉柔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眼裏似乎噙著淚,表情痛苦萬分。

“你究竟是誰?”時幸劍已出鞘。

“我是誰?你說我是誰!”夏晚晴擲出一枚飛石,將他手中的寶劍擊落在地。

“你不是夏姑娘,你究竟是誰?”時幸從她方才擲飛石的一瞬間,暗自叫道不妙,眼前的夏晚晴哪裏是之前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分明內力深厚,殺人不眨眼。

“去長安才幾天,就不認得我了,你家爺是怎麽教你的?”夏晚晴一步步朝他逼近,眼神兇狠。

他一腳沒站穩,跌了下去。剛想著怕起身,眼神對上的一幕,更是讓他魂飛魄散,一具已經發臭的屍身,被死死釘在竹子之上,屍身的頭部已經不知去向,時幸嚇得連滾帶爬,奔出尋竹館去,一行來的人,見此一幕,還沒來得及跑多遠,已被飛石擊中,從額前穿透,皆是要害,一招斃命。

她卻沒有再追時幸,任由他奔出尋竹館去。

那一夜,莊曉柔尋了她,說是悶悶不樂,想找個人說說話。

莊曉柔自妹妹突然離世,又聽得臨死前寧墨川的那一番話,對夏晚晴更是深惡痛絕,恨不得將她扒皮抽筋,也難解心頭之恨。

一路假裝哭哭啼啼,將她騙至尋竹館。莊曉柔除去易容術已經到了可嘆可讚的地步,調/制/毒/藥/也已經爐火純青。

妹妹的死,自己備受冷落,皆因夏綠盈一人而起。

可將配制好的/毒/藥/送至她眼前,又唬著她喝下時,卻眼睜睜看著這個原本傻裏傻氣的夏綠盈,一下子轉成殺氣騰騰的模樣。

還沒來得及反應,腰間的配刀就被她搶了個先,接著只感覺脖子一涼,而後又溫熱血液湧出,無力地倒了下去。

“怎麽你想救他?”恍然間,時幸聽見她的聲音響起。

“爺,你快醒醒,爺!”時幸看著她一步步靠近,他一邊費力地拽著已迷糊中的季韶峰一步步往後退。

“他不會醒的,他中了合歡散,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給你解藥。”

“什麽條件?”時幸對於夏晚晴的突然轉變還是不敢相信。

“修書一封,去把莫霆軒給我找回來。”

“你想做什麽?”時幸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季韶峰的命可都在你的手裏。”她詭異地又笑了一笑出了門去。

離了繡坊幾裏路,她只覺腦袋嗡嗡作響,頭重而痛,耳邊有兩個聲音在爭論著什麽。

“夏綠盈,你怎麽可以,他對你這麽好,你怎麽這麽無情!”

“夏晚晴,這身體本就不屬於你,現在我已經回來了,你快些給我滾出去!”

“夏綠盈,你到底是什麽身份?無論如何我都會阻止你!”

兩個聲音愈爭愈烈,她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繡坊內,時幸內握著筆的手有些顫抖,可轉念又想到季韶峰,咬著牙寫了下去。

正提筆,季韶峰不知道什麽時候蘇醒的,表情痛苦,費力地走到桌前,將時幸手中的筆用力擲於地上,滿頭大汗,怒目而視道:“時幸,你要是敢,我不會原諒你的!”

“爺,您怎麽醒了?”時幸滿臉的心急道:“爺,您別擔心,她許是想找到莫公子,質問為何負了她?”

“不,不是……時幸,她不是夏晚晴,她已經回到了從前的夏綠盈。”季韶峰有些吃力道。

“爺,我怎麽聽不懂?”時幸一頭霧水。

“聽不懂也好!”季韶峰咬牙道了一句,一旁取了時幸身旁的配劍往自己手腕處刮去。

“爺!您這是在幹什麽?”時幸攔之不及,反應過來時,他的雙手已是鮮血淋漓,頓時落下淚來。

“快,快去找些冰水……”他說完這句,又重重栽了下去。

“好,我馬上,馬上……”時幸全身戰栗,飛快跑出門去。

另一邊為送莫霆軒回雲水間,修竹在茶水裏添了些令人嗜睡的藥,才得已一路上順風順水走著。

馬車剛路過長安時,莫霆軒卻醒了。

修竹趕忙下跪認錯,他卻言語淡淡道:“又回來了,我想去繡坊看看她。”

修竹驚訝之餘,一面將他扶下馬車,見他心神已傷的模樣,也抱著期望的心裏,期望公子見到她能夠恢覆一些,至少不是這般頹廢。

“公子……”二人行至錦繡坊的前院,卻見夏綠盈慢慢地朝他們走來,修竹立馬開口提醒道。

“綠……”莫霆軒自得知薛懷濟被殺後,精神潰敗,一日不如一日,站在她面前,竟連名字也不知道如何稱呼,可他腦海中似乎回旋著這麽一句話,晚晴和綠盈,還是覺得綠盈好聽,我喜歡這個名字,柔情若柳,春風撫心頭。

“夫……夏姑娘。”修竹原想開口稱她一聲夫人,可想著她早已和自己公子再無關系,那還是稱夏姑娘稍稍妥當些。

“修竹,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家公子說。”夏綠盈道。

“好。”修竹聽她這麽說,默默退開了好遠,靜靜地看著二人。

許久的沈默,莫霆軒無話,她亦是。

終於,她像是猶豫了很久,又像是終於等來了這一刻。

那把藏在她袖中的匕首,終於有機會亮了出來,還沒等莫霆軒反應過來,匕首已深深紮入他的胸膛,天上無日,耳邊無風,他聽她用略帶哭腔,卻又是冷到徹骨的聲音道:“這是莫敬遠欠我的!”

他似乎看到,天空變成了鮮紅色,就連大地,連她的臉龐,都是鮮紅色,一層一層地撲上來,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有些熟悉的顏色,洞房花燭夜可不就是這個顏色,他又聞到濃濃的血腥味,嘴裏是甜的,喉間卻是苦的……

“公子!”修竹慌亂撲上前去,推開夏綠盈,手足無措。

夏綠盈被他推到在地,突然變得更發了瘋一般,抱住頭,時而喃喃自語,時而破口大罵。

“好!很好!相愛相殺,可是一場好戲!”修竹聞聲望去,卻是鄭明諾,他撫掌大笑,臉上還有一絲快感。

“鄭公子?”修竹見他這般模樣,很是不解,但心裏隱約覺得不對勁。

自帶著公子偷偷從衛國,一路往雲水間去的時候,可出發之前,卻發現鄭明諾早不知去向,可當時無暇顧及,卻不知為何他會此時突然出現。

“可惜了,我的好霆軒,你所謂仁義道德,大慈大悲,卻連你自己也救不了。”

他笑得更大聲了,“你還不知道吧,我現在告訴你,柴桑也好,西月山莊也罷,為了送他們去死,可真是讓我操碎了心,而這,統統都是你逼我的!霆軒,你別怨我,要怨,就怨你那父親!”

“鄭公子,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修竹氣得全身發抖。

“別生氣,我不會讓你家公子黃泉路上孤單的,你們三個正好有個伴!”他說完,又仰天狂笑幾聲。

“鄭明諾,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突然有一個陌生的聲音闖入,頓時殺氣騰騰,劍光劃破天際,二人撕打一處。

修竹正好奇來的是什麽人,見他身影很是熟悉,可聽聲音分明又不認得此人。

“小孟!”修竹突然想了這個人,可先前小孟明明是個結巴,眼下完全判若兩人。

幾百個回合下來,小孟已經占了上風,鄭明諾似乎越來越招架不住,身上也被刺傷好幾個口子,他神色緊張,空使一招,借機想逃。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修竹一躍飛跳到他面前,攔住他的退路,隨後聞聲趕來的時幸,手持利劍不偏不倚,正好刺穿他的心臟。

猩紅的血,不斷翻湧而出,濺到時幸的臉上,他卻不曾眨眼,又將寶劍翻轉橫刮一刀。

修竹見此,丟下寶劍,飛奔回莫霆軒的旁邊,將他抱起,飛速往醫館的方向去了。

“鄭明諾,江莊主於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屠他滿門?柴桑的百姓多的是老幼婦孺,你怎麽下得了手?是莫敬遠害你家破人亡,為何要牽連到他人?”看著鄭明諾倒了下去,他神情呆滯,眼裏皆了淚光。

“時,時幸……”季韶峰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得院子,拖著疲憊的步子,一步步往前移。

“爺,您醒了?”時幸松開握著寶劍的手,朝他跑去。

“小,小孟?”季韶峰一眼就認出他來。

“季公子,保重身體。”小孟不再多言,拽起鄭明諾的屍身,一個飛身,上了屋檐,絕跡而去。

“爺,您感覺好了些麽?”時幸看著他手腕處的兩道深深的口子,很是心疼。

他知道,合歡散除了同房以外,還有一種方法可以解毒,就是用內力將其從血裏逼出體外,此法並非萬無一失,輕則損傷內力,重則血流幹而死。同房雖能暫時解毒,卻不能根治,過後還是會覆發,他沒得選。

“送她去城內最好的醫館……”季韶峰不回答,他看到了,一旁不知道是已瘋還是已傻的夏晚晴,輕聲道。

“爺,是她害得你武功盡失,為何還要救她?”時幸問道。

“是我沒有照顧好她,她的錯,亦是我的錯。”他答道,先前失血過多,氣隨血脫,每講一句很是力不從心,大口喘息道。

“爺,我知道了,我扶您上樓休息。”時幸連連點頭。

“時幸……”他輕輕喚了一句。

“嗯?爺?”替他捏好被角,湊近他嘴邊回道。

“喜不喜歡糖葫蘆?”他氣息很是微弱。

“喜,喜歡。”他回上一句,飛快轉過身去,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感謝各位小天使追到這一完結章。

接著,還會有番外,很鬼畜的番外~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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