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麽人？”銀鈴般的聲音響起，略有著稚嫩，卻算是沈穩。

莫霆軒並未答話，欲飛身上城樓，突然間，一道影子閃過，姑娘手中的長鞭如閃電般掃過身軀，他側身一讓，鞭子擦著發梢而過。

“公子有危險……”蹲在石像後的修竹按耐不住，欲起身相幫，卻被季韶峰按得死死地。

“別擔心，她只不過在試探罷了，你家公子眼下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能打得過誰，不過這姑娘，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季韶峰沈思了半晌道：“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同薛懷濟一同飲茶的姑娘麽。”

“季公子，你認得她？”修竹問道，雙目仍舊一動不動盯著打鬥的二人，做好隨時躍起的準備。

“這下子，算是你家公子走大運，這可是衛國的長樂公主啊……”季韶峰道，他那日已花大價錢，找人問了同薛懷濟一行人等的身份。

“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什麽公主不公主的？”修竹問道。

“修竹，你說，如果你喜歡一個人，會不會拼盡全力保護她？”季韶峰問。

“季公子，別開玩笑了，我哪有喜歡的人？”修竹心道，都什麽時候，又扯些無關緊要的話讓自己回答。

“棲雨呢，你不喜歡她嗎？先前在柴桑時，她手中的花燈，寫的可都是你的名字。”季韶峰做媒做到底，提點道。

“我……喜歡……”修竹知道再也避不開，同時心底也歡喜不已。

“所以啊，在她有危險的時候，你會棄她於不顧嗎？”季韶峰又問。

“當然不會。”修竹不假思索回道，而後又問：“可這兩者又有什麽聯系？”

“我在茶樓裏，見她望著薛醫聖的神情，含情脈脈，不是假的，感情這種東西，你捂住了嘴巴，就會從你的眼睛冒出來，如若我推斷沒錯的話，這城樓之上，並不是薛醫聖。”

“季公子，興許人家是悲傷過度了，也不一定。”

“說你傻真傻，若真是，她方才就不會招招皆為虛了，看著應該是想抓住莫霆軒，以判定薛醫聖到底是不是奸細，還有沒有同夥。”

二人談話間，鞭聲已然停止。莫霆軒心中憂傷過度，前幾招算是能勉強抗衡，可招招緊跟，不曾有絲毫喘氣的間隙，心有餘而力不足，敗下陣來，面向城樓上的屍身，雙膝跪倒在地。

長樂公主看著他一副悲痛不已模樣，有些不忍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莫霆軒咬著牙，一言不發。

“讓我來告訴你。”季韶峰從石像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她面前。

“季公子，你……”修竹見他突然站起身，也只得跟了出去。

“好啊，你且說來聽聽。”長樂公主對季韶峰的出現並不覺得吃驚，想來方才二人在石像後的一舉一動，她早已一清二楚。

“季公子，不可信她。”修竹阻攔道。

“剛不是說了嗎？讓你怎麽寵女人，怎麽又忘了？”季韶峰打趣道。

“啊，沒有啊，你只說讓我拼盡全力去保護一個人，哪裏有寵……”修竹一頭霧水。

“這些話，你見了棲雨再說，”季韶峰對他的滔滔不絕，已然婉拒，一面又道：“公主，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會信，而且你不會說出去。”

“你認得我？”長樂公主有些驚訝，隨即回道：“那就看你是怎麽說的？”

“有趣。”季韶峰點點頭。

“韶峰……”莫霆軒同時有些擔憂扭過頭看著他。

“別擔心。”他輕輕回了一句，接著說了下去：“眼前的不是別人，是薛懷濟的親哥哥……”

“你就是莫霆軒？”長樂公主有些不信，莫霆軒如今太過狼狽，哪裏是傳聞中翩翩公子的模樣。

“是我，我來接他回家。”不等季韶峰再說下去，他緩緩開了口。

“你可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長樂公主似乎輕松了一口氣，收起長鞭問道。

“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他回家。”莫霆軒重覆道，他心裏難受的是，當初薛懷濟幾次三番邀他回雲水間，他都推辭了，這個弟弟等了他那麽多年，等來的都是同樣的婉拒，希冀殆盡，春會歸，而故人遲遲不肯歸。

“你們走吧……我不會讓你們帶走他的。”長樂公主轉過身去，無人知道她早已淚流滿面。

“霆軒，我們先回去……”季韶峰走近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他神情如同凝固般，呆呆望著地面，長跪不起，修竹好不容易將他半拽著扶起來，整個人卻沈得厲害。

望著人三人離去的背影，長樂公主突然道：“等等……”

季韶峰心中似乎早已猜明這一刻，轉過身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若你想他，回雲水間便是……”長樂公主這一句，亦如薛懷濟當年所說，哥哥若是想我了，就來雲水間找我。只不過，當年，雲水間只是有了個名字，卻不知道究竟在何處。雲水間這個名字，兄弟二人沒有分開時，薛懷濟取的，雲雨相連，水草接天，此間少年，不言離別。

“好。”季韶峰回道，同修竹拖著莫霆軒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服侍莫霆軒入睡後，修竹出了門將其輕輕帶上，原本往自己房內去，卻見庭院之中，季韶峰來回徘徊，似乎有些心事，“季公子，為何還不歇下？”

“我想今晚動身回長安。”季韶峰道。

“可是有什麽急事？”修竹想不出什麽原因，連這一夜都等不了。

“修竹，記住，無論如何，都要帶你家公子去一趟雲水間。”季韶峰撇開問話，顧自己道。

“可是薛公子的屍身還在城樓上懸著，公子無論如何是不願走的。”修竹答道。

“若是他一連昏睡下去，你說他願意還是不願意？”季韶峰心中感慨，那麽漂亮的腦袋，關鍵時候還是中看不中用。

“季公子，你就不能明說嗎？非要我猜！”修竹道。

“照我說的去做，你會明白的。鄭明諾呢？”季韶峰突然想到出門之前沒有看到他，現在好像也看不到個人影。

“說來也怪，我也沒看到他。”修竹回道，

“看不到也好，省得心煩。對了，去雲水間一事，你想辦法不要讓他知道。”季韶峰有些不放心。

“嗯。”修竹這下算是頭腦清楚得很，他心中對鄭明諾多多少少已經起了疑心，眼下季韶峰都這麽說了，那麽更加可以肯定，得小心提防他。

說完這一通話，他飛身上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季韶峰剛走，鄭明諾突然出現在修竹面前問道：“他是要去哪兒？”

“說是要回長安，一刻也等不了。”修竹道。

“你們去過城樓了？我最近身體不適，就早歇上了，怎麽也不過來叫醒我？”鄭明諾問道。

“一時心急，給忘了。鄭公子千萬別介意。”修竹道，看他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倒不像是假，可偏偏什麽睡覺不行，挑得是個好時辰。

“怎麽樣，事成了麽？”鄭明諾關切道。

“沒有。被發現了……”修竹道。

“什麽！”鄭明諾吃驚道。

“鄭公子可有妙計？”修竹從旁敲擊，若有是有心之人定會想辦法相幫，而不是在關鍵時候在屋子裏呼呼大睡。

“既是被發現了，想來定會加強人手看防，過些日子吧。”鄭明諾的回答不出所料。

“公子傷心過度，我想等先恢覆一些……”修竹道。

“嗯。好。”鄭明諾不再多言，點點頭，往自己屋子去了。

這一路往長安，路途遙遠不說，期間又累壞了好幾匹馬，也不敢耽擱太長的時間，他心中默念，這些天了，希望時幸能保她周全。

回至繡坊時，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他剛進屋，時幸就半跌撞著，跑進道他身邊道：“爺，夏姑娘，她……”

“時幸，你這是怎麽了？”季韶峰見他走路不穩，說話中氣不足，忙將他扶至靠椅上。

“爺，莊曉柔她，她帶走了夏姑娘，我去找她，但是，但是……”話說至一半，時幸似乎看見什麽恐懼萬分的東西，忙撲入季韶峰的懷裏道：“別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究竟發生了什麽？時幸，時幸。”季韶峰一面摟住他，一面往時幸所懼的方向望去，只見大街上一如既往，車水馬龍。

時幸再無答話，將頭埋進他的衣衫中，全身戰栗。季韶峰一面輕輕安慰著他，一面又喚過掌櫃問道：“他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爺，時幸他剛回長安的當晚就這樣了，說是要去尋夏姑娘，從繡坊出去之前還是好好的，回來以後就這樣了，先前還要嚴重些，口裏念叨著，說什麽遇見鬼了？唉！尋了醫工，開了些藥稍稍好了些，我這都打算去給他找個靈婆瞧瞧，要不我現在就去……”掌櫃說著，欲往外走。

“不用了。這世上哪來神鬼之事，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罷了……”季韶峰道，他心知此事與之前信條的主人脫不開幹系。

“爺，我記得那一晚，夏姑娘好像同莊姑娘的姐姐走的，也沒說去哪兒……”掌櫃突然想了起來立馬回道。

季韶峰心道，大事不妙，先扶時幸上了二樓，替他脫去外衫，突然一張字條也跟著掉落在地，他半蹲著撿起字條，尋竹館三個字躍入眼簾。

待他折疊好，塞入袖中，替時幸蓋好被褥的同時，聽見有腳步聲，往房門出走來。

“墨川是你嗎？”他沒回頭問道。他心中也好奇，他這些日子也沒去衛國，按他的性子，恨不得變成莫霆軒的影子，日夜跟著。

來人未答話，他好奇轉過頭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大結局。小天使們，評論區留長評，送大紅包，麽麽噠～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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