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再次醒來時，只有個貼身太監在一旁立著。他的一顆心仍然忐忑不安，生怕這個皇叔生氣起來，真會六親不認下了誅殺令。

正想著，一旁的太監見他醒來，趕忙過來道：“皇上吩咐了，您求的事，他答應了。”

“謝，謝皇叔，不，謝聖上。”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他回王府的時候，修竹一行人等也未發現有何異常，他只說是藥材采買耽擱了些時間，掩飾了去。

事已既定，這些日子，他偷偷前往皇宮去做準備，一面又支開眾人，說是想做些藥膳，讓他們去夠買食材。

數日過去，準備得也差不多。莫霆軒有些奇怪為何遲遲沒有宮裏的太監來報，原想著進宮面聖，薛懷濟說是也不急於一時，先用完午膳再去。

莫霆軒應著，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妥。午膳時，薛懷濟將眾人統統邀請了來，席間說是自己要回雲水間，就當是辭別，眾人依依不舍，卻也挽留不住。

寧墨川自告奮勇，要護送他回去，也被婉拒。

莫霆軒很是不舍，臨行前卻未出門送他一步，心中也有些慚愧，畢竟同他一起回雲水間的約定，是沒法完成，毀了誓言不說，又何苦再讓這個弟弟失望至極，涼了他心？

這一等又是數日，宮中皆無人來傳話。莫霆軒有些不安，隱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也想不出個究竟。

夜間才想歇下時，莊曉柔出現在門口看起來心情不錯道：“謝謝你！”，說罷捧上筆墨紙硯，輕放在桌案上。

這一句謝謝，莫霆軒不知緣由，沒有頭緒，之前她央求的事，他還沒去找過二皇子，眼下所謝又為何事？

“謝什麽？”莫霆軒不加思索問了一句，問完後，隱隱不安起來。果不其然，待莊曉柔說出所謝為何事時，他差點沒從凳子上跳起來。

見他神色黯淡了下去，莊曉柔以為說錯了話道：“我……夫君，以後我不會再惹你生氣，紙筆已經備好了，請休書一封，了我心願。”

這一句，更是讓他大喊不妙，那日莊曉柔前來央求時，薛懷濟也在，他再細想這幾日為何宮中遲遲未有人來宣，已經猜出來大概。

可眼下，只能當做是自己辦的此事，急急忙忙勾勒出休書遞與莊曉柔，瞧她出門去，把手裏的筆狠狠地擲在地上。門外寧墨川聞聲進門來，見他怒火中燒的模樣，知道有事情發生，前一刻，她看著莊曉柔手裏拽著什麽，眼淚汪汪出門去。

“公子，這是？”

“季韶峰呢？他在哪裏？”

“是，我馬上去找他來。”寧墨川說著轉頭出門去。

莫霆軒如同丟了魂魄一般，腦子也覺天旋地轉，這個弟弟，瞞著他到底做了什麽？他一面苦於隱藏與他的關系，這麽多人，這麽多事，生怕會有人對他不利，可一面卻時時刻刻擔心著他，沒想到還是沒有照看牢，先前說去雲水間，怕也不是去雲水間。

“霆軒，什麽事？”季韶峰才進門，見他神色凝重。

“薛醫聖臨行前可有說過些什麽？”

“說？有說。”季韶峰想了想答道。

“說了什麽？”莫霆軒急切道。

季韶峰答：“說是天氣漸漸炎熱，給了些避暑的方子。怎麽了？”

莫霆軒：“就這些？”

季韶峰：“是啊，你怎麽了？怪怪的？”

莫霆軒胡亂道：沒，沒什麽。”說罷轉眼瞥見桌案上的紙筆，舉起筆。

“霆軒，你這又是？”

莫霆軒道：“我竟忘了，我同她之間，已經沒有資格再休書一封。你可替我好好照顧她？”

季韶峰立馬拒絕道：“莫霆軒，這差事還是找別人吧。”

氛圍有些僵冷，雖不是寒冬，卻沒來由的陰冷。

”你們不用爭了，我自己會走，用不著別人來照顧。”夏晚晴突然出現在門口。

“盈盈……”莫霆軒喊道。

“晚晴……”季韶峰看著她落寞離去的身影，立馬追了出去。

這一夜，府內依舊燈火通明，睡得人，白日黑夜不分，卻總覺得時間過得緩慢，可再緩慢，很多事，突發地令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晚晴，他那麽多，是有原因的，你別想太多……”季韶峰好不容易追上她步子安慰道。

“我沒有，在這長安內，一日就像一年，我早就想走了，原本覺得有愧於王妃，他這麽一說，也好，我現在很開心。”

“啊，是，是嗎？”季韶峰對她的回答也有些不解，相比上一次的直接上樓頂，這一次理智了許多。

“對不起，我先前那麽說你，要不是我，你的臉……你不用安慰我，都是我自找的。”她瞧見他的臉上，那一道傷疤，觸目驚心。

“不不不，是我，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同樣的語無倫次，想道個明白都難。

“你什麽時候回洛陽？”

“回，回洛陽？”季韶峰聽他這麽一問，心情舒暢了許多，又恐她下一刻反悔，立馬答道：“你說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

“我……”夏晚晴想不出該如何回答，原本就不是這裏的人，只不過是陰差陽錯來到這世間，經歷了這麽多，卻連自己應該怎麽回去也不清楚。

“季公子！”鄭明諾向來走路不發出聲響，這一聲把二人皆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來了？鄭明諾，你最好趕緊滾一邊去，我怕我忍不住……”季韶峰此事早就握緊了拳頭，不狠揍他一頓，難解這一肚子的氣。

“即便是你要殺了我，我也要說！”鄭明諾回道。

趁著二人談話的間隙，夏晚晴早不知去向。

“說，說得不好，今晚就送你見閻王！”

“季公子，薛醫聖是霆軒的弟弟……”

“鄭明諾，繼續編，臨死前可以多說些！我可以包容。”季韶峰雖嘴上這麽說，腦子猛地竄出一件事，那日薛懷濟的確喊過哥哥二字。

“不管你信不信。今日我也不經意間才得知。”鄭明諾並未理會他話中的諷刺之意。

“等等，我讓我猜猜，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說，薛醫聖他親口告訴你，他是霆軒的弟弟？”

“季韶峰，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嗎？你以為他回雲水間了嗎？宮裏又為何遲遲不下旨？這些你知道緣故嗎？”

很長時間的沈默，直至莫霆軒走近二人的路線，他似乎全身都在發抖，先前的談話，他應該也聽得一清二楚。

”霆軒，我怕你擔心，所以……”鄭明諾道。

季韶峰好像也回憶起來些什麽，薛懷濟臨走時的諸多關懷，總覺得隱隱不對勁，他向來話少，有些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季韶峰開玩笑地道了一句，如果莫霆軒是個女輩，你定會娶回家當夫人，他才不再開口。

“你們都知道了。”

“霆軒，你別太擔心，薛醫聖既然有辦法替你去了衛國，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懷濟……”莫霆軒輕喚一聲，如同著了魔一般往府門口飛奔去。

前有鄭明諾眼疾手快，後有季韶峰配合得當，一把將他拽住往屋子裏拽。

“你要去哪？你想去救他？還是想去攔下他？”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他嘴裏重覆著這一句，一句比一句撕心裂肺。

“霆軒，你冷靜，我們想想辦法。薛醫聖是以質子身份去的，想來衛國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放開我！我要去救他，我要……”原本被死死按住的莫霆軒又開始奮力紮起來，話音未落，季韶峰下手為強，制止了這幾近瘋狂的舉動。

這一邊，寧墨川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匆忙跑進屋，見莫霆軒毫發無損，才放下心來。

“夜深了，早些歇息……”鄭明諾道。

“你照顧好他，我先走了……”季韶峰指了指不省人事的莫霆軒。

寧墨川微微點頭。

鄭明諾回至所居的別院，門合了一半，卻被季韶峰兩手死死地撐開。

“季公子，還有事嗎？”

“我不想拐彎抹角，霆軒醒來後，一定還是想著去救薛醫聖，你是朝中之人，衛國與我國到底是一個什麽境地？”

鄭明諾聽明他的來意，也不再阻攔，轉身靜靜在桌前坐下。

原本一見面就眼紅的二人，這一晚倒是不爭不吵聊了許多。

第二日清早的時候，夏晚晴早就收拾好了行囊，昨晚所言，一來人生地不熟，兩地相隔甚遠，二來她也知曉季韶峰也想回洛陽，先前在繡坊的時候，每日都要嘮叨上數遍。

“晚晴……”見她靜靜立在門外，季韶峰受寵若驚般小跑上前。

“我們什麽時候走？”她小心翼翼問道。

“我……我這還有些事，可能還要耽擱些時日，我讓時幸送你去繡莊，回頭再去接你。”他撓了撓頭，滿臉歉意。

“好。你小心些……”她點了點頭道。

不過是最不起眼的一句話，在季韶峰的心裏，卻一石激起千層浪，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佇立在原地傻笑了好久。

這一幕，原本令來尋他的莊靈霜卻心碎一地，她雙手緊緊抓住衣裙，兩行清淚溢出眼眶。

“莊姑娘……”突然間，一聲叫喚聲入耳，不算響亮，卻清晰可辨。

聽到有人在喚她，雙手胡亂撫了撫臉頰，轉過身去。

“鄭公子？”莊靈霜一臉疑慮，想不通這麽湊巧，這一幕被他給瞧見。

“莊姑娘這是？”鄭明諾早就在一旁看的仔細，可樣子還得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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