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我是來找姐姐的，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該回去了。”

“也好，這世上強求的感情本就不長久，你姐姐值得一個更好的人來疼她。”

“謝謝鄭公子。”聽他這麽一說，又想起方才季韶峰癡癡望著夏綠盈的一幕，心裏越是痛得無法呼吸，道謝後，立馬扭頭就走。

身後的鄭明諾，像是達到了目地勾起嘴角笑了笑，眼角迸射出的寒意，沒有人看得見。

可巧二字，在他身上可謂活靈活現，二次故意引季韶峰罵架，恰巧薛懷濟同莫霆軒都聽了個清楚，也並未起疑心，一切都按著他的安排走下去。

莊曉柔見她眼淚汪汪，沖進屋內，一面心疼，一面又怨她死腦筋，非得鉆這種牛角尖，好在即將返鄉，時光定能淡忘這一切。

她也曾聽說，這幾日王府似乎不/太/安/寧，卻也無暇顧及，仔細著為出發上路做準備。

“霜兒，哭過了就忘了吧，姐姐帶你回家好不好？”

“姐姐，我從來沒有見他，用這種神情去看一個女孩子，我哪裏不如她？”莊零霜委屈巴巴，又滑出幾顆眼淚來。

“霜兒，你別這麽想，我們的霜兒值得更好的人來疼，姐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莊曉柔突然想起，婚約的事情已經取消，卻沒來得及告訴她。

“什麽好消息？”莊曉柔勉強止住淚，有些期待。

“你的婚約取消了，我們可以一起回家了。”

“真，真的嗎？”面對突如其來的消息她心裏自然高興，高興之餘又有些失落，回家？回家就再也見不到他了，看不到的笑，什麽都看不到了。

“當然是真的。”莊曉柔輕輕撫了撫她的頭柔聲道。

“姐姐，我不想回去？”她道。

“為什麽？”莊曉柔吃驚道。

“我想留下來，再多看他幾眼。”她回道。

“霜兒，你怎麽就不明白呢？姐姐所愛非人的苦，你也親眼瞧見了，若執迷不悟……”

“姐姐！”莊靈霜沒有心思聽下去，立馬打斷她的話。

有些話太殘忍，還是不要聽的好，她心裏安慰道。

另一邊，莫霆軒幾次三番想動身，皆被眾人攔下。

鄭明諾苦心婆心勸說，道是沒有萬全之策，不可輕易出手，兩國交戰，假意求和的不少，眼下的事根本無從下定論，劍走偏鋒雖可，但也不會每一次都有驚無險。

一番勸說，莫霆軒終於冷靜下來。眾人見他不再堅持，才松了一口氣。

寧墨川萬般擔心，公子焦慮，他更勝百倍，私下又尋了其他人，商討策略，如何不動聲色將薛懷濟帶回長安。

心急如焚的豈止寧墨川一人，季韶峰亦是如此，他痛恨自己的粗心，當初薛懷濟躺在他身邊，喊的那一聲哥哥，他竟然從未在意，如若當初早發現，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憂心忡忡的也不止此事，莫霆軒對夏晚晴下了逐客令，自己同她約定回洛陽，眼下也不知道會讓她久等多少個日夜。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無恥，莫霆軒眼下遇上這等煩心事，他卻趁火打劫，搶了夫人不說，還想著帶她回洛陽過日子，想得到他又痛罵了自己幾句。

寧墨川見他這沒來由的，自言自語，以為他心中自責道：“眼下不是自責的時候，還是再想想辦法。”

“我想先去探探路。”沈默許久的鄭明諾說了一句。

“你？”季韶峰氣不打一處來，當日他是如何對待薛懷濟的，可是歷歷在目，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麽好心，可轉眼又想到這一幕，想來莫霆軒並未知曉，於是塞回話去，恐再添新亂子。

“季公子，莊姑娘尋你……”修竹在門外輕叩了問道。

“你告訴她，我現在沒空……”他冷冷丟上一句。

“可是，莊姑娘說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修竹有些為難。

“去吧。”寧墨川在一旁道。

季韶峰略帶倦意，緩緩站起身出門去了。

見到莊靈霜，他一如既往地先損為敬：“你有什麽火燒屁股的事，非得現在說？”

“你！”莊靈霜早料到，他嘴裏沒幾句動聽的話，轉念也學他這般皮樣道：“算了，大人不計小人過。”

“說吧，什麽事？”季韶峰大概是煩心事在心頭，不像往日不分個輸贏決不罷休，可見今日是沒這心思。

“我就是想讓你，陪我走走……”莊靈霜道。

“這沒星星，沒月亮，黑燈瞎火的，走哪裏？不怕摔掉你大牙？”

“廢話這麽多幹嘛，走吧！”莊靈霜一手拽過他的衣袖，把他往府門外引。

“姑娘家家的，別動手動腳，小心嫁不出去！”季韶峰說著，順勢從她手裏抽回衣袖。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你還會想起我嗎？”她的話慢慢沈重起來。

季韶峰楞了一楞答道：“想你？想你天天纏著我，讓我給你做衣服？”

“那又怎樣，說明你手藝好唄。”莊靈霜回道。

“好嗎？我覺得你也有地方挺好的。”

“哪裏？”莊靈霜停下腳步，滿懷期待望著他。

“你眼光好啊，你每次穿上衣衫，在我眼前這麽一晃，我這頭暈眼花的毛病，通通給你治好了。”

“你說的是真的？”莊靈霜一時也沒反應過來他在捉弄，還一臉認真地問道。

“不假不假！”季韶峰回道。

剛問完，她總覺得怪怪的，看他咧開嘴笑個不停，才頓然醒悟，他哪裏有頭昏眼花的毛病？

於是二人又扭打至一塊。

夏夜雖無明月作陪，可這長安城內，燈火通明，人聲嘈雜，亦如白晝。

兩人漫無目的地瞎逛，直至莊靈霜在一家一粥鋪攤前坐下。

“等等！”季韶峰槍先一步蓋住桌上盛裝筷子的竹筒道：“只是陪走路，不陪吃飯。”

“你不吃飽怎麽走路？”

“吃飽了還走得動嗎？”他牙齒輕咂了一聲道。

“也是。老板來十個包子，外加五碗米粥……”

“你吃，我不吃！”季韶峰被她鬧到沒脾氣，明明是自己貪吃，又找些沒有說服力的借口來掩飾。

“真不吃？”莊靈霜夾起一只小肉包在他眼前晃了晃，香氣飄散開來。

“唔，不吃！”他斬釘截鐵。

“哦！”莊靈霜點點頭，隨即故意將咀嚼聲發至最大，一邊稱讚好吃，真香。

季韶峰真想把她丟到粥攤老板的大鍋裏，讓她吃個夠。簡直沒天理，要不是她身著男裝，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皆以為這人媳婦，是餓死鬼投胎。

“老板！再來十個！”他端詳了半天，實在是忍不住，手掌在桌上砰砰拍得作響。

“別，我吃不了那麽多！”莊靈霜嘴角殘留米粥，一臉茫然看著他。

“是！”他接過老板雙手遞上的包子啃上一口道：“不為難你，我吃！”

這一舉一動，惹得莊靈霜哈哈捂住大笑，差點沒把粥攤老板的老木桌掀飛，鄰坐者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這一餐，二人皆是吃到扶墻。季韶峰暗自慶幸，幸而只是幾碗米粥，若是相等量的酒下肚，同她在一起，真怕清白難保，想起往日趁他酒醉後，她那般湊近的琢磨他的模樣，心有餘悸，很是後怕。

“你說的重要的事，就是這些？”

“是。算是吧。”莊靈霜回道，此情此景的好時光，她也不願意說些起雞皮疙瘩的話。

這路下來，二人卻有短淺的沈默，同這攘來熙往的大街格格不入。

“對了，你剛說什麽黑燈瞎火，我看那邊燈籠模樣討喜，過去瞧瞧……”這種沈默，讓她心裏湧現不安，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同他說出，我好舍不得你之類的話，於是找了個借口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好啊。”季韶峰並未察覺出她臉上微妙的變化隨聲附和道。

“婆婆，我想要那只花燈！”莊靈霜走近鋪子，指了指頭頂的那只兔子模樣的燈籠道。

“姑娘，真不巧，我老伴有事走開了，這花燈有些高，我這身子骨恐怕取不下來。”花燈雖不算太高，婆婆有些無奈，哪怕是墊了凳子，可身高還是有些差距。

“我來吧。”季韶峰說著，從一旁取了小矮凳，將花燈摘了下來。

“姑娘，這是你夫君吧。”婆婆問道，還未等二人回應，她又道：“你這夫君可是一等一的好模樣，姑娘眼光真好。”

“我這……”季韶峰原本想反駁幾句，莊靈霜付錢提燈動作一氣呵成，而後將他從鋪子旁拉走，回頭不忘說一句：“婆婆，謝謝您。”

“我！”再想說些什麽，一只纖纖玉手輕輕蓋上他的嘴唇，又聽見她低低說了聲，噓。

“其實我馬上就要離開長安了。”她還是忍不住說出口來。

“去哪？”季韶峰道。

“回家。出來這麽長時間了，爹娘肯定很擔心我，眼下我無二皇子的婚約已解，可以放心回去了。”

“是，是嗎？那恭喜你……”季韶峰把心裏想說的一句，祝你早日找個如意郎君的話給憋了回去，略有些不知所措，聽到她說要走，心裏略有著空空的。

“其實，我……”莊靈霜雙手不由地互相抓拽著。

“怎麽了？吞吞吐吐的？”季韶峰問。

“算了。”她松開雙手，以示放棄。

“你往日大大咧咧地，今天怎麽這麽磨磨蹭蹭的，我最見不得，話只說一半，猜啞謎似的，多累。”

“那我說了！”莊靈霜試探著道。

季韶峰點點頭。

“季_韶_峰_我_喜歡_你。”不等他回答，唇間印上一個香甜的熱吻。

待莊靈霜收回踮起的腳尖，退後幾步，他還沒有回過神來，呆立原地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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