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離情別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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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濟往屋子裏去,一進屋,寧墨川,季韶峰,鄭明諾三人安安靜靜在屋內,似乎在等著什麽。

“薛醫聖,”見他進屋,寧墨川忙上前,接過藥碗。

“怎麽了?”薛懷濟見三人似乎有話,卻一直沈默,尤其是寧墨川神色中更是心事重重。

“薛醫聖……”季韶峰站起身,可話還未說出口,門外傳來莊靈霜的喊叫聲,他有些無奈,往外去了,鄭明諾猶豫了下,也跟著出去了。

“薛醫聖,我……”寧墨川頓了頓道:“公子,好些了麽?”

薛懷濟微微頷首,寧墨川見此,心也踏實了許多,這幾日莫霆軒時而閉門不出,時而呆坐在庭院,總之一言不發,今日瞧著薛懷濟進去送湯藥,同他有過只言片語,特意過來問問。

他說上一句,謝謝轉而出門去了,薛懷濟見他們三人同時而來,一時也想不起,有何異常。

直到第二日,他才想起,原來莫王妃離世已有四十九天,按理喪期,是為三年,可隱隱覺得在這不算太起眼都日子上,為何大家都聚在一起?

第二日,去給莫霆軒送湯藥的時候,他依舊平靜,似乎心情也沒有那麽難過,略恢覆了些,待他出門後,修竹偷偷同他道,莊曉柔又來過一趟,不等她說些什麽,莫霆軒就給請出去了。

薛懷濟一路往別院的路上,仿佛聽到有人在角落爭吵著什麽,尋了一番,發現是鄭明諾,兩人面紅耳赤,絲毫不讓,待他走進些,聽得清楚二人所為何事。

“你不是一直把他當兄弟嗎?霆軒此去衛國為質子,兇多吉少,你不想著幫他分擔些,沖我喊什麽?”鄭明諾一改往日平和的語氣。

“我不是朝中之人,有很多事,並沒有你知曉的清楚,今日來,也不是來和你鬥嘴皮子,當初端陽宴你能全身而退,那這一道口諭又為何不能替莫霆軒,向皇上討要了來?”

“你未免也想得太簡單了,皇上對莫敬遠謀反一事,恨之入骨,眼下誰不是人人避之,我賤命一條沒什麽,可若是惹腦了皇上,這王府上上下下沒有人可以活命。”

“鄭明諾,你別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柴桑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季韶峰聽他這麽一道,又有端陽宴之變,實在想不通鄭明諾為何可以置身事外?莫霆軒的事,他又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季公子,口說無憑,你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可是對我有所不滿?”

“既是皇上口諭,那為何你知曉得這麽清楚?”

“呵,霆軒沒有告訴你嗎,他早就收到了密詔,皇上恩準,他待其母親身體覆原後再去往衛國……”鄭明諾見他如此咄咄相逼,只得說出來,他也不怕莫霆軒怨他。

薛懷濟在院墻處的聽得一清二楚,他想到,國過國之間能牽扯到的,無非是戰爭無殺戮,以及少之又少的和親。

夜裏,按照慣例去莫霆軒的別院送湯藥的時候,遠遠瞧見,燭光映襯下,他同夏綠盈在說些什麽,臉上時不時泛起久違的笑容,薛懷濟輕輕喚過門口臺階上,百無聊賴呆坐著的寧墨川,托他送藥湯進去,自己一個人稍稍地走開。

薛懷濟心知,先前莊曉柔討要休書,哥哥沒應,他一直不喜歡兩國聯姻,可也無可奈何,今夜又見他同夏綠盈如此濃情蜜意,歲月安好,又怎能任上天,剝奪去這得之不易的時光。

薛懷濟這一晚睡得不夠踏實,他心中竟然有些舒坦,這麽多年了,總能為哥哥做些什麽了。

第二日薛懷濟早早就將修竹尋了來,說是這幾日大家都力倦神疲,應是再添幾味新藥,故此托他過來熬些湯藥,自己出門去采辦藥材去了。

這一路自王府出來,他的心有些不安,這麽多年了,他還是回來了,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路,這座皇城,這道宮門……

門口的侍衛,起先是大聲呵斥,可見薛懷濟從袖中掏出的玉佩之後,差點沒摔倒下去,接著笑臉嘻嘻一路引著他宮內去了。

諾大的皇宮內,安靜地可怕,若不是有急匆匆走過的宮女抑或太監,發出些聲響,才不顯得那麽死寂。

先遇上的是二皇子,一眼就認出他來,雖多少年未見,可眉眼神情,腦海中裏永遠不會忘記。

“懷濟,這麽些年了,你怎麽,怎麽?”二皇子上前擁抱住他,原想問一句,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又恐他下一次依舊不辭而別,於是改口道:“這麽沒良心,你知道我有多牽掛你嗎?這一次來了,可不許走了。”

“嗯。”薛懷濟應道,隨即又道:“別那麽高興,如若你知道,我來此是所為何事,你一定會後悔。”

“那你說來聽聽,如果是我不愛聽的,我就綁著不讓你走,哪有才重逢,沒說上幾句,就讓人蹙眉頭的道理?”

“我……”薛懷濟心中躊躇,說不無說,這似乎是個難關,他也說的也沒錯,哪裏有人才重逢,就拆人家姻緣的道理,可他細想了想,還是說了。

“你喜歡這姑娘?”聽他講完後,二皇子才知道他娶的姑娘來了長安城,心中反而有些小高興。

“別拿我打趣了,受人之托。”薛懷濟回道,每每說謊的時候,他總是有些過意不去,硬著頭皮像做賊一般。

二皇子遲疑了下,點點頭,算是應了。

薛懷濟心中感激不盡,可不打算在多留片刻,他有更重要的事,在宮殿門前佇立良久,遲遲不敢進去,生怕被拒絕,也生怕皇叔一怒之下,累及王府一眾人等。

可還是進去了,大殿之上,那個許久不久的人,而今也算再次相見。

當一旁的公公將薛懷濟的玉佩呈至他面前時,有些大驚失色,而後竟不管不顧,從龍椅上快步至薛懷濟身邊,一旁遣了太監宮女退下,略帶生氣的口吻:“知道回來了?”

薛懷濟擡起頭來,眼前的人雖是坐擁天下,掌管殺伐君王,卻曾經也是他孩童時最親的人。

莫敬遠在兩個兄弟孩提時,就有些生疏,每每哭鬧時,連哄抱都懶得動手,而這皇叔偏偏一副耐性子,兄弟二人的時光少了個慈愛的父親,卻有個可親的皇叔,時光不算太殘忍。

自薛懷濟離開長安後,甚少回鄉,年覆一年,他就不願回來,妥當些說是他也不想回來。

皇叔這一句,他實在慚愧,可他又說不上話來打消這種慚愧,只待皇叔連拉帶拽,從冰冷的大殿之上拎起,然後腳步不自覺地跟隨著來到偏殿。

偏殿之中,皇叔見他吃吃不回答,又追問:“啞巴了?這宮墻外風景可好?和你心意?”

“皇叔,我……”薛懷濟早聽明他話裏的埋怨之意,可每一句,無一不是關心。

“什麽時候說話也這麽結巴了,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貪玩,打碎我多少方硯臺,我現在都想抽你!”他想起來就氣,這孩子雖在他身邊沒幾年,可知曉他性格,絕不是眼下這副唯唯諾諾,一句也說不完全。

“皇叔當真要聽嗎?”

“臭小子,哪裏學的賣關子這一套?有屁快放!”

“我想去衛國。”

“去那做什麽?”他似乎聽出薛懷濟話中有話,可也不能肯定。

“皇叔,哥哥他是做錯了很多事,可他也是無辜的,這些年,有家不能歸,如今母親也病逝了……”

“懷濟!他那麽大一個人了,是非黑白都不能裁斷,如今還要你一個做弟弟來庇護他,我恨不得現在,就送他去見他父親!”

“不,不是哥哥的意思。皇叔,我求求您,好不好?”薛懷濟拽過他的衣袖,懇求道。他心知眼下如此失禮,卻比不過自己心急如焚,如此荒唐的要求,無論如何,不管什麽代價,他都要皇叔答應,哥哥好不容易才有的安穩日子,又怎麽可以去衛國?

“懷濟!方才的話,我就當沒有聽到。”他扭過頭去。

“皇叔……”

這一聲鉆入骨髓,原本歡歡喜喜想聽聽,這些年他到底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挨餓受凍,有沒有受欺負,可他倒好,不管不顧,開門見山,所求之事,於己無關。

他輕輕閉上眼,嘆了一口氣,喚過太監,道是:“乏了,回寢殿……”

薛懷濟楞了好久,跌跌撞撞站起身,跟了上去。這一路跟著,他的心似乎又跳到喉間,恐的是萬一龍顏大怒,再下一道聖旨,累及他人不說,他也是無顏下地獄見莫王妃了。

寢殿的門吱呀一聲,而後沈重地合上,一如十年前,他離開王府時,那聲沈重的悶響,砸在靜謐的庭院之中,響徹兩耳。

“皇叔,對不住……”薛懷濟並未離開,在寢殿外,撲通一聲跪倒。

皇上身邊的太監眼力見極快,立馬進去回稟,反反覆覆,進出寢殿數次,到最後搖頭。

天公好似不通人情,原本在庭院中跪了四個時辰的薛懷濟,有些體力不支,突然的一場暴風雨,毫不留情砸在他瘦弱的身軀上。

“快些回去吧,老奴再勸勸皇上,您這身子累壞了,可不好……”

貼身公公近上前來,看著他一副即將要昏厥的模樣很是心疼,這貼身太監早在薛懷濟未出生的時候,就一直服侍皇上,從進殿門的那一刻開始就認出他來。

“我,我想……”話音未落,始終是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那公公見此狀,立馬喚了人,將他擡至屋內,也不作回稟,趕忙傳了醫官。

薛懷濟醒來時,略感頭重,片刻之後,稍稍舒暢了些,雙手四下一摸,是在暖和的被衾之中。

睜開眼,床尾坐著的不是別人,是那個和藹可親的皇叔,他想努力坐起身,卻像是身上被壓了什麽,使不上勁。

“把藥喝了……”說罷,挪了挪將薛懷濟輕輕扶起,往自己懷裏靠,又取過藥碗,在嘴邊吹了幾口,才敢往他嘴裏送。

許久的沈默,再無多話,薛懷濟一時也不知該說著什麽,湯藥似乎起了效果,漸入夢境。偶然間聽見一個聲音,卻又不真切,那個聲音說:“孩子,你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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