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雲水潺潺(2)

關燈
“諸位,夜幕將至,露水重,裏邊請。”薛懷濟講話穩穩妥妥,吐字清晰。

一眾人跟隨著,進入屋內。

屋內大大小小的藥格,上寫當歸,黃芪,川芎,黨參,等名字,琳瑯滿目。

寧墨川和季韶峰兩人對這些大大小小的藥格,充滿了興趣。

“沒想到這五步蛇竟可入藥。我只知它毒性兇猛,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半條命也去。”季韶峰把玩著五步蛇的段狀蛇塊道。

“這又是什麽?”季韶峰指了指藥格,醒目寫著三個大字,甘草黃。

“這是……”薛懷濟正想著怎麽告知,可巧有書童捧茶進來,於是給眾人一一奉茶。

說是茶,卻也不是茶。

杯中是枸杞子加三七花,眾人皆以草藥聞著難聞,卻不想味道竟有一絲甘甜,不免多喝了幾口。

“這茶倒是好喝。”季韶峰稱讚道,“往日都喝是什麽君山銀針,或者碧螺春,這茶我倒是第一次喝。”

“此茶有養肝之效。我送你一些。”薛懷濟道。

“我,我也要……”往日沈默的寧墨川也符合道。

“好。那順道每個人都準備一些。”薛懷濟道。

“多謝。”莫霆軒道,眾人才覺他的表情,從進雲水閣開始,似乎沒有太大的波瀾,連之前一系列的洗手換鞋,他也是輕車熟路。

“薛醫聖,借一步說話。”莫霆軒道,大家只他來雲水間有事要辦,一路上也不聽他提起。

“請……”薛懷濟起身,將其引至內室。

“我想在這裏暫存一樣東西。”莫霆軒開門見山。

“是何物?”薛懷濟問道。

“此劍。”莫霆軒從腰間取下承安劍,雙手遞上。

“莫公子,我想您是弄錯了,這裏是雲水藥廬,不是你的藏劍閣。”薛懷濟沒有接劍,回的話語中似乎有一絲生氣。

“就當幫我個忙。”莫霆軒神色誠懇。

“為何要我替你保管?”薛懷濟在一旁塌上坐下,舉起茶壺自斟一杯,緩緩道。

“此劍是……江,是我一個故友相贈,不過眼下,我無法完成他的念想。我覺得有愧,或許它暫時不適合待在我身旁……”他始終沒有將所有的故事說出口,只胡亂編了個理由。

“雲水間,存這沾滿血腥的東西做甚,又是互贈,更是不能替你保管。”薛懷濟道。

“弟弟。”莫霆軒微微閉了閉眼,眉心皺成一團,顫抖著說出這兩個字。

“你還記得呢?”薛懷濟此刻心裏也比他也好不了幾分。

他記得多年前,西河嶺上,將他重狼口救下,自己身受重傷,雖然已痊愈,卻留下舊疾。

自那以後,大大小小毛病不曾停歇。送去凡清寺以後才稍有安生。雖同父異母,可兄弟兩感情甚好。

他自那以後,誓要做個醫者,替哥哥除去這些舊疾,一路扶搖直上,直到江湖上有個響當當的名字,雲嶺醫聖。

可是當他功成名就,他的父親卻告訴他,哥哥失蹤。

直到,上次哥哥功力過耗,元氣大傷,莫敬遠沒法,才讓兩兄弟得以相見,卻沒有說上一句話。

他心知,父親的所謂的忠君為主,不過是欺人之談。

萬幸,多年前已經從王府搬離,居住在這雲嶺,隱世避俗。

不過,想來,哥哥到底是受人蒙蔽,還是心甘情願,他無從知曉。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現在真的需要你幫助。”莫霆軒道,他知道薛懷濟雖然對他潛入西月山莊的事情不曾有言語,可是他走之前竟然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

整整十年,哥哥突然出現,可他不能叫他一聲哥哥。

直至西月山莊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

直至莫霆軒再一次踏上雲水間故人苦,如此輕車熟路,似乎早早就探了個究竟。

薛懷濟想同他說,這些年,一壺濁酒,只為一個人溫,可是那個人,整整遲到了十年。

那麽,如若,不是承安劍,哥哥是不是會一輩子躲著他?

“懷濟,我……”他一時語塞,這麽多年,造化弄人,不曾想兒時最牽掛的人,眼下卻是如此陌生。

“我可以替你暫管承安劍,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薛懷濟似乎猶豫了很久,很久,才將這句話說出口。

“你說……”聽他應了,莫霆軒忙不疊說出兩個字。

“我不知道你,眼下在做什麽,以後會做什麽。不過,等所有事情完結之後,可否回雲水間?”薛懷濟些許的哽咽,他的眼裏一半是希冀,一半是埋怨。

莫霆軒不過比他才大三歲。

可是自小,有什麽事,都是他挺身而出。一次次替他收拾這些殘局,從不怪他貪玩任性。他記得,哥哥對他常說的一句話,“別怕,我護著你。”

這一句話,猶如鐵甲般死死地護住他,縱然經歷了這麽多,僅僅一句,他又有何懼。只是再見面時,原有的護甲,卻支撐不住,已然崩塌。

此刻,他終於站在自己面前,他多麽希望他能留下來,就像當年,當年他要什麽,再是無理的要求,哥哥總會答應,從無怨言。

“好。”莫霆軒不知道為何會如此爽快的答應,眼下似乎讓他收下承安劍,其餘的似乎沒有那麽重要。

薛懷濟見他如此回答,接過承安劍。

“哥……可否?罷了……”薛懷濟自言自語了一番。

可他終於叫了哥。

兩個人都等了很久。

“此去長安,不急。我可以小住幾天。”莫霆軒記得小時候的他也是如此這般,他去哪裏,薛懷濟就跟著去哪裏。

晚上入睡,抱著枕頭,鉆進他被窩,為此挨了不少打。

薛懷濟見他如此說,滿是歡欣,如同孩子般。

“哥,雲水間的桃花你喜歡嗎,昨年在桃樹下埋下幾壇桃花釀,今夜不醉不休。”他笑若桃花。

莫霆軒點點頭,是很久沒有和他一起喝過酒了,就這麽靜靜坐在桃樹下,安安靜靜地坐著。

夜間,薛懷濟安排眾人安歇下。

這一夜,莫霆軒和薛懷濟兩人促膝長談。

季韶峰同寧墨川也是如此,只不過寧墨川是囈語,讓他好生生氣。

他倒是不認床,自進雲水間來,他似乎也變得愛幹凈了許多,看得季韶峰怪別扭。

只不過整個雲水間,沒有瓜皮果屑已是罕見,大多處皆是一塵不染,湖水如明鏡一般,幹凈得著實可怕。

只不過這一趟,也讓季韶峰學會許許多多,比如飯前漱口,又或是飯後沐浴更衣,雖覺得麻煩了些,可也樂得自在。

他看了看窗外,對飲的二人,想著,莫霆軒肯定也不想離開這兒。

第二日黃昏,季韶峰想找寧墨川的佩刀削果子,卻不著了影子。

“墨川,你那佩刀去哪了?”季韶峰四下尋找,一無所獲。

“那個,我聽公子說,他把他那劍交給薛醫聖保管了,我想著也給他了。”寧墨川答道。

“……那你以後用什麽保護公子?”季韶峰心想,他大概是怕了自己三番五次不放過他那把刀的立功機會,又是削果子,又是宰雞的。

“喏。”寧墨川舉了舉手,握了握拳頭。

“……”開什麽玩笑。不過放在雲水間也好,刀始終比劍的戾氣重,寧墨川雖時待人冷言冷語,可刀始終與他骨子裏的氣息不和。

“你什麽時候跟著公子的?”季韶峰問道。

印象中,自他認識莫霆軒開始,寧墨川一直都在。

後來莫霆軒覺得太過別扭,且寧墨川的性子,又急的很,索性將他留在了柴桑。

“我也不記得了。能保護公子是我的榮幸。”寧墨川一提莫霆軒就是滿腔熱血。

“哎……”季韶峰談了口氣,搖了搖頭。

“為何嘆氣?”寧墨川不解。

“這也難怪。他要把你留在柴桑。”

“此話怎講。公子對我可好了,好的不得了。”寧墨川努力保護著,但凡有人說莫霆軒一個不字,他肯定拔刀相助,季韶峰是個例外,不過哪怕不是例外,他也打不過。

“以你現在的武功,你能自保已經不錯了。”

“……”寧墨川答不上他,他有些委屈低下來頭。

“你別逗他了。”莫霆軒道,身著一襲白衣,晚霞映在他的臉上,格外柔和。

“公,公子……”寧墨川一只手正捏著酒壺,見莫霆軒來了,忙塞到身後,驚慌失措,如同做錯事般。

前些年,莫霆軒不許他喝酒,說他年紀甚小。

寧墨川就偷偷喝,這是他自以為最愧對公子的事情。

雖說好幾次莫霆軒都發現了,可他不動神色,一笑而過,像是默許,又像是寵溺。

他如今也不過十四歲,十四歲的時候,大致都一樣吧。

“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季韶峰關心這個已經很久了,在雲水間掐指一算,已經第十日。若說無趣,倒也不是。這雲水間又不是道觀,規矩卻比道觀還要多,多如牛毛。

偏偏,原先連個喝酒的夥伴,都被薛懷濟搶了去,這家夥,偏偏只和莫霆軒飲暢舒懷,其他一概不理。

若不是雲水間都風景算是湊合,他早就孤身一人先去往長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