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啟程。”莫霆軒道。

“莫公子，這麽快就要走嗎？”薛懷濟道，在眾人面前，他是雲嶺醫聖薛懷濟，他是莫霆軒，可私下，他是最疼愛他的哥哥。

莫霆軒問：“你們在做什麽？”準備啟程，卻發現夏晚晴，莊靈霜不知道去了哪裏。一路尋找著，終於在湖邊將二人找到。

“放風箏啊。”莊靈霜答道。

“可今日不是清明節。”莫霆軒有些迷惑。

夏晚晴頓了頓，放風箏，踏青，這些不是應該春天做的事情嗎？非要清明節才能放風箏。

“傳說，清明節那天鬼門關大開，人們會將思念寫在風箏上，讓它隨風飄動，以祭奠逝去的亡魂。”鄭明諾道。

“不對，在我們家鄉，風箏可以帶走病痛，災難。”莊靈霜反駁道，剛說完，轉回頭一看，莫霆軒眼眶有些微紅，“你怎麽了？”

“許是被風沙迷了眼，我先去收拾，你們隨後……”莫霆軒說著快步走開。

鄭明諾和夏晚晴心知肚明，他會這般反應，柴桑的事，才過去不久，難免觸景生情。

鄭明諾知是說錯了話，不再言語。

臨行雲水間，薛懷濟只說，會去月牙山莊一趟，除此再無送別的話。

在寧墨川看來，雖說莫霆軒陪他喝了這麽多天的酒，他那模子裏刻出來的笑容，絲毫未改。

卻說，裘樂兮早先到了長安。

回至王府，修竹只說是莫霆軒前些年遇上的可憐女子。

莫敬遠倒也不懷疑，當年屠殺晉國國都的時候，裘樂兮年紀尚小，女大十八歲，若不是外表有特殊的記號，認不出來也是常理。

裘樂兮同往日一樣，吃過飯，不是呆呆地坐著，就是迷迷糊糊地靠著。

莫王妃見她身可憐，每每來探望，卻總被拒之門外。換成他人，定是一肚子怒火，可莫王妃宅心仁厚，只說是姑娘家，沒了家人，一時難受，心裏悶。

日子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

莫霆軒一路上，心情也是錯綜覆雜。一來，多年未見母親，可一想到馬上可以見到日思夜想的母親，卻隔了這麽多年，悲喜交加。

轉眼間，已經進入長安城。

夏晚晴只覺，洛陽雖不能與國都相媲美。長安城包羅萬象，倒也是自己對國都的印象。

莫霆軒倒是想把季韶峰拉著一起回王府，可是他非要說著四處逛逛，不了了之。

“別怕，有我在。”莫霆軒握了握夏晚晴的手道，這句話也是當年他對薛懷濟講的最多的一句話。

夏晚晴只是擔心，自己的身份，畢竟有多少能接受夏綠盈的身份。

他雖如此說，可她的內心一百個後悔，她有時候自私地想過，如果可以一輩子待在柴桑。她想過這樣的日子，想了好多遍。到了長安後，她想的第一句話，仍是如此。

夏晚晴幾乎沒來得及細細端詳府內光景。

已經有人七七八八將眾人迎進廳內。

“軒兒……”莫敬遠坐在高坐。

“父親……”莫霆軒回道，目光像是在尋著什麽。

“你母親知道你要回來，說什麽都要梳妝打扮一番。也快好了……”莫敬遠猜出了他的心思。

莫霆軒沒有回答，只是點頭。

莫敬遠只覺氣氛有些沈悶，起身，往廳外走去。

夏晚晴原想行個禮，卻又不懂這些個規矩，有些手忙腳亂。

緊緊張張了一會兒，莫敬遠已經在他面前止步。也並無他話，只是笑了笑。

夏晚晴只覺得他只是臉抽了一下，所謂的皮笑肉不笑。

“沒事……”莫霆軒再次輕輕安撫道。

“我這樣可以嗎？會不會顯得我很蒼老……”有聲音從後堂傳出，來的人，衣著華貴，卻不染塵俗，一身清幽雅致。

“母……母親……”莫霆軒聲音哽咽，全身有些顫抖。

夏晚晴見他掉過兩次淚，一次在柴桑，這是第二次。

“軒兒……這些年你過的好嗎？好孩子……讓母親看看。”莫王妃見有外人在，又不好太過肆意。眾人皆會意，默默退了下去。

夏晚晴往後退的時候，只覺有一只鉗著她的手腕，掙脫不開。

“母親……這是綠盈……信裏常和你提起，她……”莫霆軒說罷，將夏晚晴往莫王妃的面前推了推。

“聽軒兒說你是從翠雲閣嫁出來的，一路跟著他……”

“是，是啊……”夏晚晴道，如此情形，她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稱呼，先應了再說。

“好孩子。出身不重要，只要你們兩情相悅，我就心滿意足了。以後若是軒兒欺負你，盡管來告訴我……”莫王妃拉著她的手，寒暄了好一陣子，仍舍不得放手。

“母親，您這方才還說疼孩兒，這會子都不疼孩兒了……”莫霆軒故作生氣道。

“好好好。這麽多年未見，軒兒，你這玄清畫師的名聲竟有些徒有虛名……”

“母親為何如此說？”

“你給我的信中的自畫像，雖然容貌一直在改，可如今見了，模樣比畫裏清俊多了……”莫王妃的言語中似乎又一些責備。

“母親，這……”莫霆軒不知道該如何答話，只是憨笑。

母子二人久別重逢，夏晚晴抽了間隙悄悄離開。

“盈盈……你之前跟我說過，要我三書六禮迎你過門……”莫霆軒不知何時又回到她的身後。

“我那是胡亂說的，再說，西月山莊，我們已經成過一次親了，花冠那麽重，我可不想再戴一次……”夏晚晴道。

“不過說起來，我真的欠你一場拜堂禮，我一定會風風光光再娶你一次，你可願意？”莫霆軒突然低下聲來，看著她，

歲月靜好，正是當下。

“再說吧。”她笑著跑開。

“哎，盈盈，又淘氣了，我剛是認真的。”莫霆軒笑著，追了上去。

季韶峰自離洛陽來了長安，不過三百裏路遙，可卻總說吃不慣這邊吃食，很是頭疼。往年，莫霆軒總抽空做些他喜歡的菜式，兩個人吃吃喝喝，黃昏到月上。

“時辛，今日可有什麽時興的玩意？”

”時辛，長安城哪一家的桂花糕好吃，下次，我去看她的時候，給她捎一些。”

“時辛，你有沒有替我尋過長安最好的鐵匠，改日，碰見寧墨川，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時辛每日只聽他在耳邊，唧唧歪歪，不厭其煩，講個不停，說讓他去王府去找莫霆軒，他死活也不肯去。

“時辛，想吃糖葫蘆嗎？”季韶峰問道，拽過他往小攤走去。

“我……”時辛擺擺手，退出三四米遠去。明明是自己愛吃糖葫蘆，可總拉著他一起。

“哎呀，誰家孩子。”時興只聽季韶峰喊出聲，扭頭看去。

季韶峰此刻也註意到，那個不小心撞了滿懷的孩子。

”小，小楓……“季韶峰心裏叫出了聲，他聽說邢盛暖和林嘉卉定下終身後，就帶上小楓四處游山玩水，可沒想過，會在這裏碰到小楓，想來他二人也不會在很遠的地方，可轉念一想，邢盛暖定不知自己義父和義兄已經離世的消息，真給碰上了，一時也無法解釋得清。

“季叔叔。是你。”葉小楓喊出聲來。

“啊……”季韶峰心想不好，忙做成喉嚨發不出聲，指了指自己嘴巴，然後搖了搖手，又順手將冰糖葫蘆塞入時辛的嘴巴。

“你？不是季叔叔？”葉小楓有些不敢確定。

季韶峰使勁點頭。

葉小楓有些失望，松開了手。

季韶峰趁機，拉上時辛，飛快地走了，可又擔心小楓是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玩，只躲在墻角之處觀望。

“剛，不是小公子嗎？”時辛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季韶峰看了他一眼，時辛立馬捂住了嘴巴。

“小楓，你怎麽跑這裏來了。我們好找呢。”林嘉卉著一身紅衣，蹲下身來，嘴裏有一絲的生氣，更多的是擔憂。

“剛剛有個啞巴叔叔，長得好像季叔叔啊。”小楓伸手往他們離去的方向指去。

“小楓，肯定是你看錯了，季叔叔他在洛陽城，又怎麽會跑到長安來。”邢盛暖愛憐地摸了摸他的臉龐道。

兩人，一左一右，牽著小楓走遠了。

目送三人遠走，季韶峰有些不放心問道：“時興，你說，他們會不會碰見莫霆軒，我……”

時興沒有回答。

“時辛，時辛。”他正好奇時辛是不是還待在他的身後，回頭看時，只見時辛只是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捏著糖葫蘆。

“你啞了？”季韶峰問。

時辛搖搖頭。

“……”季韶峰一臉無可奈何，要論配合地天衣無縫的，除了寧墨川，非時辛莫屬了。

寧墨川他也很久沒見了吧。他可比時辛有趣的多。在他人面前裝老成，深不可測，明明才及冠，卻要表現地如同知天命一般。

他又回想，邢盛暖離去時的表情，想看西月山莊同柴桑的事，他們一概不知。想著，有些事還是需要莫霆軒知曉。

“你說，小楓剛剛看見的會不會真的是季韶峰？”林嘉卉趁著小楓打盹的空隙問道。

“長安這麽大，身形外貌長得相似的人，應該是有，你不是一直給綠盈寫信嗎？可有回信？”邢盛暖問道。

“說起這事，我也聽納悶，年前還收到她的回信，說她在柴桑一切都好，可自那以後，再也沒收到她的回信。不過，她那字，還是寫不好，歪歪扭扭，每次我都要看好久。”林嘉卉說罷，笑了笑。

“我們出來已經六月有餘，改日起身回趟洛陽，小楓肯定也想他爹了。”邢盛暖未再多追問。

“好。”林嘉卉點了點頭。

“煩請通報一聲。”時辛在莫王府門前畢恭畢敬同幾個侍衛說道。

“時辛，早知如此，那日剛到長安，就應該去他府邸坐坐，順便瞧瞧，哪裏可以種幾顆梅樹，這長安城連一壺合我口味的梅子酒都沒有。”季韶峰道。

等了一會兒，有人開門道，“二位久等了，請。”

季韶峰微微行了個禮，往內走去。

“方才，在街上，遇見邢盛暖，林嘉卉，還有小楓。”

“這幾日，我未曾出府，他們可有認出你來？”莫霆軒問。

“並沒有，不過小楓好像認出我了，好在我急中生智，裝聾作啞，騙了他一把。小楓好像真沒有你聰明，都說虎父無犬子，我看……”他說話，少不得在最後損人幾句。

莫霆軒倒是不理不睬不反駁，一副很受用的模樣。

“咳咳。”寧墨川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道，此刻夏晚晴也在一旁，卻看不出有任何的不高興。

“小楓他還好嗎？”莫霆軒問。

“才幾個月，你就那麽想他。不過我看他長得又比先前高了些。”季韶峰答道，大概的模樣，還是得向這位父親透露一些。

“你一定很想他。”夏晚晴道，“要不改日……”

“西月山莊的事，他們應該還不知道。不知道，和他們重逢，又該如何說起，如何面對……”莫霆軒有些擔心。

他也問出了眾人無法解決之事，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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