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飛冤駕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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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撒野?”季韶峰看著錦繡莊的滿地狼藉,有些生氣,洛陽城裏敢在他這裏撒野的,估摸著還在娘胎裏。

“爺,是,是她。”手下的人指著一旁坐榻上的姑娘,吞吞吐吐。

“我當是誰呢?就一黃毛丫頭,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了,說出去丟不丟臉?”季韶峰覺得甚是好笑,他一路從仁武堂馬不停蹄奔過來,敢情鬧了這麽一出,於是罵道,“哪裏涼快哪裏呆著去。”

“是……”手下人一哄而散。

“姑娘,第一次來洛陽吧!”

“大膽,見到我們郡主還不下跪,不要命了。”一旁丫鬟模樣的人道。

“我?”他手指了指自己,“這雙膝蓋,跪天跪地跪父母,就不怕我跪了,你折壽啊……”

“你……”一旁的丫鬟氣急敗壞。

“不跪也可以,”姑娘轉過身,一雙眼睛直直盯著他,“只要你做出讓我滿意的衣服,我就免你一死。”原是不顯眼的黃發絲在紅衣衫的襯托下格外顯眼。

“哈哈~”季韶峰忍不住笑了幾聲,他笑的是這姑娘不會搭配衣服,一張漂亮的面孔,被衣衫和黃頭發搶盡了風頭。

“你笑什麽。”姑娘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不解。

“哎,你叫什麽名字?你不是陳國人。”季韶峰問道。

“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只要你做出讓我滿意的衣服,我不僅免你死罪,還重重有賞。”姑娘說著。

“錦繡莊的衣衫,皆一等一的師傅裁剪制作的,你若看不上,我也無能為力。”他擺了擺手,早就看出眼前這人,不是來砸場子的,就是來找樂子的。

“都說錦繡莊季公子的手藝出了名的好,你就是季公子?”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不敢相信。自古以來,裁衣的手藝,男不如女,可第一次聽說男的勝過女的,赫赫有名,實在是罕見。

“是,那又如何,我已經很多年不曾裁布做衣了。”他還記得上次替夏晚晴做過一套衣衫,可是除了她,誰的衣衫都不想做。

“那你就不怕我殺了你?”紅衣姑娘掏出腰間的佩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姑娘,你別嚇唬我,如果沒猜錯,你這刀可沒殺過人。”

“少自作聰明,我可不介意,你是第一個。”姑娘又將腰刀貼近了幾分。

“郡主,要不,我們走吧。”一旁的丫鬟拉了拉她的衣袖,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才慢慢將刀放下。

“今天放你一馬。”姑娘收回了腰刀。

“慢走,黃毛丫頭!”季韶峰不忘加上一句。

“等等,我的頭發真的很黃嗎?”姑娘會轉過身,看來她真的比較在意自己的頭發,這滿頭金黃色的頭發,自娘胎裏來就有,在人群中走動,路人目光所及之處,很是顯眼。

“其實也沒有,比起常人是顯眼些。”他道,女人對自己的外貌像來很在乎,眼前這一位,也是一樣。

“那這樣醜嗎?”姑娘問。

“呃,沒有,我就覺得挺好看的,很特別。”他嘴上雖這麽說,心裏想著的大致是,您老趕緊走吧。

“真的嗎?”姑娘問。

“真,真的,比真金白銀還真。”季韶峰點點頭。

“我有名字,我叫莊靈霜。”說罷,一轉身就出了錦繡莊。

“郡主,我們要不回去吧,您這偷偷跑出來。王爺會生氣的。”

“阿曼,如果我不偷偷跑出來看看,真怕自己嫁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莊靈霜說著。

她知道自己父王要將她嫁到梁國的二皇子,說白了就是個和親郡主,要不是梁國實力薄弱,也用不著巴巴地把女兒嫁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婚期雖還有一些日子,何不出來瞧個仔細。

“郡主,我覺得這梁國不錯,雖洛陽不是國都,可繁華可見一斑了。”

“你懂什麽。”莊靈霜聽阿曼說著,好像松了口氣,至少也算個好地方。

季韶峰趕回仁武堂的時候,風平浪靜,他看了看夏晚晴的房間裏,只有一絲絲燭光閃爍,想是已安然入睡。

“你想嚇死我。”季韶峰輕手輕腳離開的時候,卻與修竹撞了個滿懷,“葉渡恒呢?”

“公子去柴桑了,他要我在這裏守著夫人。”修竹道,“季公子,您是?”

“我和你一樣。”季韶峰心中有些哀怨,葉渡恒倒是放心他,也不擔心自己所托非人,於是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著。“他那事可有眉目?”

“公子,他已經……”修竹剛說著,有人影閃過。

“誰?”季韶峰順著黑影追上前去。“江大公子?這麽晚了你這是?”

“啊。我賞月……賞月……”江元澈知道已經被發現,停下腳步,擡頭朝天上看了看,遺憾的是,天上並沒有月亮,涼風刮來,更是添了三分諷刺的味道。

“大公子,你我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嗎?為何我見不到月亮?”

“真會說笑,定是被雲遮蓋住了。”天不應景,他也沒辦法繼續掩飾,只得尷尬賠笑。

“也有道理,不過,守得雲開見月明,雲遲早會散去……”季韶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江元澈的身子微微抖了抖,他明白話裏有話,難不成那晚鈐印的事被他看到了?

柴桑。

葉渡恒和寧墨川吩咐著什麽,二人深色凝重。

“公子,既然不是夫人所寫,可為何王爺收到這信,這般相信。鬥膽說一句,夫人怕是……”寧墨川沒有將話挑明了說,但是他知道,葉渡恒會明白的。

果不其然,葉渡恒道,“我也曾經這麽想過。可是現在的夏綠盈,不是以前那個夏綠盈,你所想的,我早已查驗。”

“這?”寧墨川有些弄不明白,雖所只是受王妃之命保護公子,可是夫人的身份,他沒有去查過。會不會是公子當局者迷?

“柴桑你替我好好看著,如若有什麽差池,我惟你是問。”

“我只負責您的安全,其他的事,恕難從命。”寧墨川拒絕道,他心裏想擔著,可嘴皮子似乎不那麽樂意。

“柴桑是我的一切。”葉渡恒說道,今日急著趕回柴桑,雖未發現任何不妥,不過既然莫敬遠發現,事情就變得沒那麽簡單。

可是要他親手殺了,養育了自己十年的江嘯鵬,他又怎麽下得了手。

仁武堂內,江元澈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密函的事一出,最緊張的莫過於自己,可是葉渡恒似乎跟個沒事人一樣,莫非他已經知道事是自己搞的鬼,還是他有更大的秘密。

月明星稀,微風吹過脊背,有些發涼。

“你在想什麽?”季韶峰走過來,坐在葉渡恒的一旁。

“沒什麽。”葉渡恒不知道,如何開口。

“密函一事……”

“不是她。先前,我覺得她是莫敬遠的內線,後來發現不是。密函的事,是我多慮了。”

“那就好。”季韶峰心中的石頭掉落下來,“你去見他,他說了什麽?”

“江嘯鵬,他要我……”葉渡恒沒說出口,“十年之期未到,他為何如此心急?”

“你打算怎麽做?”

“雖然,他是你爹,可他能保證,你殺了江嘯鵬以後,他不會對柴桑動手嗎?”他問道,葉渡恒有沒有想到這一點,他不知曉,多多提醒,總是無害。

“我……”夜似乎更靜了些,兩個人的呼吸聲如此清晰。

“葉渡恒,你想清楚了。很多時候,婦人之仁,只會害了你。”

季韶峰見他言辭躲閃,說上一句,提醒著。

“可,我要怎麽做?柴桑於我,於他都那麽重要,我答應過他,替他完成這一切,更可況那些都是鮮活的生命,可是江嘯鵬我也實難下手。”葉渡恒閉上眼睛,他不知道改如何抉擇。

“如若你願意,我幫你。”季韶峰看著他眼神堅決,“我和江嘯鵬沒有你那般十年父子情,我替你去。”

“不。我再想想,我去求他。”他果斷拒絕道,這種荒唐的請求,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答應,荒唐到讓人恥笑。

“別傻了,十年之約你不是不知道,如今,約期未到,莫敬遠就迫不及待出手,你以為他會放過江嘯鵬嗎?”季韶峰怒道。

這場棋局,有人舉棋不定,有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要去,我自己去。”葉渡恒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眼裏流露出痛苦。

“渡恒,你難道就沒有想過,莫敬遠為何不肯放過江嘯鵬?”

“他們之間的恩怨,我又怎會知道。”葉渡恒甚是無奈。

“可是……”季韶峰像說什麽,卻發現,幾米開外的長廊,有人影晃動。

“江大公子,又是你。“江元澈原想逃走,可季韶峰的武功遠在他之上,無處可逃。

”大哥?你……“葉渡恒看著他。

“渡恒,他留不得。”季韶峰道舉起手。

“等等,讓他走吧。”葉渡恒扭過頭不想看,或者大哥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是假的,哪怕不知道,倘若他殺了江嘯鵬,此時也是無法隱瞞,還不如,讓他通風報信,看江嘯鵬的造化。

“葉渡恒,你?”季韶峰松開了掐住江元澈的手。只一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我累了,先回房了。”葉渡恒輕輕摟了摟季韶峰的肩膀,快步走開。

“爹,你為何不信?”江元澈,驚慌失措,跑回西月山莊。

可是當他一一陳述出來的時候,江嘯鵬卻很是平靜。

“澈兒。有空在這裏胡編亂造,還不如多向他學學。不要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江嘯鵬大概聽進去了一些,但對這兒子的性子依舊不滿。

“爹,我不明白。十年前,你接他會西月山莊的時候,我總覺得不對勁。”江元澈繼續道。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我的恒兒,可這十年,他從未有過判我之心。縱然他不是真的葉渡恒,那又怎樣?”

“爹。”江元澈知道眼下父親仍舊不聽勸。

“好了。我累了。”他擺擺手不願再聽。

江嘯鵬躺在塌上,想著江元澈的一字一句,這十年間,他也有所懷疑,可他不願意相信,他只想還清欠葉靖瑤的,哪怕是假的,又怎樣?

依稀記得,為了壽宴,雙手被竹枝刺的血淋淋,也要忍痛給他做一盞做大的荷花燈;外出打獵,身中蛇毒,他那弱小的身軀,背著他走了數十裏山路,雙腳磨破,可從未停歇;山莊遭遇惡霸惹是生非,他也是擋在他的前面,替他受了那一刀。

他有千千萬萬次的機會,對他下手,可他從沒有,如若真如江元澈所說,他起了殺心,想來也是有苦衷,他又怎麽舍得讓他陷入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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