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桃源夢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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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葉渡恒還是沒有拿定主意,也想不到萬全之策。

“公子,您看。”修竹遞過一張信箋。

“孫塵。”兩個大字,躍然紙上。

“公子這是?從未聽說過。”修竹問道。

“應該是有人鬧著玩,拿去燒了。”葉渡恒收過看了看,又遞還給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好。”修竹接過字條走了。

葉渡恒認識這個人,孫塵,柴桑名簿冊第一人,就是他。

那一年,他將孫塵偷偷救回柴桑的時候,只有孫塵一人。

他的家人有的死,有的沒有下落,而他自己,在戰亂中,被飛奔的馬蹄踏碎右腿,而落下殘疾。

葉渡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到底是何人,白紙紅字,到底想說些什麽。

入夜的時候,寧墨川的出現,讓葉渡恒也吃了一驚。

”公子,孫塵死了。”寧墨川回稟道。

“什麽時候的事?”葉渡恒問,當日收到信箋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他早已猜算了最殘忍的真相,沒想到竟來的如此之快,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您離開柴桑的第二天。”寧墨川道。

葉渡恒想起,大清早的那張信箋。孫塵。

“公子,餉午的時候,孫塵躺在院外的榻上曬太陽,可與往日不一樣,他躺了好久。我走過去看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斷氣了。是這個,正中心臟。”

說罷將手中的鷹首飛鏢遞給了葉渡恒。

“上面有毒。”一枚小小的飛鏢就能取人性命,靠的是鏢上的劇毒,從血而入。

葉渡恒認識這枚飛鏢。

“公子,這是王爺的。”寧墨川看著他神情變的異常陰冷,猜出了一二。

“是。”他丟出一個字。

隔了一日。

信箋又重新出現,名字換了,不過又多了一人。

同是如此,寧墨川總在夜裏的時候,趕到仁武堂告訴他,柴桑又有人死於鷹首飛鏢。

葉渡恒酩酊大醉。

又隔一日,信箋的名字,已經成了三人。

又是酩酊大醉。

葉渡恒握緊的拳頭,就從松開過,他似乎不得已,他沒得選了。

“你怎麽了?”看著他一連幾日,非要把自己灌個大醉,不肯罷休,她記得,他最厭惡酒氣。

“……”葉渡恒沒有回答,倒在床榻上四仰八叉地睡去。

“修竹,他怎麽了?”夏晚晴問。

“夫人,我也不知,不過,這幾日,隔一天就能收到一張信箋,我還記得,信箋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上面就寫了孫塵二字。”

“孫塵?”夏晚晴將二字,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很熟悉,“修竹,我想回趟柴桑。”

“夫人,這是?”修竹心中很是疑慮,這幾日,寧墨川來回奔走就算了,為何公子,夫人看到這信箋,都如此緊張。

“呃我想回去拿點東西。”她胡亂編了個借口,眼下只有先回柴桑,事情或許才會有眉目。

“您要什麽,我替您去取就是了。”修竹以為她真的只是想回去取東西。

“還是我自己去,若不放心,你陪著我就是。”她想起,她見過孫塵這名字,好像在柴桑村。

夏晚晴回到水閣,打開柴桑的花名冊。

“孫塵。”夏晚晴小聲念到,“修竹,你去把孫塵找來。”

“他已經死了。”寧墨川不知道何時出現,聲音同往常一般,方方正正,沒有多餘的感情。

“怎,怎麽可能?”她身子一震。

“夫人,不僅僅是孫塵。花名冊上,那些勾去名字,都是這幾天去世的。”寧墨川拿起花名冊一頁頁翻著,查找著,一個個指給她看。

大紅的筆墨,如同鮮血般,散落在花名冊上。

一條條生命,就這樣,一橫一劃,永遠停滯。

“夫人,莫敬遠收到了您的密函,這些人的死,您難辭其咎。”寧墨川掏匕首,擱在她的脖子上。

他雖然只聽命於王妃,可是是眼前這個女人害公子潛入兩難之中,如若王妃知道,也斷然不會放過她。

“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跡。”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當然在聽到寧墨川講些話之前,只知道有人冒名頂替她送了密函,卻不知道事情到了不可姑息的地步。

“可為何,莫王爺見到這密函,就信了?”匕首似乎下一刻就要割開她的脖頸,他一直在忍,也在等,他想要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覆。

“我不知道。”她從未有過害他之心,可是她真的不知道,這該如何解釋,告訴寧墨川,自己不是這肉身的主人,他會信嗎?

葉渡恒信,季韶峰信,可是在寧墨川這裏,他有什麽理由相信?

“公子舍不得殺你。可縱使,他日後恨我,我也無悔。”他握緊匕首,準備割下去。

哐當一聲,匕首墜地。

“寧墨川,有我在,你休想傷她。”季韶峰一把將她推至自己身後。

寧墨川見季韶峰出現,只是彎腰撿起刀,扭頭離開。

“我沒有,我沒有……”她使勁搖了搖頭,剛剛在寧墨川面前逞強,可下一刻,如同受了驚嚇般,蹲下身子,抱住頭痛哭。

“別怕,我知道,不是你。”季韶峰輕輕扶著她的肩安慰道,此刻他多想摟住她,告訴她,我相信你,可惜,他連抱的機會都沒有。

“爹。這些日子,都在仁武堂,也沒時間回來看你。”葉渡恒將酒壇捧到面前,酒香四溢。

“恒兒,這酒可是季韶峰那裏得來的?”江嘯鵬將壇子,移到自己身前,聞了聞道,“好酒。”便打開咕咚咕咚灌滿酒杯中,又給葉渡恒滿上。

“是。不過酒性子有些烈,您慢些喝。”葉渡恒說著,自己卻捧起杯子一飲而盡。

“再烈的酒,到我這裏,恐怕只剩些酒香了。”江嘯鵬說罷也一幹而盡,一邊歡天喜地吩咐道,“讓廚房做些公子愛吃的菜。”

“什麽好酒,我也嘗嘗。”江元澈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大哥,你胃不好,喝不得這些烈酒。”葉渡恒眼看,他要喝第二杯,一把搶過。

“渡恒,你這話不對。為何你可以喝,我卻喝不得,你我雖同父異母,可這身子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難不成?”

“澈兒,回仁武堂去。我和渡恒有話要說。”江嘯鵬見他前來討酒,又生怕他酒過三巡,天花爛醉說出些不著頭腦的話來,忙勸道。

“爹,我又不是外人,怎麽就聽不得?”江元澈問道,他只想留在江嘯鵬身邊,現在的每時每刻,葉渡恒,都有可能出手。

“我不想說第二遍。”江嘯鵬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語氣冰冷。

江元澈行了禮,退了下去。

剛走出莊門,又退了回來,他始終不放心。

“恒兒,我知道你不食葷。這些菜,都是你平日吃習慣的。”江嘯鵬笑了笑,他看著懷裏的這盤芫荽,好幾次想夾些嘗嘗,可一嗅到味道,總是難以下口。

“爹。您不要勉強自己。”葉渡恒將他懷裏的芫荽捧到自己跟前。從小到大,葉渡恒愛吃芫荽,可是這江嘯鵬卻是幾次三番難以下肚,失敗告終。

“恒兒,多少年了。我還是不習慣這味道,跟你娘一樣,看到芫荽就躲的遠遠的,可不知為何,你對這芫荽情有獨鐘!”

“是,是嗎?”葉渡恒未聽出他話裏有話。

“澈兒也是,讓他吃這菜,那是要他命。恒兒,你可一點都不像我們。”江嘯鵬道。

“爹,您喝醉了,改日再續吧。”葉渡恒似乎聽出話裏有一起不對勁,站起身想告辭。

“不,我怕以後沒有機會了。”江嘯鵬酒過三巡,話裏似乎能扭出淚來。

葉渡恒坐了回去。

“恒兒,還記得那首詩嗎?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我記得。”他回道,又斟滿一杯。

“我不知道你是誰,來我們西月山莊有何目的,可你在我眼裏,是那個一餐能吃掉十個包子的小孩子。”江嘯鵬的這幾句話,猝不及防,砸在葉渡恒的心坎上,如同小刀,一遍又一遍地劃過。

“爹,您喝多了,我是您的兒子啊。”他握著酒杯的手有些顫抖,江嘯鵬哪怕醉酒,再失態,也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些話來。

“我沒有。你不是我的恒兒。”酒性上頭,江嘯鵬的眼裏全是血絲,語調飄忽不定。

“您什麽時候知道的?”葉渡恒只能笑作掩飾。

他知道,江嘯鵬並沒有醉。

“十年前,你在我面前津津有味吃著芫荽菜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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