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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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有什麽從袖中掉出,那一剎那,紫陌楞怔住,拾起,那是一個小小的純白色絲囊。

孫峻邁開似有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靠近漆木的屋門,無神的目光緩緩移向那一箱箱字畫,悄然落下一行清淚。

紫陌顫著手打開,囊中是一塊蒼山雪玉,玉心的那一點紅分外驚心,斷了線的紫粉水晶一顆一顆的散落於雪玉周圍,仿是玉心滴出的......淚珠!

“你怎麽還留著它,那個在蒼山叫紫玉的女子已經死了。”紫陌緊緊地攥著絲囊,淚如脫線的珍珠滴滴落落,滴在玉心,落在囊中。

孫峻俯下身抱住她,“你明知道我對你的心意,為什麽還要躲著我?”

紫陌一栗,雙眸驀睜,撞進眼底的,是他緊蹙的眉頭,落寞的黑瞳,“不......不,你是我的恩人,我答應你的事都會盡力去做,不管是去殺害毫無反抗能力的婦孺,還是忠良之後,對我來說,殺戮沒有快樂,只是責任,我也該還清了......”

“可我不想一輩子只做你的恩人,紫陌,難道我沒有一點兒機會讓你愛上我?還是你已經對我失望透頂?”孫峻輕撫她的面頰,眼底滿是自責悔恨。

“自你救起我後,凡事我都聽你的,只這一次,求求你,不要再與他為敵。”

那壓抑的哭泣終於化為悲切的慟哭,昏暗的燭光似要和應,搖曳舞影,整個庫房都在一片陰淒的光影中浮浮沈沈。

時間靜靜流逝,白蠟滴淚相陪,孫峻撿起一卷畫,眸子含著暖意,一笑,“你猜,這幅畫都畫了些什麽?”

泣聲止歇,擡頭睨了一眼,只見他慢慢打開,畫中人正是昔日在蒼山練武的妙齡少女,那一抹紫影仿若在清溪中游動的魚兒,自由自在,那燦爛的笑顏,唯有隱於蒼山的叫紫玉的女子才能擁有。

紫陌回頭看一眼他,道:“紫陌本是飄萍,到哪便是哪,只是蒙公子相救,在蒼山免受江湖惡人的荼毒,我時刻不敢忘懷,只是我一直想尋個幽靜之所,安安靜靜度過餘生......對不起,紫陌無用,紫陌福薄,紫陌註定是個苦命的人,不值得別人疼惜......”

“紫陌,紫陌......”孫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袖口的汨汨血液,染濕了那一卷畫,那摔碎的瓷片上還沾著鮮血,那如花的容顏上還綻放著笑容。

孫峻的心碎了,他也完全明白了,他強忍悲痛在心裏說:“你到死都不願意跟我,這都是因為諸葛恪,好,我會帶他去見你的,紫陌,我會親手殺了他,你不要怨我,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

他默默地拿過一件自己的披風,慢慢地輕輕地蓋在了她的屍體上,然後命令邵溫叫幾個心腹好生埋葬了紫陌,他又匆匆換了一件玄色袍子,就在林前上了馬,向城內疾馳。

議事殿內,孫峻及幾位老臣一見孫亮,都齊齊跪下,且皆面色凝重,神情莊重得令孫亮略顯詫異。

“孫統領,出什麽事了?”

“臣有一密折相奏!”孫峻斂容道。

孫亮眉頭微皺,不解的笑:“奏折?明天呈不行嗎?幹嗎這麽急急火火的?”

“太傅威震朝野,權勢熏天,堂上不是事事都能講得,且此事關系東吳社稷,如皇上不當機立斷,則後患無窮,悔之晚矣!”

“這麽嚴重?”孫亮嗔問。

“臣主張立即撤去太傅一切職務,事不宜遲,以防江山旁落。”

孫亮聽罷一楞,心中立即翻滾起來。

“臣已連夜聯絡了幾位老臣,擬好貶謫詔書,就等皇上的禦批了!”孫峻叩首道。

孫亮驚異地看著眼前跪拜的眾臣們,一時不知何以回答,但很快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身旁只站著王銑及一位年輕的內侍。

“王銑,這兒用不著你們了,下去吧。”孫亮淡淡吩咐道。

王銑及年輕內侍轉身退下,但到殿門口,王銑卻突然站住,看著內侍官們走出寢宮。

孫亮略怔,“王銑,怎麽回事,我讓你下去!”

王銑轉身,跪在重臣旁邊,沈聲道:“皇上,此事我也參與了。”

孫亮很是驚訝,“怎麽?你們......開什麽玩笑?”

孫峻肅然道:“臣等絕無心情開玩笑!皇上最近龍體欠安,又恰逢趙良娣病重,內憂外患,眼睛就疏忽了,對許多事也沒了戒心,而臣等卻看在眼裏,心急如焚,排精竭慮為社稷安穩寢食難安!”

“你們看見了什麽?”孫亮疑惑。

孫峻沈吟道:“太傅已威高震主,朝廷軍務大事,他皆不回稟皇上,只是自行裁斷,更對皇族嚴加防範,羽林軍任由他一人調遣,他的野心已昭然若揭,欲效魏國司馬兄弟!”

孫亮明顯比剛才煩躁不安,來回踱步,喃喃道:“太傅的性格稟賦,所作所為我都很清楚,可是,自朕登基以來,他都不曾背叛過朕......”

孫峻瞇眸一線,一字一頓道:“皇上,諸葛恪自詡才智過人,想東吳境內無人敢與他作對,可越是這樣,越危及朝廷安定。”

“他受先皇重托,已升至太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不應再有什麽野心,除非他......”孫亮心中充滿矛盾,他對諸葛恪的心情是覆雜的,因此他難以決斷。

“皇上,最近趙良娣寢不能安,食之無味,俱是因為其父趙侍郎前幾日獲罪入獄,下命令的正是太傅,他言趙侍郎意圖謀反,然趙侍郎已與他為敵多年,想來公報私仇才是真,您看......”王銑伏地小心的說道。

孫亮攢眉如巒,輕聲道:“他辜負了父皇對他的期望,你們要朕怎麽樣?!”

王銑微擡眸低聲問:“您看是察,還是......”

孫亮拍案喝止,龍顏盛怒,“去察呀!給朕察!”他的聲音陷入絕望,隨即更用力地揉著雙額,“朕的頭疼病最忌思慮,這麽多年的血親相殘,讓朕實在......你們應該體諒朕的心思,孫統領,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若真查出太傅有叛逆朝廷的罪證,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孫峻俊目微凜,“皇上的意思我們都領會了,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雨意闌珊,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為那個苦命女子灑下淚,澆灌待放的花蕾,繡娘獨自一人聆聽雨聲滴空階,生出幾分涼意。

綠萍在一旁小聲怨道:“夫人今日未免穿戴的太素凈了,堂堂太傅夫人,這般簡樸,豈不讓人笑話?”

繡娘啞然失笑:“外面的風言風語,不必放在心上。”

她一個極少出府的婦人,都被一些人當成了眼中釘,那她的夫君呢,在朝中又是怎樣的光景呢?想到這裏,她順著回廊來至書房,門口站立的張約作揖,她端詳了他一遍,才靜靜的步入室內。

自他官拜太傅,每晨都有堆積的公文送入府中,他從不懈怠,總在忙碌,繡娘看著他揮毫,他沒有批示奏章,而是在畫一幅仕女圖,她知他擅長丹青,但還是頭回看到他有閑情逸致作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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