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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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佑瞅了一眼滿面肅然的雲翔,笑渦一浮,“司馬昭調教出來的人都有股子倔脾氣,可惜他卻招惹了一個修行的姑子,你家公子也不過如此,雖不至風流成性,但也曾作下一段孽業。”

“你休要在此胡說,即便舍了我這條命,我也絕不允許別人詆毀我家公子的清譽!”雲翔厲聲,拔出白虹劍,揮劍的那一剎那,煞氣如從地獄湧來,淩空掃下,這一劍直刺向他,可他竟似泥塑一般矗立不動,面無表情的看著那柄雪劍尖沒入自己的身體!

“為何不出手?難道你根本不屑與我交手?”

聲音是那樣的急切而惶恐,那即要刺入祈佑胸口的白虹劍忽然頓住,雲翔目射寒光,手腕一轉,利劍將他身側的一株老樹砍下一截。

忽聽得祈佑一聲低低的,清清的笑,“你的劍法不錯,可惜使劍之人有眼無珠,是敵是友都分不清,都是被你家公子灌了迷湯,為仇人賣命,枉為貴胄之身!”

那樣的笑淡如雲煙,可凝眸深處,卻是那樣的悲哀,猶藏著一絲從未顯露過得失望與傷懷。

雲翔手中的劍一抖,他茫然擡眸望住祈佑,“休要騙我,你怎知我的事?”

“哎!”暗暗長嘆一聲,誰知卻不自覺的嘆出聲來。

祈佑垂首看著手中紫瓶,又淺淺笑了笑,把紫瓶擲給雲翔,“你的身上紋有青鷹首,你的母親實為羌人,而你的父親是......”

話音止住,祈佑搖搖頭,凜然而去。

雲翔慢慢闔上目,不願也不忍去想,白虹劍悄然落地。

自他兩三歲時初識人事,便知道自己胸前紋有青鷹首,他因從小見到,自是毫不以為意......

然從他人口中說出此事,不覺駭異。

雲翔身子乏力地癱倒在地,口中顫聲說:“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菁兒輕輕在雲翔身前跪下,伸手握住雲翔膝上的手,目光純凈清澈無一絲雜質,臉上有著一種似已看透的神情,“不管你是誰,我這一輩子都會跟著你,你攆不走我的。”

“呵呵......”雲翔忽然輕笑出聲,有些憐惜又有些無奈的看著她,“我不知哪世修的福氣,此生竟得你這一份真心,只是......菁兒,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我不在乎......”菁兒要再道,卻為雲翔揮手打斷,“先給郡主服下解藥,菁兒,我們必須要在天黑之前趕至建業城內。”

雲翔站起身來,那一刻,他又變回那個熱情如火的戰士,一雙眼睛閃著凜凜冷光,“公子待我不薄,我此生效犬馬之勞,也不足以報答他的恩情!”

建業城,春雨漸歇,庭院中回蕩著蘭花的幽香,孫峻護花,回廊下每株蘭花,都被罩上小小的杭州絹傘,他隔著半透明的絹絲,將目光投射在一株未開的花蕾上,唇畔一絲苦笑。

滿座衣冠如雪,儒生們均是吳儂軟語,品著龍井,吃著珍饈,賦詩談笑,那股子風雅柔麗,讓所有人都忘卻了太傅諸葛恪正領兵駐守東興,與魏軍對峙已有半月。

孫峻走上玉階,目光落在閣前‘碧春閣’三字之上,靜靜的思索著。

“小人特來拜見大人,”那個聲音如天外飛來,清亮如澗間竄出的冰泉,將他所有的思緒瞬間凍結。

回首,一瞬間也不由一呆。

雲翔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禮,可也在他開口的那一剎那,他只覺得孫峻的眼光瞬間如冰劍在他臉上劃過,讓他全身一冷。

“起來吧。”孫峻淡淡的道,眸光卻依然盯在他身上,“你家公子昨日遣人送來一封書信,說有個叫雲翔的屬下會給我帶來有關郡主的消息,可就是你嗎?”

“正是小人。”雲翔起身,又從袖內掏出一物件,含笑道,“在蔣陵附近無意撿到一對海棠花金步搖,請大人過目,是否郡主之物?”

孫峻心中一動,用綃帕包起的金步搖,正是阿全的飾物。

“看來那些流言都是真的,阿全真得出事了。”孫峻眸中帶著深思的看著那對金步搖。

雲翔唇畔淺淺的扯出一絲笑,眸光卻清冷如冰,“請大人放心,我家公子定會設法救出郡主。”

孫峻微微頷首,眸光掃向雲翔手扶住的白虹劍,沈聲,“那就煩請你回稟你家公子,多謝他的一番好意,我與諸葛恪結下的這梁子也並非一日兩日了,此番我定不會讓他得逞!”

“是,小人告辭。”雲翔又躬身拜別,匆匆離了府。

孫峻微皺了眉頭,思忖道:“白虹劍乃東吳鎮國寶劍,何以被他得到?看來他也應有些來歷,絕非一般侍衛。”

東興郡郊外的玉璧山乃東吳境內最高的山,此山險峻素日少有人上,此時卻有琴音從山頂飄下,清幽如空谷回音,似只有一個人的唱和,寂寥而傷感,如滄海桑田,天地同老時,驀然回首,卻依然只是形單影只,依然只是自彈自賞,時又低回婉轉,時如絲絮游浮,蒼茫天地間,漫漫長路中,千回百轉也換不回往日真情,無法割舍如潮的思念。

反反覆覆的彈著,天地似也琴音所感,漸趨晦暗,最後一絲金輝也隱遁了,濃郁的暮色輕而快的掩下。

琴音停了,玉璧山下又響起陣陣號角鳴鼓,馨兒慢慢閉了眼,只覺眉睫皆寒,一聲嘆息,幾滴清淚,良久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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