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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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殺伐,殺伐,殺伐,司馬昭的勁旅鐵騎之下,再沒有寬恕和饒恕,所帶來的,只有殺戮和懲戒、威懾和滅亡。

一鉤冷月淡淡的湧現於天幕上,慢慢從暗至明,稀疏的幾顆星星在月芒中閃著微弱的光。

“夫人,魏軍連攻三日,都未攻破東興,看來這是一場持久戰。”竹影的聲音清脆響起,她們姐妹並肩走來,恰如她們的名字皆帶影字,她們恍若影子一般怎麽也擺脫不了。

“戰況如何,我不想知道。”馨兒垂首看看膝上的琴,然後擡首看看夜空,“今兒的月色冷冷的,倒有些北方寒夜的感覺,不想南方亦是如此。”

四姐妹不覺擡首尋向天際,此時那一彎冷月又破雲而出,灑下清冷的銀光。

蘭影俏皮笑了笑,“我猜到了,夫人定是想念自己的家了,可是我家主人待您真的極好,夫人也許不知,以我家主人孤傲的性情,從不正眼瞧女孩子,夫人可算第一人了。”

馨兒收回遙望天際的目光,轉首看一眼蘭影,看著她臉上那一絲羨慕與羞澀,淡然一笑,“想必你們四姐妹都鐘情於他,可惜我不能,我已嫁了人。”

她們皆怔怔的看著馨兒,佳人兒一臉的靜然與祥和,那張臉在這淡淡的星月下依然散發著一種玉似的瑩光,這絕世的容顏令她們不免驚嘆。

片刻後,耳畔響起一聲低沈的音嗓,“天已晚了,還不快扶夫人回月館歇息!”

彎月清冷的淺暉落在祈佑眼中,讓那雙無波的眼眸亮如鏡湖。

“我不累,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馨兒微揚螓首,淡淡笑著。

她們四姐妹便安靜退去。

祈佑搖搖頭,似也有些嘆息的看著她,然後道:“山中夜風寒得很,你怎麽倒忘記了披上那件雪綢披風。”說著幾步上前,剛要俯身為她披上披風,卻被她無情的伸手推開。

“你來找我有何事?”馨兒起身,冷睨著他。

祈佑沈默,目光遙望著山下,黑漆漆的一片泛著零星火光,微涼的山風吹過,拂起兩人衣袂,嘩嘩作響。

良久後,祈佑終於開口,“若你肯跟我一起走,我可想法讓他們兩國休戰,若你仍......”擡首看著立於眼前的玉人兒,“那就不如一起玉石俱焚,他也不要妄想帶你回去!”

馨兒狠咬住唇,竭力鎮定,壓下心中紛亂念頭——到這一步,生死已不足懼,還有什麽值得留戀?

可是,真得沒有留戀嗎?分明已經心如刀割......仿佛又回到初次與姜維見面的那窘狀......

當日誤入軍營時,他的怒,他的疑,他的笑,他的每一個眼神,都深深印在腦海,可在得知他已娶了妻,除了感嘆與他無緣,想不出半個字對他說。

今日她被祈佑挾持出逃,命在頃刻,苦苦等待的人卻沒有追來,原來他們都是一樣,把自己困在掌心,不願先放開手,孰不知她正慢慢沈入深淵......

她所惶恐的,不是生死和婚姻,只是那一刻被遺忘的滋味......被遺忘,被至親之人遺忘,枉自掙紮許久......一直以來,她不過是個任人擺布的玩偶,剎那間,一念洞明,萬念俱灰。

“師兄,諸葛恪剛接到聖旨,被迫撤兵,而司馬昭正領一萬鐵騎往玉璧山而來。”文鴦縱馬上前,神色凝重。

祈佑向山下望去,只見林莽森森,山崖險峻,星星點點的火光,伴著呼嘯的山風,忽明忽滅。

“師兄......”文鴦方欲開口,祈佑卻一擡手,示意噤聲,只凝神沈思傾聽。

倏然雪忠縱馬而至,下馬拱手道:“主人放心,抄近道下山,過了隼嘴峪,金烏坡,就是斷崖索橋,我們的人已在橋下接應,此段河道湍急,順流而下,不出半個時辰,就可越過邊界。”

“很好,其他人從前面引開追兵,料司馬昭意想不到,我們會走這條水路。”祈佑冷冷一笑。

馨兒心下發寒,眾人為他舍生拼命,他卻一心讓他們送死,為自己換來生路。

祈佑望住垂低螓首的馨兒,綃帕猝然落地,他躬身拾起,遞與馨兒。

馨兒擡起淚珠漣漣的面頰,微闔鳳眸,“嘶”的一聲絳色綃帕已被撕成兩半,她陡然拋至空中,顫聲道:“不如現在就結果了我,留下我終究是個禍根,何苦呢?”

“你......”祈佑瞪目看著眼前這個執意尋死的女人,怒氣之下,揮劍割落她一縷青絲。

寒風將那縷發卷走,少許飄落在琴弦上。

本以為割斷的青絲,就如她與他之間的所有情感,霎時消失殆盡,然而她錯了......

祈佑彎臂抱起她,揚鞭催馬,一行人疾馳向前,山路越發險峻,勁風如刀,狠狠刮過馨兒臉龐,吹得鬢發散亂飛舞。

她被祈佑緊緊箍在懷中,裹在他披風下,耳畔頸側都被他的氣息包圍。

“害怕了,就抓緊我。”祈佑突然在她耳畔低聲說,語音低沈,聽在耳中,她卻是一怔......

如此光晃,恍若昨日。

花月春風上林苑,她和關興、祈佑......也曾並肩共騎,親密無間,那個白衣飛揚的少年,也曾低頭在她耳邊說,“別怕,抓緊我。”

她一時恍惚,心中酸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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