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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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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生來秀美,被曹爽稱為傅粉何郎,他因自幼養於曹府,好浮華糜奢之風,倒與曹爽相處得來,權作幕僚。

但見他微合鳳目,一臉得意,唇角噙笑,“公子,既然是石苞、鄧艾他們出征,便可借公孫淵之手除了他們,我從宮內太監那裏得知,皇上已經數日不能安枕,想是如武帝一般得了頭痛之癥,飯食也進得比往日少了許多,如此下去,皇上恐怕時日不多了,算來司馬父子此去遼東往返皆需百日,公子有足夠的時間伴駕左右,想必皇上還是信任自家兄弟。”

曹爽聽了,連飲了幾杯酒,眼前豁然一亮,自語道,“公孫淵此次征討中原,真是恰到好處啊。”

宇文眉棱忽地一挑,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了下去,何晏瞇縫著眼,身子一傾,為他倒了一杯酒,詭笑道,“宇文是否心有疑慮,司馬父子領兵在外,若有造反之心,卻該如何?”

此話一出,宇文不禁怔住,曹爽哈哈一笑,“宇文,你多慮了,想司馬府家眷甚多,而且我聽聞司馬昭新娶美妻,豈能置她們於不顧?”

何晏凝視著一臉茫然的宇文,目中閃過一絲懷疑,但頃刻間又微微一笑,遞給他一杯酒。

宇文勉強笑了笑,心卻在顫抖,司馬昭倘若真得造反,必定禍及到馨兒。

滿天肆虐的瓢潑大雨,一片蒼茫,威嚴而驕傲的司馬府被鋪天蓋地的雨霧模糊了面容。

主廳內一片沈寂,司馬懿手持皇旨,半晌不語。

司馬昭哪裏壓得住心中怒火,厲聲問道,“皇上這是何意,去征討遼東來回需百日,若吳、蜀兩國趁機偷襲長安邊境,那時又該派何人去禦敵?父親乃當朝大將軍,怎可輕易跋涉趕赴遼東?況且皇上只派給我們五萬兵馬,而遼東擁有十五萬鐵騎,我看皇上分明是要刁難我們?”

“昭兒,不要再講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何況公孫淵絕非草莽之輩,此去遼東又會是一場惡戰,皇上是信任我們父子,我們斷不可辱沒了皇恩,你們快下去收拾行囊,明日就啟程。”司馬懿喟然一嘆,神色憂慮,閉目思索。

即便司馬昭恨得咬牙切齒,也不好再說下去,只得隨司馬師退下。

二人徜徉在廊下,司馬昭側過臉,望見司馬師漫無目的得朝遠處眺望,口中問,“哥哥好像並不氣惱?”

司馬師苦苦一笑,極力掩飾內心深切的悲傷,嘆道,“惱有何用?所謂做臣子的不過如此,為的不過是皇上僅有的信任,是忠是奸,也就在一念之間。”

司馬昭默默凝視著稍顯暗淡的月光,第一次感受到背叛的含義,頃刻間卻變成了一個執著的渴求權力,相信權力的男人,即便要脫下他原本光鮮亮麗的靈魂。

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司馬昭緊緊地抱住馨兒顫抖的身子,那是源自於內心深處的恐懼與不安,他害怕失去權力爭鬥的籌碼,更害怕失去眼前的人。

次日雨過天晴,司馬父子帶領著五萬大軍奔向遼東。恰子冉安葬了其母,在城郊外靜靜等候著司馬昭,與其說他們二人是無話不談的知己,不如說是危難之際的戰友。

不棄,相知,正好詮釋了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

府內留下雲翔與浩鷹,保護著馨兒,就像往日那般,不近不遠,卻逃不出他們二人的視線。

碧蕓閑來無事,便來尋馨兒,隔窗聞聽鸚鵡正叫喚著,“采蓮圖,采蓮圖,”就起了興致,進屋笑問,“什麽采蓮圖,拿來我瞧瞧?”

青梅無法,只得取了來,遞給碧蕓,嘻笑道,“不值什麽錢,興許是郯城村人胡亂畫的,夫人可別見笑。”

攤開細細一看,碧蕓難掩驚色,笑問,“你這丫頭,這麽名貴的畫還藏著掖著,難不成怕人偷了去,看這畫工,倒像是徐邈,徐明公的字畫?”

青梅可不懂這些,只是在一旁陪笑。

這時,走進來一丫頭,步履輕盈,脆生生的問道,“少夫人眼力果然不差,這的確是出自徐邈,徐景山之手,不知夫人可曾聽說過‘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中有雙鯉魚,相戲碧波間’這樣的民間曲調?”

這人卻是小君,青梅陡然一驚,沒想到她竟識得畫,並非一般丫鬟可比。

碧蕓上下打量著她,莞爾一笑,“你既識得此畫,不妨講給我聽,畫中之人是何人?”

小君憨笑著走上前,低頭道,“夫人太擡舉我了,我也是從我家老爺那裏聽來的,至於這畫中之人,我就不得而知了,左不過是兩個采蓮女罷了。”

碧蕓輕笑道,“徐邈所畫皆形神兼備,昔日與皇上同游洛水,偶見白獺,歡喜得很,皇上便命人捉了來,哪知白獺生性狡猾,竟不能捕到。徐邈當即取了木板來,畫了幾條大鱝魚,那些白獺便紛湧而至,游至船頭,皇上只讚其畫何其神也,卻不知獺嗜鱝魚,乃不避死的緣故。依我看吶,所謂珍禽異獸,也要懂其稟性,方能賞玩,這采蓮圖,定也有個由來,可惜我們皆是糊塗人罷了。”

一旁的錦畫撲哧樂了,瞟了青梅一眼,滿是不屑。

碧蕓輕輕擡眼,掃向小君,目光中劃過一絲讚許之意,便又轉身離開。

小君冷眼瞥向青梅,似怒非怒,撩起珠簾,朝臥在軟塌的馨兒望去,不免笑問,“她倒沈得住氣,但凡我早告訴了老爺,你們也來不到洛陽了?”

青梅聽了,心裏咯噔一下,身子微微顫抖著,想要辯駁,卻無從辯駁,正在兩難之際,猝然有人從窗而入,在小君後背猛擊一下,她頓時昏倒在地。

“是你?”青梅一眼便認出那日救出姐姐的蒙面人,那雙沈郁的眸子刻在她心間,難以抹去。

這人便是祖韋,他一直跟隨青梅來至洛陽,不單單是留意,更可以說是保護著青梅。

青梅不禁楞住,再探頭望向窗外,廊下甚是沈寂,四下無人,竟有些詭異。

“還沒辨出她是敵是友,你倒打昏了她,我想她未必是歹人,如果要拆穿我家小姐的事,她早就在郯城說出來了。”青梅苦苦一笑。

祖韋眼中一絲苦澀,沈吟道,“其實你家小姐卻是被人所殺,那個蒙面人武功極高,非我所能抵擋。”

聲音很低,卻聽得重如千斤,直壓得青梅喘不過氣來,欲哭卻哭不出來,陡然抓住祖韋的手,眸子裏裝滿疑惑,“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你到底是誰?”

“你是否還記得當年那個雪夜,施舍給一個窮叫花子一碗粥飯,他銘記在心,發誓定要護你周全......”

祖韋神色篤定,凝視著眼前人,既是恩人,也是他今生難舍之人。

青梅笑得有些勉強,低聲問,“在郯城王府是你殺得陳氏,縱火之人可也是你?”

祖韋默默點頭,垂下眼簾。

接著一陣獰笑,“何來護我周全,我是王家的丫鬟,而你視王家為仇人,早知如此,那日我就不該施舍粥飯給你,或許我就不會如這般愧對我家小姐......”

室內死一般的沈寂,卻被站在門外的浩鷹一聲高喝打斷,“祖兄,還不快離開?再遲些可就出不了府了?”

祖韋目光裏仿佛破碎了一般,頃刻間抱著小君破窗而去。

青梅跌坐席上,淚珠終是滾落下來,悔不該當初,想要恨他卻又恨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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